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仙》十八夜雨

5、第 5 章

　　北境，数万年来都是被六界避之不及的禁地，自主神创世分离六界以来，北境就被用来圈禁在六界作乱以及无法入轮回的鬼怪妖魔，渐渐就成了魔族和鬼域盘踞的地方，鲜少有外族进入，相传北境因被遍地妖魔，终年不见天日，以冥河为界，绵延百里寸草不生，宛若炼狱。
　　净恒与鏖凊站在冥河边，望着河对岸的北境大地，净恒看着殷红的天幕上除了了绵延铺展开的暗红色浮云，不见日月星辰，昏黄的地面上遍布着不知名的枯树草木，偶尔会有一些尚未修炼成型的魔族在草木间时隐时现，对传言也信了八九分，果然不是个令人感到愉悦的地方。
　　鏖凊召来了世代驻守北境边界的夜明族人，为首的将领是夜明族现任族长伏瞻，也是他最早发现北境边界的异常上报给九重天的。
　　“最近属下与将士们巡视边界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一些魔族、妖族的尸首，尸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像是中了某种法术，只是无论属下如何探查，这些尸首上既没用仙法也没有魔气的痕迹，根本查不到这法术的出处，我等后来检查发现这些尸首还有个共同点，灵识和灵脉全都在死后不见踪影，属下猜也跟这邪门的法术有关。”
　　伏瞻说完，挥手让人抬过来一具尸体放在了两人面前。
　　鏖凊走进对着尸体一番查看，原本站在一旁的净恒也跟着凑了过去，看样子这人已经死透了，身上如伏瞻所说，没有一处伤痕，人仿佛被风干一样，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皮紧紧贴着骨骼，净恒看这人的穿着像是妖族，抬起他的手腕摸了摸命门，果然这具躯体已经探不到半点灵力，灵脉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样，若真如伏瞻所说是由某种法术造成，那这法术着实阴毒的很，净恒将一股灵力聚集到了指尖，想往尸体深处探查是否还有法术残留的痕迹，刚触到了命门处，就感觉指尖的灵力瞬间被吸了进去，净恒连忙收回了手，这种灵力被吸走的感觉，净恒还是第一次遇到，越发觉得这尸体所中的法术不简单。
　　鏖凊看着尸体的死状微微皱起了眉，他刚刚查看了尸体的灵脉和灵识，若是自然的死亡，灵脉和灵识会有一部分残留在本体内，而这具尸体灵脉和灵识就像是被凭空挖走，丝毫没有存在过得痕迹，但若要将灵脉和灵识同时完全取出，就必须在本体还有意识的时候施法，一瞬间将灵脉和灵识从本体剥离，这样的手段鏖凊闻所未闻。
　　“这些尸首都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鏖凊起身注视冥河对岸的北境大地，面露凝色。
　　“大部分在西南边界，还有零散的分布在冥河北岸的什刹林边上，其余过了属下和族人驻守的界限就不得而知。”说完，伏瞻挥手让人把尸体抬走，见鏖凊没有说话，站在一旁偷偷打量这位让六界作乱邪祟闻风丧胆的战神，还有战神身旁站着的小仙君。
　　只见那小仙君从尸体被抬走之后就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似乎在想些什么，伏瞻常年驻守在北境边界，百年间除了鏖凊战神和战神麾下的将领，再没见过九重天上其他的神仙，如今突然见到也觉得新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小仙君一身青衣，形如修竹，一把白玉折扇别在腰间，站在那里自成一派风流。
　　只是这小仙君看着单薄了些，若是跟着他们一起到边界探查，恐怕要多派些人手跟着了，只是如今事多，能用的将士也没用多少人了，伏瞻看着净恒有些发愁。
　　“鏖凊，刚刚你注意到没有，那尸体会吸人灵力，想来是中了邪术的原因，但是尸体身上一点施法的痕迹都没留下。”净恒回想了一下刚刚尸体的样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鏖凊闻言点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净恒，净恒接过自信看了一眼，不由握紧了掌心，“这是，这是妖族内丹。”
