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糖醋排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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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纪茵茵拖着自己的红色行李箱，拿着车票被人群挤上了车。
北方的冬天室外温度是零下，车上的空调开了暖风。
铁路迎来了春运高峰，正逢各大高校放假，不少民工返乡，车上人很多，让车厢里的温度无形中又提高了那么两三度。
车上人挤人，没有什么空间可以看窗外的风景，吵闹的车厢里，没有买到坐票的纪茵茵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被前后左右的人挤来挤去，不太舒服。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听旁边的人跟对面的人聊生活的不易，听进去了之后，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也不那么难受了。
听了一阵子，那两位大哥似乎是聊累了，也可能是没什么话题了，一个揣着手睡着了，另一个站了起来，从行李架上的背包里翻出了一盒泡面，准备穿过人潮去车厢的尽头接热水。
纪茵茵百无聊赖，视线追随着那个人缓缓挪动，就在他快要成功到达目的地时，纪茵茵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句的羽绒服是白色的，在一片暗色调的车厢中异常显眼。
其实纪茵茵刚上车的时候注意到了那点白色，不过她没想到那会是自己认识的人，没去多看，也就没发现那是宋句。
她的确知道两人是来自同一个城市，也知道回家的话，这趟车的时间最佳，剩下的两趟路过他们家乡的火车一趟是半夜出发，一趟是半夜到达，只有这趟是早上出发，还能赶上回家吃午饭。
但是昨天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提起今天就要回家的事，纪茵茵还以为宋句会搭明天的火车。
或许是昨天那顿饭真的起了作用，当然更多的原因可能是两人之间离得够远，而且宋句明显没有注意到她，纪茵茵就这么时不时偷看几眼，也没害羞脸红。
车上在偷看宋句的不只纪茵茵一个，不光是他那身衣服显眼，他这个人的长相更惹眼。这趟火车会经过不少地方，一起上车的同校学生占了一大半，听着那边的动静，好像是有人认出了宋句，跟他说了什么，他挠了挠下巴。
那是宋句在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
接着纪茵茵就看到有个女生拿出了手机，交给另一个人，然后她站到了宋句身边，让那人拍了张照。
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这些人真是追星追到校园来了。纪茵茵在心里吐槽，随即她想到，自己还不是跟她们一样，在网上写着cp文，愉悦自己和一小部分受众吗？又哪有比谁高尚呢？
不过至少她不会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拉着陌生男同学拍照，那太羞耻了。别说陌生的，认识的也不行，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拍过跟宋句的合影。虽说她手机里有不少宋句和苟一荀的各种甜蜜瞬间……
纪茵茵甩了甩头，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她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听着头顶的喇叭在报站，斜对面站着的中年女人打了个哈欠，纪茵茵被传染了似的，也打了一个。
列车偶尔停靠几个小站，上下的人基本持平，车厢里的人总也不见少。纪茵茵站久了感觉身上很僵，她决定每半个小时尽可能活动一下四肢。
过了两站，纪茵茵再往宋句那边望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两个女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在刚才那两个站下车了。这会儿宋句正倚着列车员小屋的墙板，低头刷手机。
有个人往前挪动了一下，可能是准备下车，正好挡住了纪茵茵的视线，她干脆不再去看宋句。
纪茵茵是在本省读的大学，学校离家也就三个多小时的火车，中间三个经停站，再熬过一站，她就该下车了。想想家里等着她的是柔软舒适的小床，还是她爱吃的那几道菜，现在这点难受就都不算什么了。
畅想了一下即将到来的美好假期，又回了几条小梅子发来的消息，纪茵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她快要下车了。
稍微花了点时间和力气，纪茵茵挤到了离她很近的那个车厢门前，列车广播才播出到站提醒。
下车之后纪茵茵在站台上张望了一下，想要寻找宋句的身影。
她家乡所在的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大城市，上下车的人还能数得过来，而且她知道宋句肯定会从另一边的车门下来，所以等得很笃定。
三分钟过去了，列车门关闭，缓缓驶离站台，纪茵茵都没能看到宋句出现。
她拖着箱子往外走，越想越觉得奇怪，非常难得地，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给宋句打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纪茵茵的社恐症状正在被一声接一声的“嘟”慢慢放大，就快要挂断电话放弃联系宋句时，电话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了宋句的声音。
“喂？”
“那个，”猛然听到对面有声音了，纪茵茵很紧张，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是我，纪茵茵。”
“我知道。”宋句回得很快。他手机上存了纪茵茵的号码，接起电话之前他就知道了。
