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小熊执事

2、学生观

　　九月盛夏，烈日炎炎。
　　校园被热气笼罩。

　　手机震动的时候，宋之然正在篮球场打球。

　　他拍了拍手里的篮球，一个纵身跳跃，将篮球扣进球框里。

　　“好球。”同班男生和他击了个掌，用毛巾擦擦脸，“然哥，你回一下消息吧。”

　　宋之然烦躁地拍着篮球，“不用理。”

　　“行，继续。”

　　开学第二天，本来就烦，还有一个狗皮膏药甩不掉一样天天发消息，他更烦了。

　　特别关心响起的第十下，紧接着手机疯狂震动，嗡嗡声很吵，电话铃声催命似得响起。

　　周围打球的朋友也停下来了。

　　“接吧然哥。”

　　“别惹小女朋友生气哦。”

　　不是女朋友。

　　他本来想解释，但又发现没解释的必要，就懒得张口，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这傻逼缠上的，穿尿不湿的时候吧，只是现在更烦人。

　　宋之然直接挂了电话，打开企鹅看消息。

　　【看到回我。】
　　【这节课被班主任占了，马上回来。】
　　【你在哪？】

　　……

　　就这破消息需要催魂一样连环call？怎么不发几万条消息，吵死了。

　　几个同班男生凑过来看这条“特别关心”提醒，本以为能看到新鲜八卦，没想到是这种惊天霹雳的消息。

　　“卧槽？！体育课被老邓占了。”

　　“老邓不会是来检查暑假作业的吧？我一个字都没动，然哥你写了吗？”

　　“没写。”

　　他把手机揣好，扯下篮球架上的校服就往操场外走。

　　检不检查作业对他没什么意义，老邓也不管他，无非就是骂两句你这辈子毁了，长大去厂里打螺丝这种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被骂又不会少两块肉。

　　另外三个男生追上来，互相拍着肩膀打气：“有兄弟在，大不了一起挨骂。”

　　四人一路走到教室门口。

　　教室内的四架风扇拼命搅动着闷热的空气，软塌塌的扇叶吹不散满室暑气。

　　邓海琴站在讲台上，手里卷着一把试卷在讲课，说到生气的地方还用试卷重重拍讲台。

　　底下的学生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吓人。

　　四个人在教室外推搡着，不敢迈出这一步，最终还是宋之然被推到门口，大声喊了一声：“报告。”

　　邓海琴的声音冷飕飕的：“又是你们四大天王，还知道喊报告？迟到几分钟了？”

　　四大天王：“六分钟。”

　　邓海琴反问：“这才开学第二天，你们就把上课铃当摆设，啊？”

　　王韬宇嘀咕：“您也把下课铃声当摆设嘛。”

　　邓海琴：“？”

　　宋之然站在门口热死了，再不进去吹风扇他都要爆炸，他说：“这节课本来是体育课，是体育老师让我们提前去拿器材，所以迟到了。”

　　邓海琴存疑。

　　王韬宇站在旁边咚咚咚点头。

　　邓海琴眉头皱起，忍了半天的怒气又不好多说，“进来。”

　　宋之然走进了教室，往自己座位看了一眼。

　　啧，他的专属王座旁边上午还没有人，才过了一个中午就多了一张桌子，摆满了练习册和试卷，坐着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周泛。

　　他不爽地坐下，把手机从校服里掏出来，偷偷塞进了课桌抽屉里。

　　“暑假已经过完了，高三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都收收心。”邓海琴扫了眼全班。

　　“把作业都放桌上，没做的自觉站到后面去。”

　　几个学生猛地坐直，赶紧补了几笔把试卷推到桌角，老油条们放弃挣扎，主动往后面走。

　　宋之然正要起身加入，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按住，周泛不动声色地把他拉坐回去。下一秒，宋之然从桌肚里抽出十五张数学卷，居然写得满满当当。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邓海琴拿起扩音器吹了一下，开始点人：“吴子豪，宋之然，王韬宇，刘晨。你们四个把试卷拿过来。”

　　另外三人耷拉着脑袋：“老师，没做。”

　　邓海琴提高了音量：“没做？！我这个暑假只布置了十五张试卷你们都不做，这就是你们学习的态度吗？”

　　小蜜蜂里传出火冒三丈的声音，“全都给我站后面去，明天把家长叫过来。”

　　三个人耷拉着脸，老老实实站在教室垃圾桶旁边，邓海琴板着脸踩着低跟鞋走了过来，小蜜蜂刺耳的电流声炸开。她皱着眉调了调，又敲了敲桌子：“宋之然，你的暑假作业呢。”

　　宋之然：“……”

　　他翻了翻自己的试卷，看了邓海琴两秒，把试卷递了过去。

　　他对于被叫家长已经习以为常，心想周泛也是真不怕死，要是被老邓发现这是代写的，三好学生也要被叫家长。

　　邓海琴翻着试卷，说：“倒是都写满了。”她盯着写满的附加题看了半天，突然抬头看向周泛：“这字怎么看着像你的？”

　　周泛一脸淡然：“老师，我的字没这么丑。”

　　草。

　　宋之然在心里骂了句，刚想张嘴说你的字就是这么丑，就听到邓海琴说，“嗯，算你有长进。”

　　邓海琴又低头翻了翻，最终没再说什么，拿着试卷往讲台走：“多跟周泛学习，其实你聪明的很，就是没把这股聪明劲用在正道上。”

　　“……”

　　宋之然觉得老邓还不如骂他呢。

　　“其他人把试卷摆好，我一个个查。”

　　宋之然半靠在墙壁上，不想说话，坐下后深呼出了一口气，狠狠白了周泛一眼，仿佛在骂：该死的，居然说我字丑。

　　周泛：“不打算说声谢谢？”