　　“这是从那具尸体上拿出来的。”
　　净恒听了瞬间想到了刚刚在碰到那具尸体的时候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了，那具尸体没了灵脉和灵识，但是妖力并没有消散，换句话说，有人夺了它的灵脉和灵识，留下了妖力和修为，六界修炼之人都明白，这种做法无疑是买椟还珠。
　　“所以说，行凶者很有可能夺人灵脉和灵识并不是为了修炼？”净恒转动着手中的妖怪内丹，开始说起自己的猜测。
　　“被夺了灵脉和灵识的，除了妖族还有魔族和鬼族，行凶者的目标很明确，他在收集灵力，大量的灵力。”说着，鏖凊看了眼净恒，表情更加凝重。
　　净恒看着鏖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六界之中，九重天的净恒仙君周身灵力深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即便是没听过净恒仙君的名号，只要有了一定的修为，站到净恒身边就能感受到他藏在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灵力，这样的净恒在北境行走，实在是太危险了。
　　没等鏖凊开口，净恒率先打断了他，“打住，我可不回去。”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你可别忘了，是神尊答应让我来历练的，而且……”净恒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你忘了，我生来，没有灵脉。”
　　净恒原本就是游离在九重天外的一缕灵气，因缘际会被凛渊点化后化了人形生出灵识，原本就不是修仙的灵体，自然也就无法生出灵脉，这也是净恒迟迟无法化形的原因，这个秘密六界鲜少有人知晓，万年来，鏖凊日日盯着净恒修炼，自然也知道他无法顺利飞升的原因。
　　鏖凊面色微沉，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半晌，轻声道，“遇事，不可逞强。”
　　净恒听出他这是同意自己留在北境，当下松了口气，以他对鏖凊的了解，若这人真的铁了心让自己回去，恐怕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一道捆仙绳将自己绑了，然后送回九重天，“放心，虽说仙法不精，我这手上的功夫可不比你鏖凊战神差。”
　　说着，为了让鏖凊彻底放心，净恒还拍了拍别在腰间的无垢扇，果然鏖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话虽这么说，净恒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遇到这么邪门的术法，自己这一身藏不住的灵力当真是个大麻烦，得想个办法将这灵力隐去。
　　鏖凊不欲与他再多说什么，很快召来了两队天兵。
　　“末将四时境守将秋歌，拜见鏖凊神君、净恒仙君。”
　　“末将西川界守将锦韶，拜见鏖凊神君、净恒仙君。”
　　平日里在九重天，净恒除了被鏖凊逼着修炼，多半的时间就是和鏖凊麾下的将领们混在一起切磋拳脚功夫，这次来的两位算得上是鏖凊的四方守界天兵中的翘楚，只是边界探查就召来了两名守界大将，看来鏖凊对这北境边界的变故并不乐观。
　　再看二人身后，带来的天兵数量几乎赶上了伏瞻的守界军人数，净恒没想到这二人居然带了这么多人。
　　“秋歌，锦韶，你们这是把各自部属的一半兵力都给带过来了吧？”
　　“仙君有所不知，我二人下界前，神尊命我们多带兵力，毕竟事关重大，北境形势复杂，有备无患为好。”秋歌解释道。
　　锦韶驻守的西川界离净恒的流云殿相距不远，平日里闲来无事，净恒常邀他来喝酒切磋，一来二去也就熟识起来，这会儿见了净恒，行过礼后，说话也就随意了些。
　　“我等听闻这次是仙君第一次到北境历练，想来多带些人手，也好为仙君遮灾挡劫。”说着，还朝着净恒挤了挤眼，那边的秋歌也跟着低笑了一声。
　　“闭嘴吧，小狐狸崽子，当心我让你们族长把你抓回去当个守边的壮丁。”净恒朝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向来口无遮拦，也不与他计较太多，倒是鏖凊沉声打断了他们。
