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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尘埃落定乎?(修) ...

  •   蛇王已经死了。
      任何人看到这具尸体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枯瘦的身子斜倚在软榻上,双眼凸出,红色的缎带在脖颈后软软垂下。
      汉滴就倒在不远处,这个活泼的小姑娘静静的躺在地上,眼中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嘴半张着,脖子上有一个鲜明的手印。

      南过左手持着火折子,站在蛇王的房间,看着这两具尸体。她伸出右手探了探蛇王的颈侧,松了口气:她对自己的药有十足的把握,却担心那人发觉蛇王死的太快,另下重手。若真是这样,她也救不回蛇王了。
      南过收回手,走向汉滴。她一眼就看出汉滴真的死了。南过自嘲的弯起嘴角:留下的是两颗药,可是这样危险的计划,这样危险的对手,多一个人参与就多一分被看破的可能,蛇王自然不会顾及一个丫鬟的死活。
      她无声叹气,缓缓蹲下身,合上汉滴的眼睛,眼中隐隐有了泪光。她当初知道这个计划时,就想到汉滴是一定会被牺牲的。想起小店里甜甜的笑,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多留下一颗药丸。现在,汉滴死了,蛇王没有死。

      蛇王不能死,他要活着指证金九龄,只有金九龄被人揭穿,她们几个才能洗清嫌疑。南过看着汉滴的尸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平静,她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的被剥离,自己正一点点的蜕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江湖人。
      她高高地仰起了头,狠狠地闭了闭眼,把脑海里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

      南过把蛇王的身体搬下软榻,掀开虎皮,找到机关用力按了下去,一面墙无声无息的转动,她背起蛇王,走进了黑漆漆的通道。

      南过回到了落脚地,颜凤兮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南过吸了一口气,迈步朝那边走过去。
      她想见到凤兮,只是看着她就好。有些事情是不能替代的,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她不需要谁来安慰,所以,她只是想看到凤兮。

      颜凤兮一身素白坐在桌边,用一根竹签挑着油灯的灯芯玩,神态认真得像个孩子。
      南过在她身边坐下,默默无语。颜凤兮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盏油灯上。

      陆小凤已经回来了,他一路追着绣花大盗去的,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可是他不但自己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大箱子。他轻轻的落在小楼屋顶,接着变了脸色,从窗口蹿了进去。
      还是那张软榻,只不过上面换了人。金九龄斜斜的躺在上面。他也是个死人了。他双目凸出,唇边流血,竟是被人用重手法震死的,肺腑尽碎!

      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女人。
      陆小凤的目光看向站在门边的素衣少女,颜凤兮。颜凤兮的神情非常奇怪,略显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她的手轻轻扶着一边的桌子,似乎怯弱不胜。她的眼光并没有落在陆小凤身上,而是有些散漫地看着窗外。

      陆小凤慢慢的放下箱子,下一瞬间他就站在颜凤兮对面,捉住了她的手。
      颜凤兮没有反抗,她慢慢地从窗外收回了目光,落在陆小凤脸上,直视着他,目光澄澈。
      陆小凤却吃了一惊:“你,你竟然内力全失?”
      颜凤兮默默地看着陆小凤,随即,目光移到了被他捏住的那只手腕上。
      陆小凤不禁有些尴尬,无论如何,他一个大男人捏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的手腕,无论怎么看,都是他过分了一点。
      但是陆小凤不敢松开,他的眼神很锐利,盯着颜凤兮的脸,似乎要从这张素白的脸上看出端倪。

      “小北?”一声惊叫传来,两个人像两片树叶一样从窗口飘进,“小北,你怎么在这里?”南过看着颜凤兮,一脸惊讶。司空摘星手里提个不大的包袱,站在南过身后。
      “你们都进来吧!”陆小凤叫着,还是没有放开颜凤兮的手腕。
      房间里立刻多了几个女人——很美丽的女人,就连那个青衣白袜的女尼都很美。几人中年纪较大的紫衣女子看见软榻上的金九龄,立刻变了眼神,看向颜凤兮。一双笑眼相貌甜美的女子和红衣少女好像没有看见其他人,径自过去打开箱子。
      箱子里躺着一个女人,相貌极美,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显然是在昏迷中。甜美女子拿出一个小小的长颈玉瓶在女人鼻下熏了一会,女人悠悠醒转。红衣少女连忙扶着她起来,跨出箱子。

