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章 梨花家的一本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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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西沉，几颗星星衬着天边的鱼肚白，微微闪烁。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墨笔勾勒的画卷，在晨曦中黢黑而静谧。
梨花和花满楼走在微明的道路上，晨风微凉。
清晨的山林里传来阵阵鸟鸣，淡淡的草木和野花的清香。
“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青风观了。”花满楼微笑着，静静地道。
“嗯。”梨花轻声应着，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默默地垂下头跟在他身边。
明暗不辨的晨光中，花满楼美得如同一场梦境，清风吹动他的墨发轻扬。梨花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静止一般，在微水荡漾中沉浮。
梨花偷偷地打量着他，却又不敢一直打量他，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却总觉得他的感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别人用眼睛看得到看不到的东西，他都能感觉得到。
花满楼忽然微微顿了顿脚步，嘴角轻轻翘起，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梨花道：“怎么了？”
花满楼笑道：“你听。”
梨花凝神，然而她什么也没听到，只能听到山间的鸟鸣声，树叶间沙沙的风声，不远处似乎还有细细的流水声……直到又过了好一会儿，远处才似乎传来美妙的乐曲，犹如蓬莱仙境飘渺的仙乐一般。
不多时，仙乐渐渐清晰起来，似乎是奏乐的人在慢慢靠近。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洁白的雪瓣，从两三片，到七八片，再到漫天纷扬的雪白。
仔细一看才知，这并不是雪，而是雪白的花瓣，带着熟悉的淡淡花香。
花满楼接一片在手上，笑道：“是梨花。”
“啊？”梨花一愣，继而明白过来，花满楼在说这些花瓣是梨花。
花满楼又笑道：“但又不是普通的梨花。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咦？”梨花惊讶，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闻了闻，道：“我没用过熏香。”
花满楼道：“你的确没用过熏香，不过你身上原本便带有一种梨花的香气，这种梨花的香气很特别，和我平日里见到的梨花有些不同。”
梨花从来不知自己身上带有香气，听到花满楼这么说很是开心，任何一个女孩子听到心爱的人说自己身上有花的香气都会很开心的。
梨花接了几片花瓣在手上细细地看，她忽然惊喜地跳了起来，欢快地叫道：“这是我家的梨花！我的院子里种满了梨花，就是这种的！”
花满楼笑道：“你家人来找你了。”
梨花欢呼一声，向乐曲飘来的地方奔了过去，大喊道：“大哥！二哥！”
花满楼一笑，随后跟上。
山道间出现一抹淡青色的人影，如仙人般悠然独立。没有人看得出他是如何出现的，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他悠悠站在那里，又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并且一直站下去。
梨花扑过去大叫道：“二哥！我想死你了！”
南郭夏伸出手臂，轻轻一捞便用两手环住梨花的腰，举到半空转了好几圈。
他举起她的时候，就像举起一个孩子，她笑得也像一个孩子；他放下她的时候，她看起还是像个孩子，因为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
南郭雨、南郭夏和南郭梨虽然是亲兄妹，却长得一点都不像。两个哥哥身形英挺颀长，脸型如白玉削出来的一样，南郭雨要比南郭夏长一岁，但任何人见了他们都会把他们认成双胞胎，只有梨花却从不曾认错过；梨花身材略显娇小，眸子黑白分明，笑起来腮旁两朵浅浅梨涡，纯净得一如春天里开放的一朵梨花。哥哥们说，他们长得像爹，而她长得像娘。梨花没见过娘，但却知道哥哥们确实和爹爹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哥哥们一直以为她已经记不得爹了，事实上，她记得很清楚。
梨花被转地都快晕了，南郭夏放下她，笑道：“怎么变轻了？这几个月在外面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我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呢。”梨花拉起他衣袖，扯向花满楼的方向，看似随意却很认真地介绍道：“这是花满楼花公子；这是我二哥南郭夏。”
