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桃花千朵》沧海月楼

8、距离

　　醒来时，他看着身边躺着的女子，突然觉得陌生。
　　他的心，又一次交集着疼痛起来。他不爱她，是的，他真的不爱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和她在一起，这个令他如此陌生的女子。
　　她醒了，懒懒了看了他一眼，有些困顿和疲惫，像是没睡醒。翻了一个身，又一次睡去。
　　他看着天花板上精致漂亮的吊灯，蓦得看到了苏乖巧的样子。许多个清晨，苏醒后都会把自己的身体缩到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喃喃的说，“亲爱的，抱着我。”他坚定而又温柔的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的低吻她的额头。苏如一只温顺的猫咪，心满意足的任他搂吻。她的嘴角浮着淡淡的微笑，样子幸福至极，“爱我吗？亲爱的。”有时苏会在他的怀里这样问他，他笑笑，温和的看着怀里的苏，在她的耳畔私语，“爱，怎么会不爱呢？”苏在他的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的下巴，认真的说，“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会死去的，知道吗？”
　　他的吻霸道的落了下来，他不允许苏说这样的话，他爱她是那样的爱她。苏的小手在他的怀里胡乱的动着，挠他痒，他哈哈的大笑着。
　　“早晨吃什么？”身边的女子，突然问他。
　　她打断了他的思绪，“吃什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听到她的声音，他的气突然不打一处来。
　　一个冷战的清晨就这样开始了，他没有吃早饭就去工作了。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女子，他这样想，竟疼痛的思念起苏。
　　他们为什么要分离？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是苏的错，都是苏的错。如果她不那样任性，如果她在对他好点，或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公交车来时，他的胃，痛的厉害。他抬头看了一眼晴高的天空，阳光微微的有些刺眼。公交车缓慢而又拥挤，在一起时，苏常说，“哇，如果那一天我们能有一辆吉普车，该多酷啊。”他总是笑，“别老做白日梦，给你你也不会开啊？”苏嘲他做了一个鬼脸，“会有那样一天的，真的，真的会有那样一天的，要知道我的直觉从来都很准哦。”
　　他木然的看着公交车扶手，苏，你的直觉真的那样准吗？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未来是要成为这个样子？他的心底有些苦涩，感觉眼中像是有什么要涌下来。
　　他为什么要和这个陌生的女子在一起？他想，恨恨的想，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那段日子里，他和苏总是吵架，为了一些他认为很小的事情吵架。他埋怨苏太任性，不懂的体谅他。苏和他闹，他不在包容她。苏说分手时，他以为她只是说说。他给苏打电话，电话那端的苏，很生气的对他说，“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他的内心很复杂，觉得这个叫苏的女子，嘴脸是如此的可恶。而恰恰在那之前，有个女子一直对他很体贴，苏见过她发给他的短信，带着些许暧昧。苏问他，他只淡淡的说，她对每个人都这样，没什么的。
　　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之后的生活便陷入一片平静的暗涌之中。争吵，每日的争吵。他想不明白，苏哪里来那么多眼泪，哪里可以挑起这么多没必要的争吵。
　　他约她见面，认识三个月的他们，便在那夜发生了一些事情。后来，苏回来找他时，他对苏说，“对不起，我喜欢上了别人。”苏听后，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一脸绝望。从此，没在出现。
　　他想，苏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她是一个那样漂亮的女子，在一起时，还是有很多人追。他想，是的，她一定比和他在一起幸福。
　　办公室里，他的胃比刚才痛的更厉害了。苏在的时候，一看到他身体不好，就会很紧张。总会时不时的打过电话，或发来短信，问他，“亲爱的，好点没？”“亲爱的，现在呢？”“亲爱的，晚上想吃什么呢？”
　　他看着自己安静了很久的收件箱，心堵塞的厉害。苏，这个女子，为什么在离开后，还要让他这样疼痛。他想起早晨身边的女子，这个女子和他不是第一次，女子对他说，上大学时，她谈过一个男朋友，他们很想爱，可是毕业后，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分手了。而他和苏呢？他和苏是最初，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他说会爱她，会好好的爱她。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做到？
　　经理看到他的脸色不好，淡淡的问了几句。之后，便让他去医院好好查检查检。
　　马路上，车来车往，他走上天桥时，突然想起苏对他说过，若一个女子有过一次之后，便不会在珍惜自己。苏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他想，微微叹息。
　　他对苏说，这个女子说和他是第二次。他是他的第二个男朋友。
　　苏一脸不屑的笑，是吗？认识三个月？就和一个男人随便的上床？我希望你真的可以幸福。要知道一个女子有过一次之后，便不会在珍惜自己，她可以把任何一个男人都当成第二个。
　　他不信，不让苏胡说。然后残忍的对苏说，“我就是喜欢她。”
　　苏在他的面前，哭的那样狼狈。他却笑笑，心里满是复杂。
　　走下天桥，他叫了一辆出租车，说出地址后，他诧异。司机已经把车打过弯去，他怔怔的看着车窗外，不知所措。
　　苏的公司楼下，他仰头看了一眼灰色的水泥建筑。他没有打苏的手机，而是拔通了她公司的电话。她的同事告诉她，苏不在，刚刚出去了。又说，可能去楼顶了。
