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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过篇(一)【南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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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团大团浓墨般的乌云在空中翻滚,时不时被银白色的闪电划开,再聚到一起,随着阵阵闷雷的响起,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干燥的地面迅速积聚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洼,雨水不断落下,浑浊的泥水渐渐漫出,向四周流去。
南过躲过了一股流向脚边的泥水,不可避免的踩进了另一片泥水中。她快走几步,躲到路边树下,这里地势较高,地上水不多。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树,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下雨天不能在树下躲雨,可是现在不能不这样做。
看着不断落下的雨水,南过伸手环住自己冻得发抖的身体。夏天的天气变得太快,她现在开始怀念雨前的炎热。炎热的夏天人们都不会穿太多衣服,南过也不例外,所以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而且紧紧贴在身上——这也是她不想冒雨赶路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城门还有几十里路。
所以南过现在只能苦笑着在树下躲雨,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她的包袱是用油布包着的,不会在她找到客栈前被雨打湿,想起油布,她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买一把油纸伞。
她看到了一把伞,一把四十八股紫竹伞和撑伞的手,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指节秀美,即使这样秀气的一只手,南过仍然第一眼判断出这是练武之人的手,而且这人必定是高手。随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把伞是在给她遮雨。
撑伞的人是个年轻漂亮的男子,他看着南过,微笑着说:“雨太大,还是撑伞的好。”他的眼光很奇怪,好像只看见南过衣服湿透,没有看见她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南过正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哥哥,你还不快点请姑娘过来。”南过循声望去,看见一辆马车,车窗后面露出一张脸,一张在雨中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还是必须用美丽来形容的脸。
男子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歉意:“舍妹一向急性子,这雨一时不会停,姑娘上车避避雨吧。”他停了停,看到南过看着自己不说话,又说,“我们不是坏人。”
南过心情很糟,可是她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男子愣了一下,也笑了。南过向马车走去,男子用伞遮住了南过,自己大半身子都暴露在雨中——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南过的衣服早已湿透,遮不遮雨都无所谓,而他自己一身剪裁极合身、手工极精致的缎子衣裳还是干爽的,还是会淋湿的。
马车里布置的很豪华很舒适,特别是有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坐在车里露出微笑的时候,又岂止是舒适?
美人看着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南过,皱了皱眉,轻轻柔柔的开口:“姑娘这样子怎么得了,会着凉的。”说话间她已在旁边的包袱里找出一件深绿色素缎披风,披在了南过身上,并没有在意披风被南过身上的湿衣服弄湿,就像她并没有在意车厢里铺着的羊毛毯被南过的鞋踩脏。
南过并没有推辞,她已经冷的发抖了,所以她只是笑着致谢:“多谢姑娘,多谢公子。小女子南过,敢问二位贵姓?”
美人掩唇一笑,风情十足:“南姑娘客气了,我们兄妹姓方。”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南过,转头对那男子笑说,“哥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南姑娘娇怯怯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样的女子竟然是位神医呢!”
“方姑娘见过我?” 南过吃了一惊,脱口问出这句话,右手在披风下悄悄握住几颗药丸。
方姓女子点了点头,说道:“南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兄妹两天前见过姑娘一次,当时姑娘一手精妙针法让我们印象深刻呢。我的见识浅薄,可是哥哥说,南姑娘仅仅这手针法,便可称国手,更不要说南姑娘开的药方了,用药之妙,见所未见。”
南过微微一愣,低声道:“方姑娘过奖了,南过不过略通医道而已,那里是什么神医。”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遮住了复杂的眼神。
方姓女子听南过话语,正想再说些什么,方姓男子递了一个眼神给她,然后笑着说:“南姑娘谦逊,你就少说两句吧。”
方姓女子看道兄长制止自己,不依的撅嘴撒娇:“哥哥,人家只是佩服南姑娘的本领,想问问南姑娘是哪位名医的高徒,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登门拜访。”
方姓男子笑着摇头,看向南过,南过微微苦笑:“南过哪有这样的福分,师傅只是山野游医,并非名医国手。”
方姓女子眉毛一挑,还要说话,被哥哥微笑着制止了,南过看着兄妹的互动,忽然一阵心酸,只希望马车快点达到城里,自己可以快一点离开。
“所以,你也没问那对兄妹是什么人,就离开了?”颜凤兮调侃着南过,她当然知道南过没那么粗心。
“当然不是,”南过摇了摇头,“我才不会这么粗心,可是那对兄妹说话滴水不漏,我几次试探他们的口风,除了他们说自己姓方,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颜凤兮正要开口,看见一个人过来,就改了话题:“陆小凤,你不在花满楼那里赏花,出来欣赏风景?”
