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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抛物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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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涌动的机场,难得正装出现的大地焦急的等待着。突然他看到一个穿着一身运动装,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的男人,急忙上前狗腿的拥抱。也许是许久未见,他一贯调皮的声音竟难得的颤抖了,眼窝也红了半圈,他没有抑制自己兴奋的冲动,拍着那人肩膀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把她照顾的很好哦。”
“我知道。Paul已经告知我了。”男子忽的叹了口气,声音很好听。他的穿着显得格外休闲随意,笑容也很亲和,只是那样和气的微笑中又会隐藏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呢。“我待会会和你一起去那里,说来,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了。和她,......也是。恩,想来她可能快要把我忘了。”
大地吸着鼻子,摇摇头说道:“哥,你真是痴情的好男儿,你是普天之下最不花心最坚贞的美汉子,你对初初恋上的她,呵护备至且十年如一日地专情,记得当时她落魄时,你倾尽全力帮助她,始终爱她无变,多少年来你简直是我称颂的楷模。”
男子凝视着多年前的熟悉都市,面前这个常年繁华且发达的市区,在霓虹灯之外,竟是如此苍白孤单。他说:“是啊,兜兜转转其实还是她,当初是我错了,轻易放过她,这次,我不会放手的。”
这男子猝然抬头,一双无波眼眸端凝又不失机锋。赫然是刚归来的许百叶。
日头升到正中,咖啡馆里偏僻的角落。耳边有其他客人轻浅的交谈声,夏天生走进来的时候,不自觉有些困惑,那个表弟妹的姐姐已经很久不曾出现了,半个小时前她在电话里的口吻脆弱到极点,让他也动了恻隐之心,这个曾经和他有过几次约会的女孩,每次出现貌似都是阳光逼人,几时如此颓然。
“好久不见。你来拉。”
这个依旧阳光的女人先打招呼,大大方方的和夏天生照面。仿佛刚才的脆弱都是假装。
“恩。”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夏天生一直沉默,李暮茫然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气氛一时很尴尬。她突然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扬起触角,打破僵局。一上来便毫不避讳的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你谈恋爱了吗。”
她开门见山的问,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夏天生大约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他习惯性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是的,我有喜欢的人。并且在努力也让我喜欢的人再次喜欢上我。”
李暮突然向前靠了靠,进一步问:“是你的那个初恋吗,是那个你中学时弃你而去的女人吗,你目前没有和她在一起,是吗?”李暮有些激动地问着,吐出的字字句句倒有几分狗血偶像剧女炮灰台词的样子。
“夏妈妈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我不否认对你有好感,但是,现在,我需要你.......”
夏天生听到弃你而去时突然觉得很烦躁,感觉很不舒服,他抿起嘴,喝了口冰水,等到冻之剌骨的冰水掩饰住以往伤痕时,才开口说:“我目前是没有和她在一起,但是,以后,未来,我会和她在一起。李小姐,我母亲连我中学时刻那禁忌的事都略微和你提及,可见她有多么中意你。但是,她中意并不代表我会喜欢。所以,请你,适可而止。无论是你的行为,还是你,无知的情感。”
对面的人听完明显有了焦急:“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对你有好感拉,但是没有到那种地步拉。我,我......哎呀,该怎么说呢。”李暮都快哭了,该怎么说他才能明白呢!“我知道你想挽回爱人,我此刻也想逃避曾经的爱人,所以,你能和我,和我,假扮未婚夫妇吗,这样你又能试探她,我又能逃避他。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答应。”夏天生扫视对面那位焦急苦恼的人,不经意间吐出这么一句。李暮一听,感觉事情有盼头,她睁着清澈大眼,“我,我知道,非常时期要非常手段,所以我,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我不否认我的好感,说明了我的真诚。我见到你之后,以为自己再次遇见爱情,可是,我曾经的爱人,再次出现,开始搅乱我的生活,我也有些混乱,他是那种越是在意越霸道不放的人,所以我必须牢牢守护住自己的底线,并且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
夏天生搅着冰水,片刻后只说了句:“需要我做什么。”
李暮一听瞬间迷惘:“啊?哦。需要你假扮我的未婚夫,然后能配合我,演,演戏。”
“我只有一条,希望你能随传随到。抱歉,我有些事情,需要先走,晚上九点请你准时到xx路的书吧来。再联系。”
李暮看着夏天生起身要走的身影,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话,她朝夏天生说道:
“那你就是同意拉!太感谢拉!我,我......”
一个小时后,萧喜刚到书吧,夏天生后脚也到了。大地神神秘秘的拿着从某人那带来的礼物,边半眯着眼睛边走到萧喜身边,递给她,”喏,喜子姐,这个,是我百叶哥刚回来带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晚上来接你吃饭。“
“啊?许百叶什么时候回来的?”萧喜侧头问旁边的大地。
“刚刚。”大地继续说“足以可见他对你的爱,多么的深刻啊!”
一旁的夏天生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大地,并且将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暗自握紧了拳头。许百叶,是吧,他记住了。
萧喜挑挑眉,“你是想要我把你扔到西伯利亚去还是想吃我的排骨饭啊,再胡说八道就滚回家吃自己去吧。”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储书室。
“天生哥,”大地随之转向夏天生,“喜子姐原来就这么凶么,听说你和她曾是同窗。”
夏天生挑眉回道“恩,其实她不凶,相反,那时她非常女人,非常温柔。”
大地疑惑地抬头“什么意思?啊?”
