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3018》茶山

88、扔掉的明信片会长脚吗

　　除了长得好看点，一无是处。

　　1

　　溜进邮局以后，斯姣和十七站在一个摆满明信片和信封信纸的架子旁。十七原本在翻看架子上的物品，之后，偷偷站到了斯姣身后。

　　斯姣开口道：“是王东同啦。我遇上麻烦了。”

　　已经看完第三脑内容的十七问：“有人调查你？”

　　斯姣点点头：“而且还动用了所有渠道，要真让她发现我的地球身份是伪造的——”

　　“你就要被禁止在地球活动的权限了。”

　　“嗯。”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

　　“反正3018没遇上过，其他高调的地下铁，有时候会碰到这种麻烦。”

　　“你说的她，是谁？”

　　“秦织莘。”

　　“你怎么知道是她？”

　　“除了她还会有别人吗？”

　　十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斯姣关上第三脑，“我可能会先去找张栋。”

　　“那个西装男？”

　　斯姣瞟了一眼十七：“那可也是你在地球上的好朋友。”

　　“那秦织莘呢？”

　　“你一点印象都没了？”

　　十七摊手：“抱歉，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也许，这也算是个答案？”

　　斯姣笑道：“真希望不是。你不是也想不起来我吗？”

　　十七吐吐舌头：“嘿，那个我，魅力这么大吗？”

　　斯姣嫌弃地使劲摇头。

　　十七“嗯哼”了一声。

　　斯姣答：“那个你，冲动任性，傻里傻气，自作主张，自恋自大，现在还玩什么自暴自弃。除了长得好看点，一无是处。”

　　十七撇嘴：“嘿，虽然我失忆了，但你这么说真的好吗？”见斯姣没反应，继续问，“但，你喜欢？”

　　斯姣眼神变得躲闪，可是十七却直接绕到斯姣正面，直盯着她的眼睛，问：“怎么了？喜欢，还是不喜欢？”

　　斯姣反问：“你还记得喜欢的感觉吗？”

　　十七答：“喜欢就跟生病一样，身体好的时候，一般是想不起来生病的感觉的。干嘛这么问？”

　　斯姣笑了：“果然，电影里演的都是骗人的。”

　　“那也不必要惆怅，电影是电影，日子是日子。”

　　“北飞曾经很喜欢我。”

　　“曾经？那你呢？”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十七眼疾手快地把斯姣拽到自己跟前，抱住她的肩，双脚一转，顺势背过身去，然后把斯姣的头按到自己胸上。

　　斯姣根本来不及挣脱，只问“你干嘛？”十七起伏的胸膛就已经直逼她的脸颊。

　　十七小声答：“韦筝。”

　　斯姣被十七按着头，但也通过余光看见，韦筝已经走到大厅内，便连忙紧贴着十七侧过头去，想把自己完全挡住，过程中不小心还踩到十七的脚。

　　“痛……痛痛……姑奶奶，你能不能温柔点？”

　　斯姣心中满是不解：“韦筝来邮局干嘛？”

　　十七反问：“来这个地方除了寄东西，还有其他理由？”

　　但斯姣仿佛想到了什么，对十七说：“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你跟着她，看看她要寄什么。”

　　“啊？”

　　“反正她也不认识你。”

　　说完，斯姣便一步跨到装满明信片的货架后边，接着，又两三大步，跑着出了邮局。

　　2

　　约莫十分钟过后，斯姣看见大树投下的阴影旁，除了自己的影子，又多了一个人影，便知道十七来找她了。

　　她通过影子判断出十七的方位，反手抓住他胳膊，向外一拧，随即传来一声嘎嘣的脆响。

　　“疼疼疼……白大姐，住手住手，是我啊！”

　　斯姣见他已经没了威胁，便说：“我知道是你，但干嘛鬼鬼祟祟从我后边过来？”

　　等斯姣放开，十七瞪着无辜的双眼，可怜兮兮地说：“我刚帮你跑了腿，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吧？”

　　斯姣答：“关键你鬼主意太多，我要是不先发制人，谁知道你又要用什么出场方式戏弄我？”

　　“但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浪漫？”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刚才在邮局里，我们靠得那么近，你一点也不感觉脸红心跳？”

　　“……”

　　斯姣想起刚刚那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从他衣襟扑腾出的汗水味。

　　“喂，所以你一点心动的感觉也没有哦。”

　　“……”

　　斯姣想，这家伙已经在她面前完全放飞了自我，但倒是和第一天见面那个嘴里叼着玫瑰花的变态越来越接近，一会深沉一会神经，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不过你也自我检讨一下，怎么荷尔蒙含量那么低。”

　　十七念念有词，但斯姣只一个劲催促问道：“韦筝刚才寄了什么？”

　　“她没寄东西。”

　　“嗯？”

　　“她去服务台咨询说，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收件地址的明信片，还扔进垃圾桶里了会被怎么处理。”

　　斯姣听完，一下子晃了神。

　　“你怎么啦？”

　　“没什么。那对方怎么回答的？”

　　“噗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吗？就跟个段子似的……都已经扔进垃圾桶了，当然是当作垃圾处理啊。”

　　“哦，这样。”

　　“你在想什么？”

　　斯姣此刻正在回想五年前和北飞追踪韦筝的时候，也眼见她进了一家邮局，还写了一张明信片，却又仍进垃圾桶。不过当时她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救她，便没顾上那张明信片。

　　可是那到底是写给谁的？又写了些什么？为什么时隔这么些年之后，韦筝又要重新打听？

　　斯姣问：“所以，她就走了？”

　　“嗯，柜员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她的，她只是回答碰巧路过才想起来问问，没别的事。然后，失望地走了。”