南过看也不看陆小凤,对颜凤兮笑道:“你说错了,他应该是不想在花满楼和梨花中间做电灯泡才出来的吧。”
颜凤兮认真的纠正南过:“小南,这里没有电灯泡,只有蜡烛。”
南过受教的点点头:“你说的蜡烛,可是俗称冤大头的那种东西?”
陆小凤很郁闷,南过已经让他很难过了,可是当南过和颜凤兮联手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想象去万梅山庄的路上自己会难过到什么程度。
颜凤兮在上路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可是直到到了万梅山庄,陆小凤才明白,原来颜凤兮在的时候南过还是很收敛的。南过现在也没有很放肆,所以她才会认真的和陆小凤商议。
“我不会打扰你和西门吹雪,”南过态度严肃的向陆小凤保证,“我只是不想留下做电灯泡,才会进万梅山庄。”
陆小凤很想吐血,她什么意思,用这种暧昧的语气说“不会打扰他和西门吹雪”?可是他知道让南过自己进去绝不是明智的做法,所以他点了点头,在心里暗暗希望南过不会给他添乱。
因此事实上,南过确实没有给陆小凤添乱,她只是微笑着问西门吹雪:“西门庄主,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
陆小凤看到南过的笑容就头疼,他直觉南过要问的一定不是普通的问题,可是没有办法阻止,因为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南过问了一个她想了很久、自认为很普通的问题:“西门庄主,你是不是为了配合你的名字,才会吹落剑尖上最后一滴血?” 西门吹雪也是人,他的剑杀了人也会沾血,他一定会轻轻的吹落了最后一滴血,所以知道西门吹雪的人都知道西门吹雪这个特殊的习惯。
陆小凤当然也知道西门吹雪的这个习惯,不过他可能做梦也没想过这种问题,也没想到会有人有胆量问西门吹雪这个问题。可是南过偏偏问了这个问题,偏偏挑了这个时候。所以他的很想晕过去。可是他没有晕过去,因为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西门吹雪听到这个问题显得稍稍有些意外,他看着南过,很平静很认真的回答:“不是。”
陆小凤看到西门吹雪依然平静的脸色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哀怨的看了南过一眼,意外的发现南过居然在对他微笑,笑容里写着几个字:我是故意的。
南过的心情很好,弄清了一个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的问题,顺便小小的整了陆小凤。七年来,她第一次觉得江湖还是很有趣的,不知道会不会再见到有趣的人。万梅山庄外,她没见到有趣的人,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水思,南过听着梨花告诉她这个熟悉的名字,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她前世经常听小北谈起这位冷美人,名不虚传,果然够冷。前世无缘相识,今生有缘相见,实在是特殊的缘分。所以南过在水思的眼中也看到了笑意。她忍着笑,假装在看水思,却发现对方也在用余光看着旁边盯着她们一头雾水的梨花。
南过看着水思随着西门回到万梅山庄,想着去还两个馒头欠下人情的颜凤兮,压下心头的担忧,她相信颜凤兮的头脑,也相信天蚕诀的神奇,就像她相信教导自己的老人的医术和杂学足以令她自保。
不过,她真的很期待看见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