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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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凉菜，刚放进嘴里，那股强烈的、带着发酵酸味的奇异口感让他眉头紧锁，勉强咽下后，放下筷子，声音更冷了几分：“不必了。先办正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锥，直刺昂山，“昂先生，我每年通过集团支付给你们这边的代理费和采购预算，可不是小数目。但我最近看到的报表，宝石的品质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顶级的鸽血红，今年我一颗像样的都没见到！全是用些中低档的货色在糊弄我吗？”
图穷匕见。昂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意识到这位太子爷并非完全的不学无术，对业务至少有些基本的了解，而且来者不善，是带着质疑和审视的目的来的。
“Von先生，您这话可冤枉我们了。”
昂山换上一副诚恳又无奈的表情，“这彩色宝石，是大自然的恩赐，品质好坏、有无顶级货色，都不是我们能强求的。您也知道，我们所有的合作矿口，一旦发现成色优秀、克拉数够的宝石原矿，都是第一时间上报集团，绝对不敢私下截留。实在是…近来好矿脉越来越难寻啊。”
梁勋似乎懒得听他辩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进食的霃愿，语气瞬间柔和了一些，还带着点刻意的亲近：“Eureka，尝尝这个。我来之前查过攻略，都说这道菜是来这边必尝的，评价很高，应该能对你的胃口。”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霃愿碟子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语气变化，没有逃过昂山毒辣的眼睛。
他眼神微动，迅速在梁勋和霃愿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心中似乎有了某种猜测。他不动声色地对旁边的吴奈温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顿饭，在表面客气、内里暗潮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昂山赔着笑，吴奈温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梁勋维持着挑剔和冷淡，霃愿则扮演着沉稳寡言但似乎深得“太子爷”信任的合伙人角色。
几人各怀鬼胎。
饭后稍作休息，一行人便乘车前往位于仰光郊外的宝石矿山区。
越靠近矿山，道路越崎岖，人烟越稀少。
路两旁开始出现持枪的私人武装人员，他们隐匿在树丛或简易岗亭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车辆。
看到昂山乘坐的车辆，这些守卫才稍稍放松，挥手放行。
直到深入矿区腹地，车辆在一处有明显开采痕迹的山坡前停下。
矿场规模不小，机器轰鸣，尘土飞扬。许多工人正在劳作，他们大多肤色黝黑，身形瘦削，穿着破旧肮脏的衣服。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即使在冬季，工人们在筛选矿石时，依然需要将双手浸入冰冷刺骨、浑浊不堪的水沟中，反复淘洗。
一个监工模样、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男人看见昂山的车，立刻小跑着过来，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到扭曲的笑容：“昂老板！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矿上视察了？真是蓬荜生辉！”
他的目光顺势落到昂山身后的梁勋和霃愿身上，尤其是在打量梁勋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估量。
昂山毫不客气，抬手就在那监工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Von老板！恒峰集团总部的继承人！是来我们这儿实地考察的贵客！乱看什么！”
监工被打得缩了缩脖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或表错情了，赶紧点头哈腰，对着梁勋和霃愿连连鞠躬，嘴里含糊地赔着不是，然后灰溜溜地躲到一边去了。
昂山这才转身，对梁勋赔笑道：“Von先生，下面人不懂规矩，您别见怪。这边请，我带您看看我们的开采面和筛选流程。”
几人沿着矿场边缘走动。
越往里走，工人们的面容看得越清楚。那一张张脸，大多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或蜡黄色，眼神麻木，嘴唇干裂，只有在监工或昂山目光扫过时，才会短暂地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和瑟缩。
梁勋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霃愿轻轻碰了一下。他顺着霃愿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向矿场角落一处堆满废石的背阴处。
几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里，看上去不过八九岁，最大的可能也只有十二三岁。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沾满泥污的旧衣服，有的在用小手扒拉着石头，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梁勋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那副骄矜冷淡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昂先生，恒峰集团的全球用工准则里，什么时候允许使用童工了？我怎么不知道？”
昂山脸色微变，但立刻换上解释的笑容，语气轻松：“Von先生您误会了！那些不是工人，是矿上工人的孩子。家里穷，没人照顾，大人出来干活，只能把他们带到矿场边上自己玩。我们绝对没有雇佣童工，这一点请您放心！”
“带到矿场玩？”梁勋的声音拔高，带着冰冷的嘲讽，“这里是开采作业区！随时可能有滚石、塌方、机械事故！出了事，谁负责？恒峰集团的名誉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昂山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但仍在强撑：“这个…我们会加强管理，提醒工人注意…”
