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共犯》兔兔月星

13、赌桌

　　只有门口那块不起眼的缅甸文和英文写着“Blue Shade Club”的铭牌，暗示着这里的不凡。

　　一走进俱乐部内部，与外观的朴素截然不同。

　　极尽奢华的装修，金碧辉煌，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雪茄烟味，以及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纯度明显高于外界的富氧空气。这种高氧环境能让人精神亢奋，反应更灵敏，当然，也更容易在赌桌上失去理智。

　　霃愿和梁勋刚走进去，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虚浮了一下，适应了几秒才稳住。

　　赌场内部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昂山，看到他领着两位气质不凡、明显是贵客的生面孔进来，立刻有穿着得体、容貌姣好的侍者迎上，用恭敬而隐晦的手势，引着他们穿过喧嚣嘈杂的普通大厅，朝着更深处、守卫森严的VIP区域走去。

　　最终，他们被带进一间极其私密、装修更为考究的包房。包房中央是一张专业的绿色绒面赌台，一位穿着剪裁合体制服、容貌艳丽、手法娴熟的荷官已经就位，对着他们露出职业化的甜美微笑。

　　昂山有些摸不准太子爷究竟想玩什么，或者想考察什么，于是试探地看向梁勋。

　　梁勋却显得驾轻就熟，他径直走到赌台主位，优雅地坐下，然后才抬眼，目光首先落在霃愿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玩什么？”仿佛只是在询问晚餐想吃什么。

　　霃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谨慎合伙人”的无奈和疏离：“我不太懂这边的规矩，你们玩，我看着就好。”

　　他说着，走到赌台旁边一张宽大舒适的软椅前，整个人放松地陷了进去。

　　那慵懒的姿态，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窝点的猫，带着一种不经意间散发的、放松警惕后的柔软和随意，与赌场里紧绷亢奋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目光。

　　梁勋的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昂山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互动，心中更加笃定，连忙提议道：“Von先生，□□怎么样？这边的高端客人，玩这个的最多，也最能体现技术。”

　　梁勋没说话，只是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箱，放在赌台上。“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崭新挺括的一叠叠百元面额的美金。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叠，静静地躺在丝绒内衬上，散发着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财富气息。

　　粗略估计，这一箱，价值百万美元。

　　梁勋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钱上，也没有看荷官或昂山。

　　他重新抬起眼，直勾勾毫不掩饰地看向窝在软椅里的霃愿，琥珀色的眼眸在赌台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而幽深的光芒，声音也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只在两人之间流动的张力：

　　“Eureka，”他叫了他的假名，却像是在呼唤真名，“你会玩德州吗？”

　　此刻扮演着“Eureka”的霃愿，听到梁勋那句意有所指的问话，从软椅里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露出一个介于慵懒与玩味之间的微笑，眼神扫过赌台上那箱刺目的美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后是否要散步。

　　“能玩一点。不过，玩点轻松的就好。”

　　他随意地从梁勋脚边的箱子里捻起几枚高额筹码，姿态闲适地扔在了赌台中央的投注区，动作流畅自然，不带丝毫赌徒常见的贪婪或紧张。

　　梁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也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便各自转开了视线，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荷官开始洗牌，动作娴熟而安静。

　　包间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只剩下扑克牌边缘划过绒布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另外几位受邀或被安排进来的玩家。昂山、吴奈温，还有一位昂山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浓妆艳抹、眼神却颇为精明的中年女性，也依次落座，神色各异。

　　“这是你们的手牌。”荷官用训练有素的、平稳无波的声线说道，四张底牌被依次精准地滑到每位玩家面前。

　　霃愿用指尖轻轻掀开牌角，瞥了一眼：一对黑桃10。牌面不错。

　　他不动声色，将牌扣回桌面。梁勋也看了看自己的底牌：红心A和方块J，潜力很大。

　　其他玩家也纷纷查看自己的底牌。昂山眉头微蹙，吴奈温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那位浓妆女性则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筹码上轻轻摩挲。

　　霃愿的目光扫过赌台上堆积的筹码，又缓缓掠过其他几位玩家的表情，沉思了片刻。他决定先发制人。

　　“加注。”他推出一摞筹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五百。”

　　这算不上很大的加注，但在开局阶段，已经足够表明一种态度和实力。

　　昂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太子爷”和他的“合伙人”，最终还是跟了五百。

　　浓妆女性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也推出等额筹码，表示跟注。

　　只有吴奈温，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选择了弃牌，将手牌推还给荷官，同时暗自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

　　第一轮下注完成，荷官开始发出公共牌。三张牌依次亮出：黑桃Q，红桃9，梅花K。

　　牌面出现了高牌，且花色分散，局面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翻牌不错。”霃愿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快速计算。

　　他手里有一对10，桌面上的Q和K都是高牌，这意味着他的手牌强度已经提升，有了组成顺子或三条的可能，暂时处于有利位置。

　　梁勋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几乎耳语般说道：“加。”

　　他的目光掠过昂山，意有所指。

　　霃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手指在筹码堆上轻轻一点，推出更多筹码：“加注，一千。”

　　赌注升级，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

　　昂山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紧紧盯着桌面的公共牌，又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浓妆女性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跟注的速度慢了一拍，似乎在重新评估局势。

　　转牌发出：黑桃7。

　　这张牌对牌面影响不大。霃愿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专注，他敏锐地捕捉到，对面的昂山在看到这张牌后，非但没有放松，眉头反而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仅剩的筹码，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河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翻开：红桃K。

　　桌面出现了第二张K。

　　霃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现在的手牌，一对10，加上公共牌里的一对K，已经组成了两对。

　　这在□□中是相当强力的牌型，尤其在当前牌面下，击败大多数其他组合的概率很高。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用余光观察着昂山。

　　只见昂山脸色微微发白，盯着那张红桃K的眼神充满了挣扎和一丝豁出去的狠劲。

　　就在荷官示意最后下注轮开始时，昂山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往前一推！

　　“全下！”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动作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昂老板这是下血本了啊。”梁勋在一旁低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玩味的笑意，却清晰地落入了霃愿眼中。

　　霃愿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不再犹豫。

　　“跟注。”他平静地说道，也将自己面前剩余的筹码全部推出，“我也全下。”

　　场面瞬间安静到极致，只剩下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昂山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霃愿，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底牌的虚实。

　　荷官示意亮牌。

　　昂山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一张方块Q和一张梅花9。他组成了两对：Q和9。牌面不错，但…

　　霃愿不慌不忙地翻开自己的底牌，一对黑桃10。

　　“一对10，加上公共牌的一对K，”荷官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宣布，“Eureka先生，两对，胜出。”

　　昂山的肩膀瞬间垮塌下去，脸色由白转青，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懊恼，但更多的是输掉大笔筹码后的肉痛和冷汗。

　　他盯着那堆被荷官划向霃愿的筹码，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承让了，昂老板。”霃愿慢条斯理地将赢来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喜悦。

　　“谢谢昂老板慷慨。”梁勋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那语气里的揶揄让昂山脸色更加难看。

　　牌局继续。但经过这一把，昂山明显谨慎了许多，出手不再那么冒进。而霃愿则似乎运气和判断都在线，加上梁勋偶尔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提点或暗示，筹码如同滚雪球般在他面前堆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