　　“办正事要紧。”
　　“是。”“是。”两人闻言恢复正经的模样，等待鏖凊下令。
　　“现下我、伏瞻、秋歌、锦韶先各带一队人到发现尸体的几个地点探查，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净恒你跟着我走。”说完，鏖凊示意净恒跟上自己。
　　见众人各自带人离开，净恒连忙开口叫住了鏖凊，“等一下，鏖凊，你分出一队人给我。”
　　净恒刚刚一直在想什么情况下需要这么多的灵力，早在万年前他就想了各种办法来炼化体内的灵力来为自己所用，在修炼过程中，虽然他的仙法并没有精进太多，但对这修炼的灵力倒是了如指掌，其中有一点，六界之中所设的一些结界都是靠灵力来维持，比如这设在北境边界与九重天分隔开来的六道结界阵法。
　　净恒将这一想法说给鏖凊听，表情也跟着有些凝重，“但愿我的猜测是多虑了，虽说北境结界都有嘲风神兽把守，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将人手分成六队，到六个结界点查看一下吧。”
　　鏖凊略一思索，也觉得净恒说的有理，于是看了眼身后的天兵，很快又分出两队，只是对这领队一人的人选一时有些犯难，这时候再从九重天调将领怕是要耽误些功夫。
　　“伏瞻，你族中可还有能领兵的将士？”鏖凊叫来一旁的伏瞻，想来这时候从夜明族中挑人是最合适不过的。
　　伏瞻自知事关重大，想了片刻，突然眼中一亮，叫来手下叮嘱了一句便让人退下，回头对鏖凊说道，“神君，末将族中有一副将，或许可以胜任，我这就将人唤来。”
　　鏖凊点头，将一队天兵指给了净恒，“你初次来北境，我让伏瞻安排了几个熟悉北境边界的人在你的队中，万事不可冲动，遇事给我传讯。”
　　净恒拍了拍鏖凊肩膀，“放心，只是在边界查看，想来此次我们来这么多人，即便是行凶者也会投鼠忌器，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话间，已有一人来到了众人面前，来人一身藏蓝戎装，那人低垂着头，净恒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体格瘦弱了些，等看清楚，才发现来人居然是个一身戎装的女子。
　　“夜明族守界副将，莳樾拜见鏖凊神君，各位上仙。”清亮的声音中气十足。
　　六界中，女将领不多见，净恒听到身后天兵的队伍里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莳樾行过礼后，持着一柄长枪站在原地，长发高高束起，五官清秀分明，神色里透着股坚毅，净恒见她并没有在意人群里的议论，似乎周围的议论声与她无关。
　　“在守界军中待了多久？”鏖凊看了眼这位夜明族的女将士，开口询问。
　　“回神君，自飞升地仙至今，五十年有余。”
　　“时日不算久。”鏖凊看着她，似乎在考虑。
　　那边伏瞻听了鏖凊的话，急急开口说道，“神君莫看莳樾到军中时日不多，但确是我族中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将士了，有几次边界受作乱妖族的侵扰，都是她带兵前去剿灭的。”
　　“莳樾不敢邀功，只是带兵巡防边界，莳樾自认不比九重天的将士们差。”莳樾看着鏖凊面色不改。
　　净恒心想，这女将士倒是坦荡又自信，想来定是有些本事。
　　鏖凊听后不再多言，另指了一队人给了她。
　　“你们带人即刻赶往北境结界处，沿途仔细查看，若遇到异常马上来报。”
　　“是。”
　　莳樾等人各自带人散去，落后了一些的净恒跟鏖凊打了个招呼带人也要离开，却被鏖凊拦住了。
　　鏖凊将人拦下，对着净恒身后的一众将士道：“将你们指派给净恒仙君，从这一刻起，无论置于何种险境，你们都只听令于仙君一人，若有抗命者，军法处置，可曾听明白？”
　　“是，我等谨遵仙君令下。”一队天兵齐齐应到。
　　净恒知道鏖凊是担心自己初次领兵难以服众，早早帮自己先立下规矩。
　　“多谢了，兄弟。”
　　“务必小心。”离开前，与鏖凊擦肩时，鏖凊的话在耳边响起。
　　“放心，走了。”
　　净恒背对着鏖凊摆了摆手，“将士们，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