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有伤一起受 我从没见过 ...

  •   大夫人从罗汉床上走下时,满头珠翠碰撞发出润玉泠汀的声响,还不等小厮回报。

      一着浅绿色衣袍,发束金冠的儒雅公子,带着一大群的东宫侍卫,自院门往这处而来。

      那人走进了屋内,一眼便寻到了半跪在地上的玉竹,她后背的衣料被鞭笞的开了一条缝。

      循着缝望进去,可见她白皙的肤理上,皮肉已然开了一道沟口子,两相分裂开,甚还往外渗着血。

      他看的心里一惊,忙转头示意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婢女。

      婢子们当即就明白了,即刻便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容香和玉竹给扶将起来。

      就连奄奄一息的路平也被侍卫扶着直便离开了。

      玉竹正半跪在地上,疼的她冷汗直出,她现下只觉人要半瘫了。

      疼麻的浑身都有些无力,眼角也慢慢溢出些泪来,心里头满是委屈和愤懑。

      那泪只晕出了一点,她当即便抬了手腕将它们擦去,不想让旁人看见她这幅狼狈的模样。

      有个丫鬟往她这处靠近过来,玉竹被她轻柔小心地扶起时。

      她浑身已没了力气,只能将身子半倚靠在那丫鬟身上,才能勉力支撑她站起。

      行动牵引下,那处伤口更是疼痛。

      尽管她再三强忍着,还是抑制不住地飙落一行泪来。

      她自小连重骂都没受过几回,如今却被人这般作践。

      那季妈妈完全就是逮着她一人薅羊毛。

      不管是揪头发还是鞭打,只对她一人施行,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旁处还有个容香。

      且那劲也是用了十成十的力,季妈妈本就做惯了重活,又这番下死力,她骨头都差点没给她拆了。

      想她也没地方开罪过季妈妈。

      若说唯一结怨的地方,便是她上次为难过陈妈妈。

      她们两个在这顾府里算是利益共同体,平日里好到穿一条裤子,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为陈妈妈报仇了。

      今日这遭仇,她是怎么也得报回来的。

      王仕元看了一眼默站在身后一脸愤懑地玉竹。

      她身子有些虚的被人搀扶住,像是痛的不轻,想起她身后有些撕裂的衣裳口子,便拿过一旁丫鬟手里的黛色大氅披去了她身上。

      玉竹陡一接到大氅,才堪堪回醒过神,嘴上刚说完感激的话。

      才发现来人竟是王仕元。

      他是顾景明的至交好友,更是太子妻弟,一直都是太子派系的人。

      王仕元披完大氅后,看着玉竹的脸。

      不知怎么映出顾兄刚从家祠出来时,那虚弱难甚,堪堪快倒下的模样。

      他自己都难保了,还遣人送信让他来救人。

      王仕元不由暗自摇了摇头,而后朝大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有礼节道,

      “伯母,顾兄这事惊动了太子,太子极为看重顾兄,知道这事后特令我前来问话,”

      说完后,作出难言的表情,看了眼东倒西歪的容香和玉竹两人,继续开口,

      “可现下顾兄已然伤到晕厥了,时安兄那处也是连话都开不了口,我只能将有干人等都带去问话,也好早些向太子复命,伯母应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玉竹被丫鬟搀扶着,在听到顾景明伤重到晕厥时。

      心里突然一阵莫名,不由得攥紧了手,他怎么都不肯说原由,是为了保全她吧。

      大夫人闻得此言忙和煦开口,对王仕元笑的温柔慈爱,与刚才在屋内那狠毒的模样判若两人,

      “贤侄说笑了,即是太子要问话,自然耽搁不得,现下就快将人带下去吧,莫耽误了太子的事才好。”

      太子有意想拉拢明哥儿,她一直是知道的,怎敢坏了儿子的前途大事。

      王仕元淡淡看着大夫人面上挂的笑,觉得有些讽刺,他如何不知她的为人,但还是规矩的行了个礼道,

      “多谢伯母,那我便将人给带下去了。”

      丫鬟见状忙搀扶着玉竹和容香往院外走去。

      玉竹刚转头,迎面便瞧见有小厮匆匆过来,而后穿过他们这行人,走到大夫人身边附耳轻说了什么。

      她眼看着大夫人的脸色一变,神情也有些古怪起来,朝小厮吩咐,“快让他进来。”

      玉竹扭回头来,心里暗自奇怪。

      她被人搀扶着身子继续往院门口走,却看到顾时安院里的严管事缓缓往这处行来。

      他来这里做什么?

      玉竹一下子愣在原地,严管事见到她也忽停顿住了步子,像是完全没有料到。

      两人便这般遥遥相望,杏眼瞪绿豆眼,一时互杵在原地。

      片刻后严管事回过神来,状作无事的对大夫人恭敬道,“夫人要知此事,还得屏退旁人才好。”

      大夫人深表同意,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些急不可耐,“这是自然,他们已然要离开了,你且随我过来吧。”

