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仙》十八夜雨

2、第 2 章

　　因着鏖凊素来喜净，烈阳宫里只有三两个仙童值守，平日里都是空荡荡的一座宫殿，只有净恒时常过来坐坐，这个时辰仙童们都在大殿守着，净恒轻车熟路的晃进了鏖凊的书房。
　　虽然说鏖凊作为司战之神已有数万年，但这人每日里除了练兵，其余时间都喜欢在书房待着，净恒在鏖凊的书房转了一圈，四面墙上都陈列着不知道鏖凊从哪里找来的古籍经典，净恒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两行就放下了，这种佶屈聱牙的典故也真难为鏖凊能耐着性子看完，净恒平日里也爱看书，不过都是些从人界淘来的闲话本子。
　　走到了鏖凊的书桌旁，上面的陈列架上摆着一把月白的折扇，在有些昏暗的室内，这把折扇微微泛着荧荧的光亮，净恒伸手碰了碰，感觉指尖被一股霸道的灵力包裹，净恒的手被这股灵力激的往后缩了缩，显然这不是把普通的折扇，倒像是一把法器。
　　感受到了这把折扇的灵力似乎与自己体内运转的灵力相冲，净恒体内的反骨开始作祟，于是再次抬手运转灵力，一把抓起了折扇，刚碰到扇骨的一瞬，净恒的手就被那股霸道的灵力震得虎口发麻，那股灵力甚至沿着他的掌心流入全身经脉，与他的灵力来回碰撞，净恒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绞的生疼。
　　净恒强忍着周身的不适，紧紧握着那折扇，一边继续运转灵力往握扇的手上汇聚，一边起势捻诀操纵着折扇。
　　几番缠斗，净恒感到两股灵力似乎已相互适应，隐隐有了融合之势，于是抓着折扇挥动手腕，反手舞出一道剑花，原本手中的折扇伴着一道月白的光亮，居然化成了一柄三尺来长的窄剑，剑身薄如蝉翼，隐隐透光，净恒看着稀奇，举起手中长剑凑近端详，近乎剔透的剑身里似乎有一道道青白的光晕在四处流淌，连着剑柄的位置镌着赤金的两个小字“无垢”。
　　“无垢……”净恒喃喃的念出了声。
　　话音刚落，赤金的小字缓缓腾空而出，化成一缕金光缠上了净恒的手腕，随即消失不见。
　　“糟了。”看着手中的长剑再次化成了一把折扇，感受到了折扇传出的一阵阵温润的暖意，扇中藏着的灵力不再抗拒自己，净恒这才反应过来，怕是这法器认主了。
　　净恒看着手里泛着月白光芒的折扇有些傻眼，这不知是鏖凊从哪里得来的宝贝，就被自己这么给认了主，净恒明白法器认主不是件小事，这法器一旦认主就无法解除，若强行破誓，这法器就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器物。净恒回想鏖凊的法器是当初他陪着鏖凊去西海寻来的缠龙长枪，那长枪跟了鏖凊数万年征战六界，想来这并不是鏖凊为自己寻来的法器，于是微微舒了口气。
　　净恒转动着手中的折扇，万年来因为仙诀术法无所精进，净恒倒是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寻一件趁手的法器，如今机缘巧合的得了这么一件，就当是欠鏖凊一个人情，找个时机好好陪个罪，大不了被鏖凊再考练一番也就罢了。
　　思来想去，净恒还是觉得不妥，于是从袖中摸出一只留声银铃挂在了鏖凊的书桌旁。
　　“扇子被我认了主，我就带走了，欠你个人情，我这就去找一件更好的赔给你。”
　　净恒收好了扇子，走出鏖凊的书房，径直走出了烈阳宫，刚到宫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人，眼见着那人站不稳就要往后倒，净恒伸手拉了一把，这才看清是鏖凊宫里负责洒扫的小仙童。
　　“靛蓝，你家神君平日里最是稳重肃穆，怎么宫里的小仙童如此冒失啊？”净恒笑着理了理被小仙童撞出了褶皱的衣襟。
　　小仙童抬头，不禁感叹，都说翎纾仙君容色无双，但这净恒仙君生的也不差啊，容色清朗如玉，一双桃花眼带笑含情，白玉的发冠将一头墨发束在脑后，身姿如翠竹般劲瘦挺拔，见过那么多穿青碧色衣衫的神仙，只有这净恒仙君将这苍翠的青色穿出了通身的飘逸风流。
　　看着小仙童呆愣的模样，净恒失笑，抬手敲了下他的脑门，“哎，说两句就傻了？”
　　小仙童猛的回神，捂着脑门涨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仙……仙君……我干活去了……”说完，撒腿就跑开了。
　　“我这么吓人吗？”净恒有些纳闷的摸了摸脸，这手感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仙君模样啊。
　　“净恒，你又在欺负人。”正想着，一个低缓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净恒回头，一个绝美的人正从不远地方缓缓向他走来，一袭绛紫的衣衫在这遍地素色的九重天很是扎眼，此人正是不久前刚刚飞升的狐族族长翎纾仙君。