      这女人正是陆小凤请来的公孙大娘,她看见屋内的情形,立刻明白了,扫了金九龄一眼,转过头紧盯着捏住颜凤兮脉门的陆小凤。
      陆小凤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静默:“说!怎么回事?”他捏着颜凤兮脉门的手紧了紧。
      颜凤兮看着陆小凤愤怒的眼神,语气很平静:“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她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态度。
      陆小凤冷笑,看着颜凤兮不语。
      “陆小凤!”南过快步走过来,站在颜凤兮身边,“男女授受不亲,你先放手再说。”她盯着陆小凤的手,看样子他再不放开就要掰开他的手。
      “陆小凤,”公孙大娘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颜凤兮,落在背对自己的陆小凤身上,“你请我们姐妹帮忙对付金九龄这个绣花大盗,现在,金九龄死了,我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你先把绣花大盗的事情给我解决!”
      陆小凤不理她,只问颜凤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有病在身?不好好养身体,却在蛇王这里出现?”
      “陆小凤,”南过明显动怒了,厉声道,“小北是病人不是犯人,她要去哪里轮不到你说话!蛇王都没说什么,你哪来的意见?”
      “蛇王没说什么?”陆小凤笑得讽刺,“难道蛇王还能说什么?”

      “不错,我能说什么,可是我什么意见也没有。”一把苍老的男声传来,枯瘦的手掀开门帘子,进来一位神情萧索的老人。
      陆小凤听到这个声音,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拽着颜凤兮迈出两步,却在看清老人面貌后一愣。
      老人对南过一抱拳:“南姑娘好精妙的易容术!在下佩服!”他看着陆小凤,慢慢揭下一层面具,又拿出手帕在颈子上擦了擦,露出一道紫红的淤痕。
      看着蛇王颈中的勒痕,陆小凤大吃一惊:“你怎么逃过的?”
      蛇王正色道:“这要多谢南姑娘、颜姑娘,若不是她们两人,我也活不到现在了。”他看着陆小凤,一脸愧疚,“南姑娘、颜姑娘不仅救了我,也救了薛姑娘。”
      “薛冰?”陆小凤脱口而出,手慢慢松开了。
      颜凤兮抽回手,右腕已经青了。南过在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玉盒,拉过颜凤兮的手帮她上药。
      蛇王点点头,不敢再看陆小凤的眼睛:“他要我嫁祸公孙大娘,又要我趁你夜探王府时对薛姑娘下手。当时我接到手下兄弟回报,知道薛姑娘先和南姑娘、司空大侠一起喝酒,后去了王府找你,就明白南姑娘的意思了。”
      陆小凤没说话,他的眼睛已经把他要说的都表达出来了,所以他只是用力拍了拍蛇王的肩。

      陆小凤看看正在给颜凤兮按摩手腕淤青的南过,又看看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的司空摘星,没好气的问:“你们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这里散步的?”
      回答他的是司空摘星:“我们是来找你的。”他瞄了瞄那只箱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半路上看见你背着箱子鬼鬼祟祟的跑向这边,就跟了来。”
      陆小凤脸色很臭:什么叫鬼鬼祟祟?“你们找我做什么?”
      司空摘星笑得很开心,像个吃到糖的孩子:“给你一样东西。”
      陆小凤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司空摘星:“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司空摘星举起包袱,在陆小凤面前晃了两下,就是不给他:“牡丹的风流帐。”

      立刻,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这个不大的灰色包袱上。

      公孙大娘看着司空摘星,很温柔地笑了笑:“司空大侠好身手,竟然能够拿到牡丹的风流帐。”
      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的眼神满是惊讶,半响才难以置信地道:“你倒真不愧是个猴精!只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大了,连神捕的东西也敢偷。不,单是你想到要去神捕那里偷东西这一点,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司空摘星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南过姑娘说得一点不错,陆小鸡看到这个账本,脸色果然很精彩。”
      陆小凤惊讶地看向南过,却问司空摘星道:“是南过让你偷账本的?”
      司空摘星哼一声不说话,却是默认的意思。

