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共犯》兔兔月星

15、你想得美！

　　“小小的便利？”霃愿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但眼神里的锐利并未减少。

　　他之前就猜测梁勋背景不简单，从史明提到的腕表，到Lukas那专业保镖的架势，再到能弄到如此逼真且能经得起初步查验的假身份。

　　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不简单的程度，竟然是瑞士顶级的老牌财阀家族。这种出身的人，放弃继承权的可能性，但跑来华国一个普通地级市做又苦又累还危险的刑侦工作？这背后牵扯的个人原因，恐怕比眼前的跨国洗钱案还要深重复杂。

　　梁勋见霃愿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深沉难辨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有些没底。

　　他主动侧身，让开了挡在霃愿面前的路，姿态放低了些，甚至透出点示弱的意味。

　　霃愿没再逼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自顾自地走进套房客厅，打开了灯。

　　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玄关的暧昧和昏暗，也让人看清了彼此脸上更清晰的表情。

　　梁勋跟在他身后，像条犯了错后试图讨好的大狗，垂着眼，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放在膝盖上，那姿态，竟真的有点像等待训斥的孩子。

　　“我没打算骗你，真的。”他低声又说了一遍，声音诚恳，抬起眼看向霃愿，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顶灯的光，清澈见底，让人很难怀疑其中的真诚。

　　“只是情况特殊，有些安排，在适当的时机之前，不方便说透。但对你，我没想隐瞒关键信息。”

　　霃愿看着他那副样子，紧绷的嘴角忽然松了，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才在赌场喝了点酒，又经历了那么一场心理交锋，确实有些口干。

　　“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他喝了口水，背对着梁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我没兴趣探听你的家族秘辛，只要不影响办案，不危害同事安全，你的私人背景我不过问。”

　　他转过身，靠在吧台边，正色道，“说正事。我已经把这边初步掌握的情况和你的钓鱼计划，加密发给了刘局，申请启动跨国协查程序，并请求上级协调缅甸方面的执法力量。如果顺利，正式的授权和对接应该很快能下来。明天跟昂山那边谈生意的时候，你给我把‘公子哥’的架子端稳了。”

　　梁勋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罕见地露出一丝犹豫：“刘局…能同意吗？这个案子，他之前不是要求…”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霃愿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对上级脾性和行事逻辑的深刻了解。

　　“之前要求结案，是迫于舆论压力和表面证据链。但现在，涉及明确的、可能极其庞大的跨境洗钱和毒品网络线索，性质完全不同了。这不是我们能私下处理的范畴，必须上升到更高层面。刘局分得清轻重。”

　　他边说边拿起手机，解锁，调出加密通讯记录，递给梁勋。

　　屏幕上，是刘常青局长回复的密讯。

　　前半段果然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唾沫星子的愤怒指责，大意是“你们俩胆子也太肥了！敢私自出境！还用假身份！简直是无法无天！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是明确的行动授权批复：“情况已知，授权代号‘深蓝’行动。已向上级及国际刑警组织中方中心局通报，协调缅方执法力量。”

　　“注意：务必人赃并获，获取核心证据链，同时确保自身绝对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结尾处，还破天荒地加了一句手写体的附言：“两个混小子，给老子全须全尾地滚回来！注意安全！”

　　梁勋看着那带着刘局特有风格、愤怒中透着关切、严厉下藏着支持的回复，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明天，一旦确认了下家，或者交易启动，”梁勋放下手机，问道，“我们要当场抓人吗？”

　　霃愿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先不。打草惊蛇的风险太大。昂山只是外围的马仔，我们要的是他背后那条能处理‘三亿’级别资金的大鱼，以及他们整个运作链条的证据。必须等到资金开始流转，关键人物现身，并且我们的人能够形成合围，确保能一网打尽、并固定关键电子或实体证据的时候，再动手。”

　　梁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霃愿交握的手指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套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霃愿捏了捏眉心。

　　几分钟后，霃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一种带着点疑惑、又有点调侃的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梁公子。”

　　他特意加重了公子两个字，“你是不是怕一个人睡觉？”

　　梁勋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声音有点大，带着一种被小看后的本能反驳。

　　霃愿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闲聊，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哦？不怕啊。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待在我的房间里？是打算观摩一下我洗澡，还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梁勋，眼神清亮，没有任何暧昧，只有纯粹的疑问，“要跟我一起？”

　　梁勋猛地抬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让他几乎未经思考地、带着点挑衅和试探地反问：“可...可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回答有多离谱，耳根迅速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可以你个头！”霃愿抓起手边刚才随手脱下的、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梁勋那张写满无辜和期待的脸上。

　　“你想得美！”

　　梁勋被砸得往后仰了仰，手忙脚乱地把掉落的外外套接住，抱在怀里。

　　外套上还残留着霃愿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清冽和一丝烟草的气息。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被这个动作逗乐了，抱着外套，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有点痞又带着点得寸进尺意味的笑容，小声嘟囔，用上了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古怪口音：“要我说的话，那肯定是可以的。”

　　霃愿被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彻底气笑了，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从无奈到嫌弃再到一点点羞恼。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梁勋面前，指着门口，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滚、出、去！立刻！马上！”

　　梁勋还想再说什么，霃愿已经不容分说地抓住他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把人往门口赶。

　　梁勋一边半推半就地挪着步子，一边还不死心地回头试图辩解。刚到门口，霃愿拉开房门，毫不留情地把他‘请了’出去。

　　“砰！”

　　房门在梁勋身后干脆利落地关上，差点撞到他高挺的鼻梁。

　　梁勋站在门外幽静的走廊里，摸了摸鼻子，对着紧闭的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不甘和戏谑，又小声念叨了一句，这次换成了更夸张的’村言村语‘：“嘁…俺们村儿，俩男的这样那可是合法的！光明正大！也就你们这边儿规矩多！”

　　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晨光艰难地穿透热带地区厚重的云层和湿气，给仰光这座喧嚣与混乱并存的城市涂抹上一层朦胧的灰金色。

　　梁勋是被一阵坚持不懈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有轻微的起床气，尤其是在这种身心俱疲、又换了陌生环境的情况下。被扰了清梦的烦躁让他眉头紧锁，抓起枕头就想蒙住头。

　　然而，下一秒，门外传来一个清晰、熟悉、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声音。

　　“梁勋，开门。”

　　是霃愿。

　　几乎是条件反射，梁勋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睡意和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平角裤衩，光着脚就噔噔噔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霃愿已经穿戴整齐。

　　一件合身的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下身是深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带着晨起洗漱后的洁净感。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微湿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身上散发出一种清冽好闻的薄荷洗发水混合着须后水的干净气息，随着门开，这股气息强势地钻入梁勋还带着睡意的鼻腔，让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激了一下，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霃队！这么早啊！”梁勋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挡在门口，似乎想遮掩一下自己过于清凉的装扮。

　　霃愿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从凌乱的头发，到只穿着裤衩、肌肉线条流畅却丝毫不显夸张的上半身，再往下…他的视线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平静地移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不太整洁的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