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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故人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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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河岸那边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杜洲节抬了脚步匆匆跟着士兵前去。
见着昏迷不醒的秦兰芝,士兵们也不敢自作主张,这姑娘满脸是泥,倒是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杜洲节心中不安,加快了步伐,挤进了拥挤的人群中,见到是自家将军,士兵们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月光暗淡。
杜洲节第一眼并没有认出这是秦兰芝,只觉得有些面熟,蹲下来试探了一下呼吸。
已经十分浅薄,从这样浑浊的河水上飘下来,还剩着一口气,算是这姑娘得了老天的眷顾,命大。
让人请了请军医,杜洲节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这姑娘身上,也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杜洲节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姑娘,才发现了她手中似乎拽紧了什么东西。
硌到他腰间的软弱上,有些难受,杜洲节闭了眼,心中默念了一句抱歉,掰开了这姑娘的手,杜洲节这下发现,是一只钗子。
将钗子拿到手中,杜洲节觉得有些眼熟,一只手抱紧了怀中的人,一只手将钗子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这钗子竟然与自己借口送给小姑娘那一只十分相像。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杜洲节擦去了秦兰芝脸上的泥沙,露出一张熟悉而苍白的小脸,以往炯炯有神的那一双杏目此刻紧紧闭着。
杜洲节慌了神,皱紧了眉头,加快了脚步:“军医!让军医来我营帐中!”
心中惶急不安,杜洲节做梦也没有想到怀中的人儿是秦兰芝。
慌忙将人抱去了自己的营帐中,火急火燎地叫来了军医,杜洲节心中的怜惜心疼还有畏惧一股脑升了起来。
去葵丘的这几日,他是每日都在思念她,晚间闭眼的都是她的一举一动,她的音容笑貌。
他都快要被自己逼疯了。
可是如今人就这样苍白无力地躺在他怀里,他的心凉得可怕。
军医替秦兰芝把了脉,被河水冲泡,身子受了寒气,河底暗流礁石有给人添了皮外伤,军医也觉得这姑娘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见收拾了医箱,杜洲节连忙问道:“如何?”
军医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我也只能开些驱寒护体的药,能不能熬过来,就看这姑娘了。”
吩咐了人去熬药,军医递给杜洲节两瓶金疮药,这姑娘浑身都是伤口,这营帐中没有女医者,这倒是难办,道了军医的不便之处。
杜洲节点了点头,让军医出了门。
看着小姑娘身上湿漉漉带着泥沙的衣裙,杜洲节让人去烧了热水,当务之急是给她换衣服上药,只是……
这诺大的军营中并没有女子,更何况此地偏僻,连村庄也没有。
咬了咬牙,杜洲节从自己的袍子上扯下了一条带子,蒙在了自己眼睛上,生来将近二十载,杜洲节还没有这样紧张过。
指尖在颤抖,呼吸也湍急起来,脸色滚烫红如鲜血。
深呼吸了一口气,杜洲节轻轻说道:“得罪了。”
他伸手去扯她的外衣,但是蒙住了眼睛,五观更加敏感,耳边似乎能听到她浅薄的呼吸声,指尖稍微触及那如同白瓷一般的肤体。
更是滚烫如同刀割一般,欲要滴血,每每伸手,对于杜洲节来说,都是一个煎熬。
女子的衣裙繁复,加之他太过于小心翼翼,竟然解不开她身上的衣裙,指尖缠绕了几回,杜洲节呼吸更加急促,额间泌出了一层浅浅的汗水。
他越是想要不触碰到她,反而越发手忙脚乱。
笨拙的手,似乎把她的衣裙带子搅得更加难以解脱,杜洲节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不可抑制地难受起来,他如临大敌,不知所措,越忙越乱。
无可奈何,杜洲节还是取下了蒙住自己眼睛的带子,眼前没遮挡的障碍物,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见了她衣衫缭乱不堪。
杜洲节瞬间脸色涨红到极致,女子酥嫩洁白皮肤暴露出来几分。
杜洲节不敢去看。
作为血气方刚的少年,替女子更衣梳洗本就煎熬。
营帐那边烧来了热水,替秦兰芝遮掩了妥当,杜洲节亲自将热水抬了进来。
小小的一只木桶,刚好能将她放下,杜洲节闭着眼,慌乱地替她擦拭着身上的泥沙,许是热气缭绕,杜洲节无比难熬。
闭了眼睛,手中的触感更加真实敏感。
他尽量让不让自己碰到她,可是手指间颤抖得不像样子,他越是着急避让,却连药膏也摸歪了。
一只手枕在木头边缘让她靠着,一只手显得毛糙忙乱,深呼吸了好几口,他依旧是觉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在这样的速度下,杜洲节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替她上好了药膏,亲自替她把衣物穿好。
将柔软娇小的人儿放到炕上,杜洲节再也不敢直视紧闭着眼睛的女子。
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杜洲节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儿,眉眼,鼻子,都是玲珑小巧的。
他素来知道她规矩拘谨,没想到如今睡着了,依旧是这般的恬静乖巧。
抿唇笑了笑,杜洲节掀开了营帐,亲自去了帐篷前面守着。
冷风吹了一夜,守夜的士兵们亲眼看见自家的将军守在营造面前,痴痴傻傻地笑了一整夜,见了那彻夜未曾熄灭的灯火,士兵也缓缓猜测起这位姑娘的身份。
莫不是将军的老相好?