      就在这一刻,陆小凤和公孙大娘同时出手,抢夺包袱。
      他们两个没有抢到包袱,因为包袱突然不见了。司空摘星缓缓收回手,好像没看见陆小凤瞪着他。

      门外轻响,又进来两个人,一个自然是萧秋雨,另一个竟然是薛冰。
      萧秋雨径直走到颜凤兮身边,好像没见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一样。薛冰则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一时间,屋子里一片寂静。

      “好了,”公孙大娘拍了拍手,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自己身上,“陆小凤,既然金九龄已死,这场戏也不必演了,”她目光缓缓扫过众女子,掠过颜凤兮,最后停留在南过身上,“南过姑娘请动司空大侠、拿到账本,公孙兰先行谢过了。”
      南过抬头向她微笑,轻轻道:“公孙大娘不必客气。”
      公孙大娘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妹:“我本来想和陆小凤联手,套出金九龄的话,证实我的猜测。现在不用证实了,我已经确定谁是内奸。”
      她站起身,一股逼人的气势猛的散发出来:“我的姐妹中,只有三个人没有嫌疑,四妹、七妹和八妹。”
      “八妹?”红衣少女掩口轻呼,“我们已经有八妹了?”
      公孙大娘点头:“不错,八妹新近加入,我还没向大家介绍。八妹,你见见众位姐姐吧。”
      几位女子的眼光都看向南过,随即跳过,她若是八妹,公孙大娘怎会向她致谢?颜凤兮看着墙上的画,神色淡淡,好像一切皆和她无关。

      薛冰向前一步,斯斯文文的说:“小妹见过众位姐姐。”
      红衣少女上前拉着薛冰的手,欢欢喜喜的说:“原来你是八妹,太好了!我一直想要个妹妹呢。”说着笑起来,她的笑声清脆,稍稍冲淡了屋子里沉重的气氛。她一边笑,一边拉着薛冰走到几个女子中,为她一一介绍。
      年级较大的紫衣女子是二娘,相貌娇媚、自然带一种慵懒风情的女子是三娘,一双笑眼的女子是四姐欧阳情,轮到紫衣女道士时,她指着女道士笑得几乎上不来气:“这是五姐江轻霞,你肯定认识的,你们都是有名的……”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笑弯了腰。
      二娘翻了她一眼,指着青衣女尼对薛冰说:“这是六妹,这一天到晚笑个不停的是七妹。”

      薛冰走过去后就没有再看陆小凤,陆小凤牢牢的盯着薛冰,忽然露出笑容:“你没有骗我,红鞋子真的存在,和你说的一样。”
      薛冰身子一颤,猛的转过头瞪着陆小凤:“你要是敢说我骗了你,信不信我把你耳朵咬下来?”

      公孙大娘一直面无表情着看着她们,这时忽然开口:“四妹、七妹、八妹,我说你们三人没有嫌疑,因为只有你们三人还是处子之身,所以你们绝不会和金九龄勾结。”
      公孙大娘目光如刀,从二娘、三娘、青衣女尼和江轻霞脸上扫过去,冷冷的接着道:“所以那奸细必定是你们四个人其中之一!”
      二娘、三娘、青衣女尼的脸上都没有表情,江轻霞的脸色却已苍白。
      公孙大娘道:“江五妹,嫌疑本来最重,因为只有她最了解王府的动静,只有她能接近江重威,拿到江重威的钥匙。”她笑了笑,又道:“但是陆小凤却推翻了我的想法,因为他知道金九龄是江重威的好友,也一样能接近江重威,何况,五妹若真是他的同谋,他就绝不会要司空摘星将那块缎子送到栖霞庵去。”
      江轻霞看着陆小凤,目中不禁露出感激之色。
      公孙大娘道:“老六嫌疑也很重,因为她虽然身在空门,但最近我却知道她已不能守身如玉!”
      青衣女尼的脸红了,又由红变白。
      公孙大娘道:“但后来我已知道她那秘密的情人是谁——你们也不必问我是谁,反正不是金九龄,我知道老六是个痴情的人,既已有了情人,就绝不会再和金九龄勾搭,所以她也没有嫌疑!”
      青衣女尼垂下头,目中忽然流下泪来。
      三娘却还是神色不变,静静的站在那里。
      二娘自从进来一直盯着颜凤兮,这时忽然大声道:“不用说了,我承认!是我!”她不看众人惊讶的神色,迎着公孙大娘有如实质的目光,“我为了供他挥霍,亏空太多,又担心你追究,干脆设下这个圈套!你死之后,就不会就有人能追究银子哪里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绣花大盗,我更是能接替你的位子。”