      严管事转头清浅看了一眼玉竹离去的背影,这才有些懊恼的跟上大夫人的脚步。

      早知有人来救,他便不听公子的,这般急着过来了。

      若是再晚几步,说不定还能与他们在院门口相见。

      如此一来,也不必白白地将孙氏的消息送给大夫人了。

      这大房内讧越严重,斗的越乱,水便搅的越浑。

      于公子而言,也更为有利。

      只可惜了这遭事,若是现时掩下,等往后发酵起来,大房还有的闹,现如今却要生生赔了。

      玉竹被丫鬟搀扶着轻挪动步子,她整个后背都火烧火燎似的疼痛。

      幸亏只伤了一处,她还能走的动路,过会子上了药在床榻上修养一阵,怕是也能好个大概了。

      王仕元看见玉竹的唇瓣都有些发白,整个人也无力走路,他张了张嘴想开口,却又闭上了。

      他知道现下不合时宜,她伤的也不算轻,可静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上了药后,随我去瞧瞧顾兄吧,为了保你,他什么都没说,顾老太爷这次可是下了狠手了……”

      他顿了片刻,像是不忍心再回忆,许久才缓缓道,“那鞭子可是特制的,他现下身上全是伤,是被人抬着回去的,那伤口……我从没见过这般虚弱的顾兄。”

      玉竹闻言脚步微停顿了一下,片刻后又由那丫鬟搀着继续往前走,面上神色有些凝重和不忍。

      她挨了一鞭子尚且疼到浑身发颤,连路都走不得。

      顾家祖训自来严苛,家法更是以严酷难捱而闻名京城,顾景明他……现下是该有多疼啊。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有些虚浮无力地开口问王仕元,“他现下……”

      说到最后,她却有些不忍再问下去。

      这里最没资格问的怕就是她了。

      她明白顾景明对她的心意,可这于她而言只会是个负担,平添她心里的歉疚罢了。

      他不过是书里一个虚构的纸片人,而她有自己的家,还要回到原世界去。

      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之间早就不该再纠缠下去了……

      玉竹被人搀着回到院里时,才发现院里有些手忙脚乱。

      她看到一个素衣斜跨药匣的大夫从顾景明屋内走出来,而后便有个丫鬟打了盆热水前后脚走了进去。

      玉竹见了忽有些心乱,她轻轻拂开搀她那丫鬟的手,拢了拢身上黛色的大氅往顾景明屋内走去。

      门本就半虚掩着,玉竹轻轻推开走进去,一下子便有一股浓重扑鼻的药味冲入她鼻腔。

      里面夹混着中药和金疮药的气味。

      让她有些不适地微抬手挥了挥,想要扇离气味远些。

      她跨过门槛轻轻走进去,绕过硕大的苏绣雅竹屏风,她一眼就看到了卧躺在榻上的顾景明。

      他将头枕在手臂上,已经换上了一套玄蓝色的里衣。

      他今早穿的还是月白色……那件里衣恐怕已经坏透了吧。

      床头侧的桌上放了一盆热水,刚刚进来的那个丫鬟正在小心地拧着帕子。

      顾景明安静的卧趴着,眼睛阖着,长长的鸦羽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看上去极为脆弱疲惫,整个人都透出无力感来。

      玉竹心里闪过一丝难抑,生怕吵醒了他,只能轻轻朝他走过去。

      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顾景明有些疲累的轻缓抬起了眼睫,睁眼间,眼底满是阴沉复杂的情绪。

      玉竹对上他视线,一时怔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何来这般的神情。

      见来人是她,顾景明眼内也闪过一丝惊诧。

      片刻后他阴沉的神色便和缓下来,单手撑床,想要起身坐着。

      玉竹见状忙慌上前制止他的行为,“你伤的这般重,起来做什么,若是牵引到伤口,就要化脓了。”

      顾景明却没听她的话,强撑着坐了起来,却因动作有些大,似是牵引到了伤口。

      他好看的眉头略有皱起,不适地抬手掩在唇旁轻咳了几声。

      而后,有些担忧地看过去,“我无碍的,小伤罢了,母亲她可有为难你?”

      说完,便看到玉竹身上披了一件黛色的披风,看向它的眼里有些不明所以。

      王仕元见到他眼中的不解,兀自走到罗汉床上坐下,闲散地开口解释,

      “她那背被鞭笞开了一个口子,连衣服都有些撕裂了,我只能将那披风给她,让她稍挡一挡。”

      顾景明听到这话,神情有些堪忧担心,眼内被心疼的心绪给填占满了。

      可一想到打她那人是自己的母亲,他连伸手都有些微颤,一心只想解开她披风的系带看看,

      “让我看看你伤的如何了,我这里还有药,先给你上一些,过会子我叫刘妈妈给你煎服药来。”

      玉竹见他伸手要解披风,正要亲自给她上药,她心里有些抗拒,忙将半解开的披风系带,复又系上,

      “公子伤重还是勿再动了,奴婢这点小伤不妨事的,过会子让容香帮着上药就好。”

      王仕元见了有些想笑,看着眼前这一幕调笑起来,“看来是我在这里碍事了,我就先行回府去了,你们继续罢。”

      顾景明忍着背上伤口牵引下的剧痛,缓缓从一旁桌上拿过金疮药,淡淡看了一眼,端坐在罗汉床上的王仕元,便将手附上了披风的系带,欲解开它,

      “今日还是要多谢你了,不然她怕是会连路都走不得了。”

      王仕元闻言放下茶盏至小几上,漫不经心道,“谢我做什么,我不过去的早罢了。我看那顾时安倒也上心的很,巴巴就让严管事来救场呢。”

      玉竹听到这话,预感到不妙,心里发虚的很。

      果然她眼见着顾景明解系带的手,微略一顿。

      她刚抬眼便对上他阴戾不清的神色,他那神情很是复杂,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很不好看。

      顾景明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而后便直看过来。

      那清润好看的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像是裹夹了怨恨和被抛弃的心绪,看过来的视线很是阴郁难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有伤一起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