花满楼微笑施礼道：“幸会。”
南郭夏温和含笑还了一礼，暗暗打量他一眼，并不多话。
梨花见二哥如此，心中略有些失望，脸上却依然笑得很欢快，向南郭夏身后张望道：“怎么不见大哥？”
“你个小没良心的，现在才想到大哥。”南郭夏极其熟练地在她头上轻弹一下，温柔地责备道：“这次大哥可真的生气了，他不肯来见你，让我一个人来了。”
梨花转着灵活清亮的眸子哼道：“二哥你又骗人，我才不信。”
南郭夏摸摸梨花的脑袋，眼角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花满楼，笑道：“你跟我回去看看不就信了。”说着，牵起梨花的手就要走，梨花却站在原地不肯动。
“怎么了？”南郭夏含笑，声音中有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梨花道：“二哥，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回去。”
南郭夏道：“你去青风观找霍天青不是想回家么？”
梨花道：“我只是想问问他怎么回去，又没说现在就要回。”
南郭夏道：“你不想大哥么？”
梨花为难道：“想啊，但是，我的朋友都在这里。”
南郭夏轻轻笑道：“大哥没有他们重要？”
梨花急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郭夏仿佛觉得逗弄她很有趣般，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梨花知道自己就算再多十张嘴也说不过自己这个二哥，干脆也不讲什么道理了，反正是在自家哥哥面前，又需要讲什么理呢？“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我不回去，你过段时间再来接我！”
南郭夏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你亲自跟大哥说吧。”
梨花正要继续耍赖，却听得身侧一声熟悉的冷哼，小脸皱起，抬头，果然见到板着一张俊脸的南郭雨。
梨花哀怨而忿恨地瞪自家二哥一眼，南郭夏笑得温和无害：“方才大哥确实不想见你来着，现在又被你气出来了。”
“大哥~”梨花扯着南郭雨的衣袖晃得像不倒翁，直到看自家大哥绷着的冰山脸被晃出一道裂痕，漏出一丝宠溺的神色，才迎上一朵笑脸，撒娇哀求道：“你就让我在外面再玩一会儿嘛。”
南郭雨叹口气，很拿自家小妹无奈：“都四个多月了，你还没玩腻么？”
梨花道：“没。”
南郭雨道：“你若是想让朋友陪你，把他们都请到庄里就是了。”
梨花道：“那怎么行？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南郭雨道：“我会派人替他们做。”
梨花急道：“大哥！”
南郭雨径自道：“都有哪几个？天蚕九变的传人颜凤兮，山中老人的弟子南过，江南花家七童花满楼，灵犀一指的陆小凤……”说道陆小凤的时候，梨花家的大哥皱了一下眉，严肃地劝诫道，“这个陆小凤你离他远点，最会骗女孩子，你该不会是被他骗了才不想回去的吧……”
“好了！！”梨花再也受不了地打断，为什么别人都说大哥最沉稳她却觉得大哥最唐僧呢？不过大哥知道的消息也太详细了吧，颜凤兮修习天蚕九变这件事本身便鲜有人知，而南过的师承，却是连南过自己都不清楚的，大哥竟然全部能查出来。
梨花正色道：“我跟那个陆小凤只是认识而已，没有半点其他关系，大哥你不要瞎猜！”
梨花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花满楼。这种事，哪怕是大哥误会，她也不想花满楼会误会，即使，她并没有奢望花满楼会喜欢她……
南郭夏眼角微微动了动，忽然温柔地问道：“那花满楼呢？”
梨花猛然被自己哥哥道中心事，又是当着花满楼的面，顿时呆住，脸刷地红了，半日才道：“我，我和花公子是朋友啊，二哥你又乱说……”底气不足地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南郭雨和南郭夏对视一眼，面色阴沉下来。
南郭雨冷冷瞥了花满楼一眼，冷哼一声，道：“一个瞎子有什么好？你若是喜欢，我找一群陪你，看你到时候会不会又嚷着嫌烦。”
梨花猛地抬头，叫道：“大哥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
“我过分？”南郭雨气道：“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不是把你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你摘月亮，就连你留封书信想玩离家出走我也由着你，你竟帮着个外人说我？”
南郭夏劝道：“大哥你别生气，梨花小孩子心性，你且由着她，过两天她就又烦了。”
“你，你们！”梨花气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两个哥哥对她好得确实没话说，好到很多时候她都恨不得去撞墙。虽然气自家哥哥不该说那样的话，但对着把她宠上天的哥哥，她又怎么能发得出脾气？于是，只能被憋到内伤。
