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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老来俏 ...

  •   霃愿吃完那份出乎意料合胃口的早餐,心情难得地松弛了片刻。

      他窝回沙发,随手拿起手机,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浏览着本地的推荐去处。

      大数据很快捕捉到他过往的偏好,一条关于周边“云隐峰”雪山的徒步攻略推送了过来。那地方以险峻壮丽著称,但非专业人士前往确有风险。

      他点开页面,下方评论区却是一片与险峻风光格格不入的烟火气:

      用户“家有萌宝”:“景区停车场大吗?周末想带娃去感受一下大自然(微笑表情)。”

      用户“雪山之巅等我”(回复楼上):“已看过攻略,期待收到门票。”

      用户“专业抬杠三十年”(继续回复):“666,楼上那位,孩子不想要了可以直说(狗头)。”

      霃愿看着这串离谱又带着点网络冷幽默的对话,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低笑了一声。然而这丝笑意还未抵达眼底,手机屏幕骤然切换,林小晞的名字伴随着急促的铃声跳动起来。

      一种职业本能带来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接通电话,林小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绷紧的、铁一般的沉重,没有任何寒暄,直刺核心。

      “霃队。”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说出这句话的力气,“刘叔死了。”

      “什么?!”

      霃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碰倒了旁边小几上的水杯,哐当一声脆响,水渍淋漓。

      脸上血色褪尽,瞳孔骤缩。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让餐桌旁正在收拾残局、实则暗自较劲的梁勋和Lukas同时停下动作,惊愕地转头看向他。客厅里方才那点微妙的早餐余韵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霃愿甚至没看他们,对着手机,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而急促:“位置?现场情况?”

      “单位,档案室。您最好马上过来。”林小晞言简意赅。

      “等着。”霃愿挂断电话,眼神变得锋利冷静。

      他一把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语速快得像射出枪膛的子弹,不容置疑:“别收了。走,出事了。”

      梁勋和Lukas对视一眼,从霃愿异常的反应和那句“出事了”里,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机气息。

      梁勋脸上那点因Lukas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凝重取代。

      二话没说,抓起车钥匙就跟了上去。Lukas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两人都去了,自己作为‘安全顾问’也稀里糊涂的跟着出门。

      市刑侦支队大楼,平日里忙碌但有序的气氛被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肃杀所取代。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不是拉在某个犯罪现场,而是拉在了内部。

      档案室所在的走廊。

      身穿制服的干警们面色沉郁,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愤怒与悲痛,彼此交流的声音都压得极低,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档案室内,现场保护得极其专业。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穿着常穿的深灰色夹克,伏在自己使用了十几年的旧办公桌上,姿态看上去甚至有些安详,像是累极了趴着小憩。

      他衣物穿戴整齐,从裸露的颈部、手部看,并无明显外伤。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未写完的旧案卷宗复印件,旁边放着他那副老花镜和喝了一半的搪瓷杯,茶水早已凉透。

      由于事发地点在刑侦支队内部,消息以爆炸性的速度层层上报。从最早发现异常的技术员惊呼出声,到值班领导冲过来确认、下令保护现场,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然而,就在这十几分钟内,一份加盖了鲜红印章的紧急文件,已经通过内部加密通道,直接下发到了支队主要领导手中。文件内容不详,但那份直达天听的速度和重量,让所有知情者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凶手此举,已不仅仅是挑衅,而是公然践踏、蔑视整个执法体系与纪律的尊严,其嚣张程度,令人发指。

      老局长刘常青赶到时,天刚蒙蒙亮。这位素来以火爆脾气著称的老刑警,这次脸上却没有惯常的怒意。

      他沉默地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和防护帽,甚至格外仔细地架上了老花镜,亲自走进了现场。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目光一寸寸扫过老部下最后停留的地方,那眼神里的沉痛,重得几乎要溢出来。

      现场初步勘查由李睿主导。在进行了细致的拍照、录像和痕迹固定后,刘崇安的遗体被小心地移上担架,覆盖上白布,送往楼下的法医室。

      然而,除了遗体本身,整个档案室干净得异乎寻常。没有陌生指纹,没有异常脚印,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留凶器或可疑物品,甚至连桌面上那摊开卷宗的位置,都自然得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这种过于干净的场面,反而让经验丰富的刑警们心头警铃大作,这无疑给案件的侦破设置了极高的门槛,近乎天堑。