　　宋之然没好气说：“谢了。”

　　周泛：“不客气。”

　　“你什么时候写的？”宋之然简直不敢相信，这十五张数学试卷，给他一个暑假都写不完。

　　周泛转了转手里的笔：“你去打球的这两小时。”

　　“牛逼。”

　　“其实这种程度的卷子不用两小时，”周泛一本正经说，“但是你字太难模仿，多费了点时间。”

　　宋之然又白了一眼，把试卷塞进书包里，忍无可忍说：“能闭嘴吗？显着你了？”

　　连续两节数学课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邓海琴像没听见，敲了敲讲台：“都等等，还有一件事。”

　　“啊？”全班哀嚎，又拖堂。

　　邓海琴将她的玻璃保温杯拿起来，提起另一件事：“待会在风雨田径场开《校园反诈大会》，校长会亲自讲话，所有人带凳子去田径场，周泛你点好人数。”

　　刚安静的教室又爆发出欢腾。

　　也有女生睁大了眼，看着外面的大太阳，迅速拿出防晒喷雾一个劲的喷。

　　邓海琴重重拍了拍讲台：“都安静！”她皱眉说，“我们学校有位同学暑假玩游戏被诈骗了3万多，这说明什么？说明要少玩点游戏，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天天抱着手机玩什么王者荣耀，第五人格，玩的时候嬉皮笑脸的，被骗钱了又哭，这次讲座很有教育意义，所有人都得到场。”

　　说完邓海琴便拿着水杯走了。

　　教室内骚动起来，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

　　“我去？三万？谁啊！”

　　“王子金吧，还有谁有他富，唉，三万够我买多少皮肤了……我玩两年才充了6块。”

　　“我什么时候也能一夜暴富啊。”

　　宋之然心里认同这句话。什么时候能暴富。

　　他摸出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就要走。

　　周泛知道这是他逃课的前兆，所以抬头问：“你去哪？”

　　宋之然：“关你什么事？”

　　“讲座要点名，所有人都要去听。”

　　他耸耸肩：“有什么好听的，不就是校长拿着话筒在讲台上嚷两个小时方言吗，我又听不懂这里的方言。”

　　周泛沉默几秒，“那也得去。”

　　宋之然嘴角扯了扯：“哥们，三万的诈骗金额，别开玩笑了，我兜里连30块都没有，校长讲座说破天也骗不到我头上。”

　　周泛：“……”

　　宋之然没耐心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蠢，这么不会变通的人。

　　“我去撒尿可以了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这班纪律本就松散，逃课是常事，没人觉得稀奇，宋之然走出教室骂了周泛八百遍。

　　“嗡嗡——”

　　宋之然看了手机一眼，特别关心，周泛：【及时回我消息，讲座结束之前回来。】

　　烦。

　　再看一眼特别关心，更烦，眼不见为净直接把屏幕一关，还是没回消息。

　　太阳晒得晃眼，宋之然绕到一条小道，远远就看见几个学生正准备翻墙。

　　“然哥，你也去网吧？”有人向他打招呼。

　　“对，快点翻。”

　　“你家周泛让你去网吧么，等下又游戏打到一半把你抓回去了。”带头的胖子打趣道。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赶紧翻，不翻快滚。”宋之然站在树荫底下，双手抱胸，仰着头就要来干架，吓得胖子蹬了两下腿。

　　“好好好。”

　　“不是然哥，下面有辆豪车，不敢踩啊。”

　　“我先来试试。”有人爬上栏杆，翻过去后探出头，“车里没人，没事，轻点踩就行。”

　　几人陆续翻了出去，栏杆外面的一辆黑色豪车安静停着，好像真的没有人在驾驶。

　　“好了然哥，快翻过来我们一起去。”

　　宋之然轻车熟路地爬上栏杆，脚刚踩上车顶，他刚准备往下跳，车门锁突然响了一声。

　　“咔哒——”

　　“我靠！快跑！”

　　一群人瞬间没了影，宋之然暗骂一句“不讲义气”，他本来还祈祷是幻听，车门却“咔”地打开了。

　　他僵在车顶，进退两难。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笔挺的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浑身上下透着贵气。

　　这种很贵的气场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油烟熏天的烧烤摊突然摆上了一杯冰镇威士忌，那气场明摆着在说：小子，你踩了我的车，卖了你都赔不起。

　　宋之然忽然不知道该往下跳还是重新爬回去了，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善茬，会让他仅剩30块不到的钱包破产。

　　对方静静注视着他，目光沉沉，像是等待许久，正在守株待兔，而自己就是个那只撞进陷阱的兔子。

　　不妙。

　　很不妙。

　　他和对方对视两秒，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踩着的车顶，脚印很脏，不过没有踩凹，踩花什么的。

　　缓了一下后，宋之然松了口气。

　　大不了用仅剩的钱给人家洗个车顶，就城北那家便宜的自助洗车店，20块钱可以洗半个小时，对方如果好说话的话，应该会答应的吧……

　　宋之然心一横，干脆利落地跳下车。跳下去的瞬间，腿一僵，脚崴了，脚踝猛然传来钻心的疼，他强装镇定站稳，尽量不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慌张。

　　对方朝他伸出手，语气带着商业式的礼貌：“你好。”

　　宋之然：“……”

　　这架势，他在妹妹非常迷的一款霸道总裁电视剧里见过，就是这种样子。

　　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也太装了，真的有人36°的天穿着长袖西装吗？裤衩子都被汗浸湿透了。

　　然后就被妹妹暴揍了一顿。

　　正胡思乱想，对方已经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李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