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桃花千朵》沧海月楼

9、一个人的伤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火车上。
　　他坐在她的对面，自从火车开动后，便不停的发短信。
　　她表情懒散的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心蓦得疼痛起来。今天是和伦分手的第一百天，早晨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她，是突然决定这场旅行的。
　　那是她很早就想去的城市，还和伦在一起时，她对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古城看看？他说亲爱的我太忙，等有时间我们一定去。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城市所在的位置，一个人微微的笑。
　　现在她终于要去那个城市了，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期待。

　　他抬起头时，正看到她把脸转向窗外，表情落寞。那个瞬间他的眉心一锁，有种说不出的感伤。
　　JOY的短信不停的发过来，这个女子和他在一起六年三个月，他一直确信他是爱她的，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仿似在六年三个月前的某一时刻交汇后，就在不曾相遇。
　　JOY问他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又为什么带走了他的所有衣物？
　　她问他，是不是不想在回来了，如果想要分手，为什么要这样突然。
　　他看着JOY的短信，有些无力和苍白。他也想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火车在夜色之中慢慢的行驶，她有些无聊和困顿。车厢内充满了她不喜欢的喧嚣。她把头靠在坐位上，开始幻想着一个人走在那个古城街道上，看过往人群幸福的微笑。
　　她要穿那件蕾丝的吊带衫，绵布裙子。她爱及了这种感觉，让她内心温暖。那是个阳光充沛的城市，她想那必是个温情的城市。
　　她的目光不经易的扫在他的脸上，内心突然慌乱。他的眉宇让她似曾相识，意迷错乱，她又想起伦决绝的目光。
　　她的喉咙哽咽而又苦涩，泪腺早已干涸。她嘲弄着自己，爱一个人爱到如此卑微。
　　她看到他对着她微微的笑，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她抿了一下嘴唇，她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干涩，有多苍白，但她还是对着他笑了。

　　他看到她在看他的时候，心怔了一下。他微笑着想和她打招呼，却看到她的目光忧伤，表情暗淡。这让他欲言又止。
　　她对着他笑时，他有些悲哀，他想JOY会不会在他离开之后也这样忧伤。JOY发来的这数条短信中，只有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他想自己只是有些厌了，想一个人出来透透气。他知道自己是舍不得离开JOY的。
　　“你要去哪里？”她问他，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说出了他要去的地方，只见她呵呵的笑了起来，原来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车到站的时候他站在她的身后，她背着自己大大的背包，一脸疲惫，她想自己该先找个地方住下好好睡一觉。
　　下车之后，她随着人流走出了车站，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街景，有片刻不知所措。
　　之后，上了一辆出租车，让师傅带她去市中心。

　　他跟在她的身后，看到了她的疲惫和无措。待她上车走后，他突然有些不舍的失落。这感觉教他迷恋和害怕，他笑笑，这个城市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让他觉的亲切，格外欢喜。
　　出租车消失在街道的转弯处，他想着自己该去那里先住下，这次出来他的假期很长。如果可以他想留在这个城市，他厌了他刚离开的那个城市里所给他的束缚。

　　她醒来的时候，这个城市华灯初上。
　　她穿着宽松的T恤，一个人走在喧嚣的街道上，繁华的都市都有着酷似的表情。她坐在路边吃小吃，这感觉让她回到了上学的时候，那个时候对于长大她充满了急切的表情。
　　伦从来不让她吃街边的东西，他说太脏对身体不好。伦第一次给她做饭吃时，她幸福的几乎晕厥，她相信伦是爱过他的。男人说爱的时候和不爱的时候都是真的，她没有追问过伦为何离开她，她坚信自己没有他一样可以好好的过。
　　她吃完刚起身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突然拿着一支红色玫瑰来到她的面前，“买花吗？”
　　她看着小男孩清澈的眸子，怔怔，这支红色的玫瑰刺痛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情人节的那天伦手机关机，待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时，却发现他的怀里抱着别的女子，女子的手中有一束耀眼的玫瑰。
　　那天马路上到处是相爱的人们，到处都唱着情歌。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低低哭泣，伦来拿东西时她安静的看着。她记得他的目光有多绝决，所以她以一个绝对高傲的姿态微笑着没有流泪。

　　“给我一支”他对卖花的小男孩说。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又一次遇到她，他接过小男孩递过的玫瑰。付过钱后，看向她，“你也在这里。”他微笑着说。
　　他看着她满脸尽是惊讶的表情。“是啊。”她淡淡的说。他把花放到她的眼前，“呵呵，一个大男人拿着花四处逛悠，总不太好。”她笑笑，接过花的时候，她手指轻轻的碰到了他的指尖，刹那间一种从未感触过的冰凉从他的指尖传来。
　　这实在是一个太需要温暖的女子，他这样想着，心竟生痛起来。怎么会这样？他问自己。她对于他，她仍只是一个陌生人。这份莫明的情愫让他难以理解，或许美丽忧伤的女子，都会让人想到怜爱。

　　她看着手中的玫瑰，有些快乐。
　　之后他们在这个陌生都市的夜空下，慢慢的游荡。
　　他说，这个城市让我觉得自由。
　　她问，为什么？
　　他说，我厌了那个城市里浓重的商业气息，也厌了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这里的一切对我都是陌生所以我觉得新奇有趣和自由。
　　她听后，沉默。这样的男人让人感觉不到安全。
　　他送她到宾馆楼下，分手的时候她说，“我蛮喜欢这朵玫瑰送给我好吗？”他微笑的点点头。

　　他看着她上楼，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捻着，回味着她指尖的冰凉。手机响起来时，他犹豫着要不要接，是JOY打来的。最后他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对司机说了酒店的名字，听到了短信的声音。
　　JOY说你要不要回来？如果要分手至少要带我去医院先杀死这个孩子。
　　他的脸一阵煞白，孩子？杀死这个孩子。他的心里溢满了悲伤，蓦得想起JOY从17岁就和他在一起了，整整的六年时光，这是一份怎样的初衷。他想起JOY躺在他的怀里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他的回答是爱，很爱很爱。
　　他回短信说，“宝贝，等我，我爱你。”
　　短信发送成功，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微微叹息。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偶然，他是很爱很爱JOY的。可是他不明白自己的眼眶为什么会变得湿润。

　　她站在宾馆的楼梯口，看着他打车离去。手中的玫瑰已经变得枯萎，看上去颓废。她微微的笑着扯下一片花瓣，放在手指尖慢慢蹂躏。
　　夜太深，她看着镜中疲惫的自己，突然有些陌生。
　　那个男人已不在值得你去思念和疼痛，她对自己说。
　　是的，她点点头。
　　她捡起地上的一片花瓣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然后睡去。
　　睡梦中她的嘴角突然扬起微笑，竟笑出声来，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究意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