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入情网》星空柚子茶

11、她是人间烟火

　　虽然还是没有坦率地问出自己的疑问，但看到裴慕的消息之后，付明瑶心境反而镇定了下来，撂下手机之后，便不再做他想了。

　　她拿出ipad，开始做思维导图，从想表述的主人公开始，一条条思维发散，串联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写着写着，付明瑶眼前突然浮出了一张面孔，发髻高束，英姿勃发的少年。和以往她想象中的角色不甚相同，少年的眼中写满一往无前。

　　她点开画布，轻轻勾勒出了个人形，轮廓模糊，唯独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付明瑶看着画布，不自觉地弯起了一双眼。待到屏幕的反光映出一副笑模样来，付明瑶才将唇角拉直。

　　她刚刚有在笑吗？

　　虽然独身一人在房间内，但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下嗓子，抿住了唇。

　　今日窗外的阳光很是明媚，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上了窗台，在窗沿上蹦蹦跳跳。突然，它侧过身子，在对面看到了另一只鸟儿，它看见那只鸟缩着脖子，像是在向它示威。它怒气心头，冲着玻璃冲了过去，发出“笃笃”的啄玻璃声。

　　小麻雀啄了老半天，冲它示威的那只鸟仍是毫无无损。突然，那只鸟背后发出了人类的嚎叫，声音只尖锐，吓得麻雀忙不迭挥着翅膀飞走。

　　那只鸟真无耻，打不过居然搬救兵！

　　夜色已至，霓虹漫天。

　　付明瑶摆出碗筷，对面的人已经十分自觉地拉开椅子做了下来。

　　裴慕抽出了一张抽纸，擦了擦盘子边沿的汤汁，还顺带拿筷子细致地摆了盘。

　　看到付明瑶坐下，裴慕把另外几个菜腾开，用修长的手指将摆好的菜肴推至C位，煮好的毛豆被拼成了一个心形。

　　挺闲的，早知道让他帮着下厨了。

　　付明瑶看看心形的摆盘，再看看对方垂下的纤长眼睫，明显一副等着她说点什么的样子，一时语塞。

　　她思索了下，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像裴慕这种锦衣玉食长大的，万一是吃不下没有摆盘的饭菜呢。

　　付明瑶想起裴家专用厨师那米其林标准的摆盘，觉得极有可能。

　　她抱着包容的心态，夸了句：“摆的挺好的。”

　　裴慕倒也不是闲得慌，只是他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点。付明瑶炒菜的时候，他一时在思索要不要跟对方道歉，只是大少爷拉不下面子，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个点子来。

　　他张嘴刚和缓一下气氛，然后趁势下坡，万万没想到，下一秒，付明瑶便一筷子夹走了桃心的尖尖。

　　看着缺了一个豁口的爱心，裴慕：……

　　再抬头，付明瑶还是一无所觉吃着饭菜。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因为自己做的饭菜过分好吃而眯起了眼。一向冷着的脸罕见地挂了微微的笑，像只在阳光下晒着太阳的大猫，幸福地打起盹来。

　　算了，跟她计较这点小事干什么。话说，这菜有这么好吃吗？

　　裴慕伸出筷子，绕过了心形的毛豆，夹了块红烧肉，红艳艳地糖色将肉包裹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入口还有点弹牙。

　　他吃第一块时觉得一半，并没有专业厨师料理得精致，火候和用料都把握的不是很好。但那块肉顺着食道下滑落入胃袋之后，他却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实话实说，付明瑶此刻的姿态称不上是漂亮。她随意挽着发，周身无珠宝配饰，身上还穿着睡衣，甚至还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和他想象时的妻子并无一丝想象之处。

　　他曾经假设过的人生，他的妻子要有着文雅的谈吐，会弹钢琴，会插花，会芭蕾，会读诗集。懂得他的每一个眼神，读得懂他的惊喜。但不会下厨给他做饭，不会坐下来跟他犟嘴，不会气得他无可奈何。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完美，但冰冷。

　　而现实中，她素面朝天，脂粉未施，还戴着硕大的框架眼镜。乍一看上去，还有几分平凡。这样的人，你不会想着跟她诗情画意，你只能想到柴米油盐。

　　但她一双弯成新月的眼睛会让你觉得是否是星星藏匿在她眼中。

　　不是对方迎合你，而是你想要弄懂她。甚至还想打开她的小脑瓜看一看里面是什么构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还想看看那些古古怪怪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慕一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来。或者是灯光太灼人，又或是对方洗手作羹汤的样子确实有几分贤惠。