      “不仅如此,”南过突然出声,她看着二娘,目光冰冷,“你为了不让陆小凤怀疑到你们,还让金九龄设宴,故意把水引到我们身上。”
      二娘轻蔑的笑笑:“我连大姐都能嫁祸,何况你们?”她偏过头,眼光扫过蛇王和司空摘星,玩味的看着南过,“当日你的表现让我们很是满意呢。没想到,短短几日时间,你的改变还真是大,居然能想到利用蛇王和司空摘星。”
      南过神色不变,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静。
      她慢慢走到金九龄身边,颤抖着手抚上金九龄的脸,眼中渐渐有了泪光,泪水越积越多,终于滚出眼眶,一滴一滴落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金九龄,颤声说:“是谁杀了你?我武功计谋都不如你,不能为你报仇,只能去陪着你了。”说完,脸上泛起浓浓的红晕,又瞬间退去。她身子一软,已经倒在金九龄身上。

      陆小凤在她说话时已经察觉不对,这时连忙过去。
      南过看了看二娘脸色,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自绝经脉,已经没救了。”
      颜凤兮一直冷眼旁观,忽然开口:“小南,我先回去了。”
      南过点点头,对萧秋雨叮嘱一句:“保护好她。”
      萧秋雨正要答应,却见颜凤兮已经出门了,连忙跟上去。

      陆小凤看着二人相拥的尸身,长叹一声,道:“金九龄多行不义,自取灭亡。只可惜了一位烈性女子。”
      蛇王也叹道:“人死罪消,我会厚葬他们的。”

      “哎呀,”红衣少女忽然叫了出来,吸引了众人视线,“我们今年的亏空补不上了。”
      南过淡淡道:“你该不会认为,他们还会留下很多银子吧?”
      红衣少女眼睛滴溜溜的一转,道:“不留下银子,也可以留下别的东西。”
      司空摘星又拿出那个灰色包袱,递给南过:“牡丹的风流帐,如今已经到手了。”
      南过接过,看陆小凤的眼睛好像长在包袱上一样,一言不发向前递过去。陆小凤接过,道:“多谢。”南过道:“要谢就谢司空大贼吧。你们在这里核对,我回去了。”
      蛇王这时突然上前,对南过深深一揖:“多谢南过姑娘救命之恩,以后二位姑娘有事,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南过微微欠身,道:“既是朋友,何必客气?那两挂帘子的酬劳也是不能少的。”

      天色已明,南过慢慢地走在路上,她现在很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累。她叹了口气,直接翻墙进了院子,叫了声:“小北,我回来了。”随即,她察觉到不对,院里没有颜凤兮的气息。
      她推开颜凤兮房间半掩的门,一眼看到桌上的信。
      颜凤兮在信中说,昨晚她被陆小凤气着了,心情不好,去京城散散心,还特地说萧秋雨也去了,并且带了足够的药。
      “唉!小北,你……”南过轻叹一声,一边收好颜凤兮的信,一边自言自语,“我还是先把医馆开了吧。”

      司空摘星来医馆找南过时,医馆还没开门,他转到后院,敲门后直接跳上墙头,看见南过对着太阳发呆。
      “你不怕伤眼?”
      “司空大贼,”南过没有动,依然直直地看着东方,“东面有一家棺材店。”
      “有,往东走四百步,门面不大、棺材不错。”
      “如果江湖人更多,是我的医馆赚得多,还是棺材店赚得多?”
      “这个嘛……阿嚏!”司空摘星抬手揉揉鼻子,“狗皮膏药赚的最多。一帖上身,伤病全无。医馆和棺材店加起来也及不上。”
      南过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这样啊,我要加紧才行。”她走出院子去开医馆,司空摘星站着无聊,也过去帮忙。
      “不知道今天会来几个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尘埃落定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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