　　苏的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口中熟练的轻吐着烟圈，侧对着他站着。他欲开口喊她名字时，却看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丑陋而又醒目的伤疤。是刀疤，他的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个音，恰恰此时苏的脸突然转了过来。
　　四目相视时，他看到苏的眼中，一片死寂，脸色苍白的吓人。他记起，苏在他的怀里说，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会死去的，知道吗？
　　“苏”，他终还是发出了这样一个单调的音。
　　“我认识你吗？”苏说，她摁灭香烟，大步的从他身边走过。他用力的拉住了她的胳膊，“苏，我爱你，回到我身边好吗？”他看到苏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恨恨的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你爱我？”苏用力的挣扎开他的胳膊，跑下楼去。
　　他的心，仿似被人掏空了一大半，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后，突然有人用力的打在他的脸上，是木。
　　“你究竟想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你才心甘？你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她，你不是说你很幸福吗？”
　　他看着面前的木，脸上木然的疼痛着。木是苏最好的朋友。
　　“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凭你让苏为你死过一次，凭你又一次过来伤害苏。”
　　他听着，死，这个字眼深深的刺痛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道丑陋的伤疤，原来真是因他而留下的。
　　他模糊的看着木，自责而又恨着自己的当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电脑面前玩游戏的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关到了卧室，泪如泉涌，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有那么多的眼泪，这不是伤心，而是无助的绝望。苏，我爱你。他喃喃的说，苏，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醒来时，已是深夜。
　　女子穿着睡衣躺在她身边，没有睡。“你醒了”。他看了她一眼，走到客厅。
　　“我真的好怕你离开我。”女子突然从后面环抱住他。他的心微微一怔，转头看着她，“不会的。”
　　他迷惑自己，为什么还要去找苏。他告诉自己，不能在想她，他告诉自己，他的身边已经有她。他要好好对她。
　　木找到他家里时，全是悲伤的愤怒。
　　他任由木打，木骂，他知道自己理亏于木和苏。
　　木打累了，气喘奋恨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让苏更幸福些？你为什么那样恨心的离开之后还要回来找她？你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又让她绝望，你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木的声音开始哽咽，声音吵哑，还想说什么，可哽咽的越来越厉害。
　　“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了。”他痛的厉害，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肌肤痛。
　　“以后，以后？”木竟笑了起来。
　　他用的点点头，“是的，我真心的希望苏可以幸福。”
　　木用力的打在他的脸上，“对，苏现在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她从此不会在疼痛，不会在痛苦。”他怔怔的看着满脸泪痕的木。
　　“苏，你——”他意识到了什么，如同野兽一样低的咆哮起来，“告诉我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他用力的晃着木的肩膀大声的问。
　　门在这时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那个女子。她看看木，然后又看看他。“你是谁，请你出去。”女子指着木，以一个女主人的口吻对木说。
　　“闭嘴”他吼着身后的女子，“木，告诉我，快告诉我啊！”说着他无力的跪坐到了地上，脸上全是泪水。
　　木说出了地点之后，他撞了一下站在门边的女子冲出门去。女子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用力的喊着他的名字，可他头也没回。
　　木慢慢的走到这个女子面前，每个巴掌都是那样重。女子想反抗，却看到自己□□全是血迹，刚才他撞她时，她的肚子撞到了门边上。
　　他看到苏躺在那里，如同睡着了一般。他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温柔而又充满爱怜。“这里好冷，苏，我带你离开，我知道，你是那样怕冷。”他欲抱起苏时，被工作人员阻止了。
　　木说，苏不听我的劝说，依然说要回去找你，她是那样爱你你知道吗？
　　木说，我看到苏绝望的回来了，她说她看到你的怀里抱着那个女人，她说你为什么又一次骗她，为什么又一次让她这么痛。
　　木说，苏吃了整瓶的安眠药，她是带着绝望死去，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
　　他娶了那个陌生的女子，医生对他说，她是习惯性流产，以后很难在怀孕。
　　他感觉这一切都已无所谓，苏，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念着她的名字。他知道这将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过往，注定要背负一生的债。
　　他看着苏的照片，仿似看到了苏17岁时，阳光下对他微笑的样子。这个女子陪他走过了那样长，那样长的一段人生，可为什么他终是错过了她。
　　身边的女子已经熟睡，他拿着苏的照片，走出门去。
　　夜色正浓，他的身影渐渐的消溶在夜色之中，从此在也没有人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