　　但心中一直有个想法在叫嚣：

　　这就是你期待已久的人间烟火气。

　　此时，此刻，在菜肴里，在你对面坐着的女孩儿的笑里。

　　夜晚的暗色被暖黄的灯光驱除，不大的房间溢满了人间烟火 。

　　一灯如豆，两人对坐在餐桌前，斜拉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汇成暗色。

　　灯光之下，两人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透着冬日的晴暖。

　　许是酒饱饭足气氛正好，付明瑶捧着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瞄了眼正在收拾饭桌残局的人，一时之间，竟没有生出要驱赶他的想法来。

　　冰凉的气泡水激得她毛孔张开，她打了寒颤，引得那人轻笑了一声。

　　付明瑶望向裴慕，对方穿着黑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薄薄的肌肉覆于其上，线条流畅，甚是好看。

　　只是动作却不紧不慢，观赏性极强，实用性不强。若是妈妈们来看，必然要抢过他手里的活计，还要补上一句：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付明瑶倒是也不嫌，有人替她分担是好事。更何况饭是她做的，那碗他来刷不是很合理的事嘛。

　　于是，在下属眼中高不可攀的小裴总，无数人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大人，规规矩矩地摘下他那价值一套房的手表，转而去洗付明瑶买的均价不超过十块的碗筷。

　　洗碗时还得接受质疑的目光洗礼，付明瑶发自真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知道怎么用吧？”

　　藤校毕业的高材生拿起碗池边的洗洁精看了下成分，矜贵地点了点头。

　　于是，付明瑶跟对方说了碗柜的位置之后，便心安理得地出了厨房。

　　过了良久，久到以为对方掉进了碗池里被冲走了。对方才出来，还十分贴心地切了一份水果拼盘。

　　付明瑶用一旁的叉子扒拉了下盘子里的水果，量不小，样数也不少，估计是掏空了她的冰箱。

　　只是……她努力对准了叉起一小块“碎屑”，疑惑地看向裴慕。

　　对方眼神游移了一下，随即板着一张脸回望，好似是付明瑶在大惊小怪。

　　付明瑶看着果泥一般的拼盘，迟疑道：“要不，给我拿个勺子？”

　　裴慕干咳一声，从善如流，当真转身去取了两把勺子。

　　付明瑶将盘中堆积的水果劈成两半，将自己那半混了混，用勺子舀起一勺水果粒来，尝了一口。

　　一勺水果，有酸又甜，有软有硬，口感十分丰富。能把葡萄去皮后切成丁，也算是难为他了。

　　其实一开始裴慕只拿了苹果，准备按照家里阿姨常切的兔子苹果，可无奈他刀工不济，奇形怪状的，怎么都不齐整，越切越难看。

　　于是兔子苹果成了苹果丁。但是单一的苹果丁实在是丑了些，为了均匀颜色，他又掏出了香蕉，结果最后变成了水果大乱炖。

　　裴慕也尝了一下，毕竟是水果，即便是混杂在一起倒是也不难吃，甚至多品品还觉得不错，但是实在是丑了点。

　　他只尝了一勺，便放了下来。

　　裴慕沉吟了片刻开了口：“妈让我们去那儿住一段时间，我同意了。”

　　付明瑶从嘴巴里把勺子抽出来，眯着眼斜睨向裴慕。

　　对方蜷缩着一双长腿，将自己挤在沙发和茶几的狭窄间隙里。半搭着手在沙发上，表情闲适，不像在付明瑶狭小的房子，反倒像端坐在金马玉堂前。

　　“是因为生日？”付明瑶杏眼微张，在灯光下如同猫瞳一样。

　　听她这么说，裴慕便知道她是误解了，“不是我家，是去你家住。”

　　听到这，她果断的拒绝了：“不去。”

　　裴慕毫不意外，但如此斩钉截铁还是让他不禁蹙起了眉来。

　　他思付了片刻，尽量让措辞显得柔和一些：“我不知道上次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家人之间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想起丈母娘的殷切措辞，裴慕还是不免强硬了些：“明天我来接你。”

　　他站起来理了褶皱的衣服，桃花眼中洒满了暖绒的灯光，明明温情无限，付明瑶却窥见那副皮相下的强势和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