梁勋没再听他辩解，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昂山心底一寒。
他意识到，这位太子爷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糊弄，而且对某些原则问题，似乎异常敏感。
几人在矿场草草转了一圈，梁勋显然兴致缺缺，最后在一处供监工休息的凉亭前坐下。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甚至带上了一点玩世不恭：“这边除了矿山和那些无聊的应酬，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听说缅甸这边，有些地方挺刺激的？”
昂山几乎是脱口而出：“蓝荫！Von先生，蓝荫俱乐部！那是我们这边最大、最顶级的娱乐场所，保证让您大开眼界！”
说起“蓝荫”，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贪婪和自豪的光芒。
蓝荫俱乐部。这个名字在缅甸，尤其是在某些圈子里，可谓如雷贯耳。
提起赌场，世人首先想到的是澳门、拉斯维加斯。而在缅甸，由于长期地方武装割据，中央政权控制力薄弱，形成了大量“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蓝荫，便是在这种背景下崛起的一个庞然大物，它不仅仅是一个赌场，更是一个集□□、高利贷、洗钱、色情、甚至更多见不得光交易于一体的超级销金窟，背景深不可测。
梁勋和霃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光。梁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蓝荫？听起来有点意思。”
昂山见状，心中大定，看来太子爷也好这一口！他立刻殷勤表示，亲自开车送二人回酒店休息，晚上再来接他们去蓝荫“见见世面”。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霃愿刚刷开自己房间的门卡，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见隔壁梁勋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叫！
霃愿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几步冲到梁勋房门口，正要敲门或撞门，房门却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一个穿着酒店侍应生制服、但面容过分清秀、甚至带着脂粉气的年轻男孩，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到霃愿身上。男孩低着头，飞快地溜走了。
霃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梁勋脸色有些发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昂贵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呼吸略显急促。
“怎么回事？”霃愿问，语气里带着关切，但眼神里却忍不住浮起一丝戏谑，“刚才那小孩…挺清秀的啊，怎么把Von少爷吓成这样？”
梁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揉了揉眉心，声音里还带着点未平息的恼火：“换成你回房间，发现床上像花卷一样卷着个人，你不会吓一跳？我还以为走错房间了！关键是那孩子一看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霃愿忍不住低笑出声，走到旁边的小吧台倒了杯水递给他：“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可能是昂山或者酒店安排的特别服务。你要是不喜欢，换个房间或者直接拒绝就是了。”
梁勋接过水喝了一口，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嘟囔道：“送你要不要？进一步说，如果是像霃队你这样的好意，或许我就从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霃愿，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惊吓，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试探和某种深意的光。
这下轮到霃愿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故作严肃：“今晚睡觉枕头垫高点。”
梁勋却像是找到了转移尴尬的方法，干脆耍起赖来：“我不管了，这房间没法待了。我要去你房间。”
霃愿拿他没办法，最终只好同意。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窝在沙发里，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而安静。
最后还是梁勋自己觉得不自在，主动打电话给前台，要求换一个套房。
直到酒店安排好新的房间，他才拖着行李箱过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霃愿一眼，眼神复杂。
夜幕，在热带地区总是降临得很快。华灯初上时，昂山如约而至，出现在了酒店大堂。他脸上的笑容比白天更加殷勤，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试探：“Von先生，您休息得怎么样？下午…没什么事吧？”
梁勋一听到休息两个字，瞬间又想起了下午那令人尴尬的一幕，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一旁的霃愿努力绷着脸，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出来。
昂山察言观色，心下更是了然，看来投其所好的计划似乎出了点岔子，太子爷口味可能比较特别？他不敢多问，连忙岔开话题，引着二人上车。
好在酒店离蓝荫俱乐部并不算远。车子穿过霓虹闪烁但治安明显复杂的街区，最终停在一栋外表低调、甚至有些陈旧，但占地面积巨大的建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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