杜洲节守了秦兰芝一夜,这一夜,京城中也稍显混乱。
秦柏焕几乎追查了半个京城还是没能找到线索,唯一得知的就是京兆尹的证词,山匪求财,狱中自残,死无对证。
如今人已死,线索便断了。
秦栢焕坐在昏暗的烛火面前,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忍无可忍,他一拳打在了墙上。
关节出发生破碎的声音,墙壁划破了皮肤,流出泊泊的鲜血。
往事在脑海中放映不断,秦柏焕更加憎恨自己的无能,不爱饮酒的他,此月夜之中饮了一壶又一壶。
高致站在角落里,轻轻喟叹一声,公子总是把自己藏得太深。
若是他,拂去一身功成名就,只求几里云和月。
昏睡的第二天,林子间的鸟叫声唤醒了秦兰芝,身上疼得厉害,她睁开了沉重的眼皮,阳光有些刺目。
她抬手遮挡了一些从帐篷顶端渗透过来的阳光,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脑海中回想起自己跳江的那一幕,那江水凶猛,如今回想倒是心惊胆战,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她穿的那一套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一件月白色的宽大袍子,伸手去扯了扯,有些像是男子的单衣。
秦兰芝脸红,微微动了一下,想要下床,双腿疼得厉害,就连后背也有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绵绵细密的疼让她倒吸了几口凉气。
扯了身上的被子盖好,秦兰芝如今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得救了。
没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着伤势,秦兰芝只好对着营帐门帘的方向轻轻呼唤:“有人吗?”
仔细打量了营帐中的东西,弯刀,动物的皮毛,叠成山的案台,还有地形图台,她倒是能确定了这里定是军队的营帐。
门口候着的是杜洲节安排的士兵,守了一晚上的岗,今早便被将军叫来守在营帐门前,有些昏昏欲睡。
忽而听见了秦兰芝的见唤,士兵身子抖了一下,连忙从地上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士兵连忙应了一句:“有!”
士兵本想掀开帘子进去,突然想起了将军的吩咐,连忙把脚步停下。
知道营帐中的是位姑娘,士兵忽然窘迫起来,“姑娘你醒了…我们将军去处理些事情,你若有什么需求告知我就好了。”
听见了是士兵低沉的嗓音,秦兰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子中衣,双颊飞上了红云。
她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如何自处。
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秦兰芝问道:“可是你们将军救了小女子?”左右又看了一眼这营帐中的物品。
想来这便是士兵口中那位将军中的营帐,继而开口询问:“能否将你们将军的姓名告知与我?”
士兵站在营帐前,高声回答道:“嗯,姑娘倒在岸边,我家将军就把姑娘抱回来了。”
而杜洲节的名字,士兵挠了挠头,他方参军不久,只知道将军姓杜,只好回道:“我家将军姓杜,如今外出了。”
姓杜,秦兰芝喃喃,朝这营帐门的方向应了应:“多谢,我知道了。”
如今她对杜姓倒是敏感,听及此,免不了想起了杜洲节。
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何处。
秦兰芝本想出帐篷去瞧瞧,可如今她这一身打扮倒是不方便出去,再者如今这营帐外的都是些男子,秦兰芝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起身便是疼痛不易,双腿疼得动弹不得。
她也只好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左右看着,发现了床头放着一本兵书,闲来无事,她便拿来观摩。
书角已经陈旧破顺,看着书的封面,秦兰芝也能得知,这书的主人定是翻阅了许多遍。
翻开书的第一页,秦兰芝就忍无可忍地笑出来声,她原先以为这书的主人喜欢读书,可是如今见了第一页面上狗爬似的字体。
还有她看不懂的涂鸦,秦兰芝就忍俊不禁。
脑海里,书的主人倒是和杜洲节的身影重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