“嘘。佛曰:不可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曾经拜倒在她的牛仔裤下。并且,一直觊觎着。她是我的,私有物。”
活过二十四年,萧喜最大的感悟就是,人不能碌碌无为。所以即使她放弃曾经的梦想,但是她不会再次放弃手心里握住的人生乐趣。书吧是她的心血,绝大部分时间,她都会泡在书吧里,亲自推荐书籍,俨然十足的为人民服务。曾经她也曾坚持自我,可后来,万千委屈也须忍得。这大抵便是成长罢。现在她十分圆融,只余坚持固执的性格更甚。除却肉丸,其余的事情她皆不需百分百上心,即使面对好友江然,即使面对曾经的大恩人许百叶,从到A国的那年到现在,一样如是。
私家菜馆里,许百叶把碟中的调料递给她,“你是不是还是对你的那个他念念不忘?”萧喜眯眼,“百叶,你的表情不对哦,我不相信你真的喜欢上了我。没错,我是还喜欢他,不过,好像我没有机会了。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的新女友多么优秀,他们,恩,很般配。也很甜蜜。”
许百叶听她泛酸的口气,俊眼内寒光一闪,随即微笑道,“我举誓,我是真爱萧喜小姐。随我回家见父老乡亲如何?”
她无限调皮地看着他,“堂堂财阀公子,这么戏耍一个小角色,有意思吗?”许百叶气结,“你还是这么不待见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哪点不比那个夏天生好!”愤愤说完还故作受伤,抚着胸口做苦楚状。“许公子,虽然你我多年没见,但是你的事情我还是很清楚过的。你念念不忘的,恐怕是那个初恋把。说吧,难道你这次回来发现佳人已逝,还是琵琶别抱啊?脸色那么难看,还强颜欢笑,简直丑死了。”她假装不屑地摆摆手。
许百叶狠狠瞪着她,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随着时间消失,难道,我缺失的那几年,她竟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吗,连等待也不愿意做吗,当初是我的错,我的冲动,可是,如今我回来追了,才发现,什么都变了。真的。很无力。“语气竟然有丝丝失落和怅然。
萧喜叹口气,放下手中吃食,双手平放桌上,“其实爱情就像抛物线,它走过至高点,然后自然会下落。有些事情,即便努力也无法更改。就好比后悔,一如你后悔,我也曾后悔。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当初的事情再次经历一遍,我还是会坚持当初的选择。可回过头来我还是喜欢他,一直喜欢。你让我继续说,”她打断要开口的他,“我知道我欠他的,即使他用尽力气来恨我,我都愿意承受。”她满足的笑了。
许百叶看着坐在位子里的萧喜,面上挂着能遮住阳光的笑容,周身都有光芒万丈的璀璨,却掩瞒不住内里的凄清茫然。
“这就叫相见不如怀念。”
萧喜渐渐敛起逐渐僵硬的笑容说:“我的朋友曾经说过,爱情有时就像宗教,都是一种信仰,让人心甘情愿,让人不去计较值不值得,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对方的信仰。如今,他仍然是我的信仰,如阳光般普照我。而我却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他的信仰了。”她说完清晰地发出一丝清晰轻微的自嘲声,还有极熟悉的悲凉酸痛感,就好像刚刚蓦然回头看到他和她一样。
我是刚刚的分割线————————————————————————————————
隔着两张软皮沙发,她迎上夏天生的视线,避无可避。看他在女朋友面前放松身体,看他散漫慵懒,看他清冷如黑夜般寒冷的黑瞳望向女朋友流露出的温柔宠溺,看他的女友娇柔地叫他天生,看他在她的发间轻柔的吻。看她的笑容强自支持,看她的紧张显露无疑,看她看见百叶宛如抱上浮木的庆幸,这些她都看到了。却独独没有看到夏天生余光瞥见她初始慌乱的表情,唇角微勾的肆意。
我是回家的分割线————————————————————————————————
回到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曾经爱听的音乐,却发现心烦意乱的愈加厉害。原来当她害怕的那一切真的展现眼前是如此无法接受,连音乐都不能净化心灵,反倒让她烦躁昏乱。
其实让人心烦意乱的不是音乐,而是她自己的心。不定,不静。
沉寂经年的心绪自从回来见到他伊始便再三泛起波澜。纵使她的内心已经苍老到满目疮痍。在夜幕的掩盖下,她尤其失控。无法如往常那般平静,她起身,走到窗台前,俯瞰一望无际的黑夜。她尝试对自己说,萧喜,请放弃,请放弃这泛滥成灾的思念,放弃这无法遏止的心动,放弃这些些许许的侥幸和盼望,放弃继续爱他。
可是,她还是做不到。即使一颗心已然伤痕累累。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呢。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从那年起,她逃避他喜欢的一切,逃避他们共有过的种种,告诉自己爱情说了谎,并且全然丢弃自己和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的心爱。在那之后,她都不再听那些熟悉的音乐,只整夜的抽烟,在烟上写他的名字,吸入肺里,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坚持下去,靠依恋和回忆支撑着已倒塌了的废壁生活。
再次想起。她只觉得残垣遍生,无限伤逝。
时光带走的又何止是他的爱意。还有那熟悉到骨血里,彼此热烈甜蜜的拥吻,默契十足的微笑,发自肺腑的快乐。还有那时时月月岁岁年华里,最是一低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