　　净恒等他走近的功夫，暗叹，都说这狐族个个生的媚骨天成，而翎纾仙君是妖界第一美人，一举一动都别有一番风韵，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一颦一笑间都无意撩拨着人的心弦，初见之时，净恒总在心里嘀咕，这狐族族长人选是靠选美选出来的吗？
　　“翎纾，你不是回狐族议事了，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又被鏖凊神君给吊起来教训了，我来看看。”翎纾笑的一脸戏谑，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白的瓶子递给了净恒，“亏我还带了瓶狐族的好酒安慰你，想来我们净恒仙君并不把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放心上，可惜了。”
　　净恒接过酒瓶闻了闻，一股悠远的酒香飘入鼻间，忍不住赞到，“好酒啊，翎纾的酒来的及时，谁说我不放心上，我这满心苦闷正愁无处纾解呢。”
　　说着，拉起翎纾往自己的仙居走，“走走走，刚好我最近也酿了新的梨花酿，香甜的很，你肯定喜欢。”
　　翎纾笑着被净恒拉着亦步亦趋的离开，嘴里也不忘挤兑他，“你也是的，都几万年了，鏖凊神君的脾气连我这种下界的小仙都知道，你能不了解吗？你服个软，低个头就算了，非要跟他对着干，最后不还是你自己受磋磨，时不时就来这么一次，你们不烦，我们这些看客都嫌烦了。”
　　“我就是了解他，才不惯着他，越惯越来劲，这么久了都不能认清现实，神尊都不嫌我空占仙君之位不司仙君之职，他着急个什么劲。”净恒嘟囔着辩驳。
　　“你啊你，我早说了，你跟我结个仙侣，同我回狐族，一起驻守妖界，无拘无束岂不快活。”翎纾反手握住了净恒的手，捏了捏说到。
　　净恒被捏的抖了一下，飞快抽出了手，有些不满的白了翎纾一眼，“翎纾，你又来了，长了这么一张脸，怎么天天干着这登徒子的勾当。”
　　“没办法，谁让我这条命都是净恒仙君救的，我们狐族讲究有恩必报，净恒仙君贵为上仙自然什么都不缺，那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且不说本仙君早早许下誓言，我的姻缘必是一位姿色绝艳的美娇娥，虽说翎纾你是比那些个仙娥要美上百倍，但说到底你我都是男子，我无根无萍的，你这狐族族长、妖界之主也不留后了？”
　　“你日日对着我这种姿容绝色的美人，还想着找美娇娥，可真让人伤心呐……”翎纾捋了捋刚刚被净恒扯乱的衣袖，佯装受伤捂住了胸口。
　　净恒转头，翎纾正微微蹙眉，一双明眸似泣非泣，本就绝色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媚，我见犹怜，好不委屈。
　　“这位仙子，收了神通吧。”净恒求饶的拱了拱手，逗得翎纾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净恒的仙居，比起来鏖凊一板一眼的烈阳宫，净恒的流云殿就雅致很多，比照着人界的江南庭院布置，三步一花五步一树，殿中还引了涟星池的水，到处都透着股人间烟火气。
　　翎纾鲜少去人界行走，对净恒仙居的布置抱着极大的兴趣，飞升后并不急着在九重天开府建居，每每上界都窝在这流云殿中，与净恒喝酒品茶也落得自在。
　　两人找了棵梨树，在树下的满地梨花里随意坐下，净恒仰头灌了口酒，倚着树干喟叹了一声“好酒”。
　　相比净恒对着酒瓶牛饮一般，翎纾端着玉质的酒杯细细品着净恒新酿的酒，果然如净恒所说，香甜甘冽，是他喜欢的味道。
　　“你啊你，仙术稀松，这酿酒的功夫，六界里可没几个能比得上你的。”翎纾晃着酒杯又饮了一口。
　　“这可是我傍身的本事，万一哪天神尊实在看不惯我不司正值，我就下界开个酒铺子，想着肯定比现在舒坦。”
　　“又胡说，这九重天里谁不知道，神尊最是护着你的，每次鏖凊神君考练你，最后不都是神尊给你解的围。”
　　“说起来，有段时日没去拜见凛渊神尊了，这两日得了空，我也给他送两瓶梨花酿去。”
　　说完，净恒转头问，“不说这个了，快跟我说说，最近下面发生什么有趣儿的事儿了吗？”
　　翎纾闻言也来了兴致，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张嘴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下界听来的趣事。
　　“那可太多了，你知道腾蛇一族吧，他们族长，年纪起码能当我祖父了，前阵子，居然得了个闺女……”
　　“那老头我见过，那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可不是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