南郭雨看自家小妹一眼，别过眼睛，沉着脸不说话，梨花满眼委屈，气鼓鼓地瞪大哥一眼，扭过脸不理。花满楼脸上一丝复杂的神色闪过，细微到还未让人发觉便恢复如常，他摇了摇头，仿佛方才的话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嘴角的轻笑依旧很美丽很温柔很平静，却染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色彩。
南郭夏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对梨花宠溺一笑，指着依旧漫天飞舞个不停的花瓣，柔声哄道：“我和大哥来的时候不知该给你带什么好，想着你很久没见家里的梨花了，让人摘了些带来，喜欢不？”
梨花瞥一眼，没好气地道：“飘了这么久还不停，烦！”
跟花满楼在一起时下花瓣雨，那叫浪漫，跟两只哥哥吵架时还下花瓣雨，那就是找没趣了。
南郭夏却一点不恼，笑道：“既然梨花不喜欢，那就把剩下的丢掉吧。”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话音刚落，花雨便奇迹般地停了。
梨花道：“算了，还是不要丢了，我带回去给大家玩。”
梨花和南过约好了下午在客栈见面的，今天西门吹雪会出现，说不定水思也在，到时候大家一起玩一定很有趣。女孩子终究是喜欢花的。
南郭夏揉揉梨花的头发，温柔叹道：“你还是不想回去么？”
梨花道：“不回！”
南郭雨哼一声，一抬手，袖中一件事物飞出来正打到梨花脑袋上，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南郭夏接住掉下来的事物，却是一个小巧的细颈白玉瓶。
玉瓶来势极猛，打在头上却一点都不疼，不过梨花还是习惯性地揉了揉脑袋。
南郭夏笑道：“呐，大哥留给你的清露百花丹，解百毒，治疗内伤也是极好的，你好好收着。”
梨花默默收好，忽然巴巴地道：“二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南郭夏一笑，狠狠揉她头发：“你知道就好。”
梨花皱着一张小脸，哀叹。
这时，山道上传来阵阵车马声，四匹同色骏马拉着的马车向这里缓缓行来。马匹是清一色的乌云盖雪，黢黑光亮的毛色，四蹄却是雪白，马车看似普通，却极为精致典雅。这样的马车一共三两，一模一样，赶车的人是清一色的白衣。
南郭夏道：“大哥把你的花送来了。”
梨花嗯一声，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有些犯难哥哥们送来的花怎样才能处理完。
好在只有两辆车里是花，另一辆是给他们乘坐的。
南郭夏本想送梨花回客栈的，却被她死活赶了回去。
南郭夏临走前温和有礼地同花满楼赔礼道：“方才家兄多有冒犯，还请花公子见谅。”
花满楼微笑着还礼道：“无妨，南郭庄主不必客气。”
梨花见他们如此，微微松了口气，却听南郭夏又道：“我那小妹虽是小孩心性，凡事喜新厌旧，其他倒都是最好的，一万里也挑不出一个，还请花公子多加拂照。”
梨花顿时气结，什么叫做喜新厌旧？她二哥专门跟花满楼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至于万里挑一那种话，是自家哥哥应该说的吗？虽然她自认不差，但说出这种话未免太自满自大，让人笑掉大牙。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一脚把自家二哥踹出去，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今天和花满楼一起出来。
不过，也许梨花也该庆幸今天和她一起来的是花满楼而不是陆小凤，如果是陆小凤，现在一定要嘲笑她了，不过花满楼却从来不会让女孩子难堪。
因此，在回程的路上，梨花很认真地对花满楼道：“谢谢你。”
花满楼笑了笑，道：“谢我什么？”
梨花道：“谢你在我大哥说那些话时没有生气，也谢你在我二哥说我那些话时你没有大笑。”
花满楼道：“你哥哥是太疼爱你了。”
梨花道：“我知道。其实他们真的很不容易，我从小就没见过娘亲，三岁的时候爹爹也去世了，那时大哥才十五岁，二哥也只有十四岁，两人不但要管理偌大的家业，还要照顾我。我小时候很懂事，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爱粘人，他们就认为是因为我没有爹娘疼爱才会变得那样，几乎把我宠上了天，我觉得自己没被娇惯成刁蛮公主真是奇迹。”
花满楼闻言轻笑。
梨花又道：“其实我从来没受过一点苦，倒是他们……”
梨花忽然闭口沉思不语。
花满楼关切道：“怎么了？”
梨花忽然神秘而兴奋地笑了一下，然后又叹息道：“凤兮走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呢？”
梨花心中暗暗盘算着，自家大哥今年已经二十七，二哥已经二十六了，可是她却连一个嫂子都没有。并不是说她多么渴望有嫂子，只是两个哥哥终究是要成亲的，既然一定要成亲，为什么不能在熟人里找一找呢？比如说凤兮和南过，正好一人一个。梨花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让二哥送自己回客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章 梨花家的一本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