纪茵茵迎着寒风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声问道：“我在车上看到你了，可出站的时候没看到你。你已经走了吗？”
除了对方比自己先下车，走得又比较快，纪茵茵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别的理由，会导致她现在都没发现宋句的踪影。
宋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纪茵茵把屏幕拿到眼前确认对方没有挂断，才有放回耳边，然后她听到宋句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跟她说：“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出省了。”
“啊……”纪茵茵一时语塞，宋句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还在车上？他坐过站站了？之后纪茵茵接了句听上去有点离谱的期许，“希望你不会出国。”
宋句的声音听上去半点没有沮丧，还反过来安慰纪茵茵：“这个你放心，咱们这趟火车不走国际线。”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纪茵茵一手拖着箱子，滚轮在凹凸不平的人行路上发出了一些干扰她思绪的噪音。她很怕打电话，总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大段的空白时间，也没办法给出对方满意的回应。
她听到自己僵硬地问：“你还回来吗？”
“回，不过我刚问了列车员，今天的车票是没了，我下一站下车，不出站可以等一辆返程的，先上车后补票，要不了多久。”宋句就是宋句，他在与纪茵茵通话的这段时间就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这在纪茵茵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纪茵茵坐过站，为了避免与人沟通，她会悄咪咪地再下一站下车，同时在购票网站上狂刷，给自己买一张返程的票，掐着时间就回来了。
但这个操作不太可能和打电话同时完成，在春运期间还很容易买不到车票，捡漏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
果然社恐就是不方便，纪茵茵在心里暗叹。
“那你……”
“这次我绝对不会坐过站了，放心吧。”
其实纪茵茵是想说，站台上那么多车，你可不要坐错，但宋句都那么说了，她忽然觉得有点没劲，就干巴巴说了句：“哦，好，那再见。”
“拜拜。”
挂了电话的纪茵茵没有一直惆怅，她很快就因为在其中发现了素材而有点开心，还有点得意。
距离宋句舞台事故已经过去很久了，宋句后来不让她提，她就很少提。不过今天，嘿嘿，纪茵茵编辑了一条消息给苟一荀发了过去，告诉他自己刚才与宋句之间的简短对话。
没有立刻就收到回音，大概苟一荀是在火车上睡着了。他家比较远，买了一张卧铺票，要在火车上晃悠十二个小时才能到家。苟一荀的人生信条中有一条，打发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睡觉。
纪茵茵把手机揣回口袋，拦了辆车回家。
手机响起提示音的时候她正对着一大盘糖醋排骨大快朵颐，听到手机响赶紧擦了擦手指，解锁点进社交软件。
苟一荀发来的消息是一条语音，开头都是他控制了再控制最后还是没能控制得住的笑声，后面则是跟纪茵茵不谋而合的想法“要不你把这段写进明年的段子里？”
纪茵茵回了四个字：“正有此意。”
吃过午饭，纪茵茵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外面就已经日落西山了，红色的晚霞在天边挺好看的，楼下的公园里，有不少不怕冷的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
随着那音乐声，纪茵茵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对面宋句说：“我在你家楼下了。”
愣怔了一会儿，纪茵茵先从自己房间的窗户往外瞧，还真看到了坐在银色行李箱上的宋句。
她就站在窗口，也没跟楼下的人打招呼，而是带着警惕问：“你怎么知道我家？”这太奇怪了，这人好不容易折腾回来，却不回家，跑到她家楼下是要做什么？
宋句的视线在纪茵茵这栋楼上下层之间移动，试图寻找纪茵茵的身影，随口扯了个谎：“你和梅兰妮说起过，你家楼下是个大公园，咱们市的大公园就那么几个，这个最大。”
“嗯？”纪茵茵还是不太敢相信。她的确是跟梅兰妮说过公园的事，但应该也没具体到就是这个最大的公园。而且看宋句那盯准了这栋楼的样子，怎么都像是已经确定了她不住在周围其他几栋楼。
宋句没继续圆他的谎，坦率说了实话：“好吧，我的中学同学里有你的高中同学，他告诉我的。”
宋句鲜少有主动找纪茵茵的时候，通常都是有公事才会约她见面，这会儿突然来找她，纪茵茵怎么也想不出缘由。所以她干脆就举着电话沉默，心里打的是一会儿宋句以为她这边信号不好，就主动挂电话了。
但宋句算是了解纪茵茵，加上他也不是无事献殷勤。纪茵茵不说话，他就直入主题了：“我坐过站的事，”宋句此时有些拘谨，他也不是从未求过人，只是因为这种事情求人，对方还是纪茵茵，总是有那么几分不甘心，但为了面子，还是要把话说完的，“能不能保密？”
“嗯？”这个急转弯纪茵茵没有料到，有点意外。
“我下学期就要接替辛哥管着一整个社团了，所以……”脸皮可以厚过城墙，但面子该要还是得要，尤其是在这个重要关头。
没等宋句说完，纪茵茵就打断了他，告诉了他一个噩耗：“可我已经告诉荀哥了。”
这回轮到宋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语气里满是崩溃：“我发现，你不是我的克星。你就是我的地狱啊！”
纪茵茵看到楼下公园里的宋句突然双手抱头，手机听筒里传出了一阵全无意义的叫喊，“啊啊啊！”
“……”
看着楼下那个跳脚的宋句，纪茵茵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糖醋排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