      大楼各处的监控录像被第一时间调取,送到了技侦部门。史明盯着屏幕上多角度的画面,眉头紧锁,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监控显示,昨夜刘崇安确实在下班后,于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独自返回单位。值班保安当时正困倦地打着盹,抬头见是熟识的内部员工,未加盘问便刷卡放行。

      刘崇安进入大楼后,直接走向档案室,用钥匙开门进入。随后,监控清晰地拍到,他并未走向存放档案的密集柜区域,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随后便像耗尽所有力气一般,缓缓趴伏在了桌面上,姿势与清晨被发现时一般无二。

      从那一刻起,直到清晨被人发现,长达数小时的时间里,监控画面显示再无第二人进入过档案室,连只飞虫都不曾闯入镜头。

      案情梳理会陷入了僵局。自杀?怎么可能,且以刘崇安的性格和当日并无异常表现来看,可能性极低。

      他杀?如何做到的?密室?远程?毒杀?可现场毫无痕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压抑的沉默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霃愿、梁勋、Lukas三人赶到了。刚下车,支队大楼沉重肃穆的氛围便扑面而来。霃愿正要快步进入,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小愿。”

      霃愿回头,看见刘常青局长站在大楼侧门的阴影处,已经脱下了防护服,后背的常服已被冷汗浸湿,手里拿着那副老花镜。一夜之间,这位老人似乎又佝偻了几分。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刘常青的声音沙哑。

      霃愿心下一沉,对梁勋使了个稍等的眼色,便跟着刘常青,步履沉重地上了楼。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刘常青没有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霃愿,沉默了许久。当他转过身时,脸上是霃愿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小愿。”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霃愿心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你穿着开裆裤在院里跑,到你穿上这身警服。”

      自从霃愿正式入队,刘常青便一直是那个严厉甚至有些苛刻的领导,公事公办,很少提及私谊。

      此刻这番近乎叙旧的开场白,让霃愿喉咙发紧,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办公室内陷入一种充满张力、仿佛酝酿着惊雷的寂静。

      “港城的案子,”刘常青终于切入正题,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牵涉到的…水太深了。深到我们之前所有的估计,都只是冰山一角。它背后的东西,或许是我们根本无法对抗的庞然大物。”

      他走回办公桌,没有坐下,而是费力地弯腰,打开了最下层一个带锁的抽屉。

      那动作缓慢,仿佛在开启一个尘封多年秘密。他从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封条,盖着早已作废的旧公章。

      他没有直接递给霃愿,而是用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档案袋的表面,像是抚摸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最终,他还是将它递了过来。

      霃愿双手接过。档案袋很轻,却又似乎重逾千斤。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手写的文件名上,瞳孔瞬间剧烈收缩,呼吸为之一滞!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案件编号或名称,而是几个触目惊心的手写字。

      “鹞蛇”项目关联人员及异常事件绝密调查。

      “刘叔,这是…”霃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抬头,看向刘常青。

      刘常青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是霃愿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与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我老了,”他声音嘶哑,“干了一辈子刑警,该见的都见了,该扛的也扛了。就算…就算最后要以身殉职,也没什么可惜。反正这副老骨头,早就该交代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霃愿年轻而震惊的脸:“但你们不一样。你,李睿,小晞,史明…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该、也不能折在这种地方,折在这些见不得光的鬼魅伎俩里。”

      “刘叔…”霃愿喉咙哽咽,攥着档案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刘常青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可能说出的任何话。老人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眼神里重新燃起属于老刑警的、永不熄灭的火光:“查!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顶在这个位置上,还有点用处,给我查!查他个水落石出,查他个真相大白!把这帮藏在下水道里的蝇虫老鼠,给我挖出来,晒到太阳底下!”

      这誓言般的低吼,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但紧接着,刘常青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叮嘱:“只是,这件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关于这个档案,关于‘鹞蛇’的任何线索,你绝对不能告诉梁勋。一个字,一丝风,都不能透给他。明白吗?”

      霃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刘常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又低头看向手中这烫手的档案袋,封面上“鹞蛇”二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致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坚毅。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行了,”刘常青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霃愿最后看了一眼仿佛瞬间又苍老十岁的老人,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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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唇讥》 全文存稿ing。S0M1+追妻火葬场+青梅竹马+老阴币和小毒舌的故事。跪求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