　　斯姣“哦”了一声，转而又道：“你看得倒是清楚。”

　　“我就站在她后边排队，反正她也不认识我。”

　　“但她现在认识了？”

　　“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帅得令人过目不忘。”

　　斯姣只差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心想，看来自恋这点并没改变，还变本加厉了。

　　十七却仿佛没事人似的。

　　“再见了过目不忘先生，我要去处理麻烦，不然被遣返，就真的可以回学校去看学生了。”

　　“诶。”十七突然拉住斯姣的胳膊，“我给你个建议。”

　　“说。”

　　“别去找那个油头小子，直接去跟秦织莘聊。”

　　斯姣疑惑地看着他。

　　十七解释道：“你们之间的事，连当事人都不一定说实话，何况一个第三人呢。而且，我看那肌肉怪的面相，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就这么一会功夫，十七已经给张栋接连起了三个外号——看来当年一定是好兄弟，鉴定完毕。

　　不过十七所说，也正是斯姣此刻心中的顾虑。但是目前的困难在于，她起码还知道张栋住在哪，却没有秦织莘的任何信息，该去哪找她呢？

　　十七看穿她的心思，说：“我估计，那姑娘会找到你的。她都有本事把你搜索进警告系统了，找到你还不容易？”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高跟鞋哒哒落地的声响，接着，飘来一阵浓烈香水气味。

　　是身穿一身鹅黄套装的秦织莘，背着黑色单肩皮包，正微笑着缓缓接近他们。

　　斯姣望向十七，十七连忙又是摆手又是耸肩，仿佛在极力表示：我毫不知情，我绝不是同谋。

　　秦织莘走近，先看了看十七，才看向斯姣。伸出手，说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斯姣却跟便利店那回一样，没有伸手迎上去，秦织莘笑了笑，放下手。

　　“你们现在有空吗？”

　　秦织莘的眼珠灵活地在斯姣和十七身上来回停留，一点也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要找他们做什么的意思。可斯姣和十七面对邀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仿若他们等在这就是准备赴约似的。

　　这就是秦织莘，一个懂得让所有人不过分难受，同时达成自己目的的人。

　　十七答：“到晚饭时间了呢，要不是我还有事，真想留下陪二位美女吃个饭，不过今天只能失陪了。”

　　斯姣歪头看着他，一副“你是可以走了”的表情。十七很识趣地朝秦织莘点点头便离开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男孩儿。”望着十七的背影，秦织莘评价道，“看来即便没了南是，你的生活也还是丰富多彩呢。”

　　什么叫，没了南是？

　　这一见面就满是火药味的开场让斯姣心里乱乱的，她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个女人，但再难她也得迎头而上——王东同说一个叫秦织莘的地球人在疯狂调查她的背景，所以她的任务便是编出一个令秦织莘信服的身份——她也推算过北飞可能给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样子，至少这跟她嘴里说出来的不能有冲突。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她对自己的进一步调查。不，应该说，即便这样，若是让对方觉察到一丁点不对，也不能阻止她继续盘查自己。

　　秦织莘似乎对十七很感兴趣，继续问：“刚刚的那个男孩，也是你们高中的吗？南是认识吗？”

　　斯姣大脑飞速运转，现在她更头疼了。本来只需要捏造一个身份，现在好了，还要把十七给解释过关。

　　“是我们高中的。……王南是不认识他。”

　　“新欢？”

　　“……”

　　“五年了，就没有交新的男朋友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可不信。”

　　斯姣盯着地面的石子，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秦织莘又开口道：“不过，聊八卦怎么可以没有美食？那男孩说得对，到晚饭时间了。走，我请你吃个饭。”

　　3

　　秦织莘选了一家日本料理店，两人对坐在榻榻米上。包间内陈设简洁，桌上摆好了两杯茶水，桌面的深漆与窗框同色，夕阳像一片彩虹泉水透过窗纸，泻在酒红色的桌面上，温柔梦幻。

　　斯姣端详着秦织莘的面庞，在脑中搜索着地球女人的数据库。和韦筝曼迪比起来，她显然不是令人惊艳的长相，可身上却有一股娇媚，她猜想男人可能会感兴趣的娇媚——她比曼迪温柔，比韦筝稳重，比谭萍……？斯姣突然觉得，谭萍年轻时候，会不会就是这副样子呢？

　　秦织莘一边翻看菜单，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北京吃东西可比上海粗糙多了，我都来了一年多，还不怎么习惯呢。这家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味道、食材、装修品味都不错的，你等下可要好好尝下呀。”

　　这短短几句话，激发起斯姣一阵淡淡的失落。

　　无论她如何劝说自己，也没法做到不把自己跟眼前的这位女士相比较。她永远也没法像她那样，明白地球人的生活趣味。而北飞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17岁的，生活里只有游戏和试卷的小子了。秦织莘对他来说具备吸引力，也无可厚非。而且她来北京一年多，也是为了北飞吗？

　　“呃，不好意思，一直都是我在说。”放下菜单的秦织莘，把卷发绕到耳后，朝着斯姣妩媚一笑。

　　“那我能问个问题吗？”斯姣终于开口。

　　“嗯，你问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哦，是这样。张栋今天不是去医院看一个同事嘛。哦就是曼迪。”秦织莘一副刚刚想起来曼迪也是斯姣朋友的模样，“就是他有东西落在医院了，后来回去拿的时候，正好在医院门口听见你说，要去太空主题的咖啡厅。北京这么土，洋气的咖啡厅没几家的，我搜索了一圈，就找到这了。”

　　“为什么？”

　　“什么呀？”

　　“找我干什么？”

　　“哦，这个不着急，咱们可以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