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45 ...
-
西突厥此次来势汹汹，驻守的西征军只能被迫防守。
宋庞请求调兵驰援。
章顺帝看着殿中沙盘，沉吟半晌。
如今南海流寇尚未平定，阮宿前不久方由防转攻，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不宜这时候叫人撤去。
北边匈奴也是虎视眈眈，那片草原与荒漠交界之处是一刻都不能离了镇北军的。
而郢京作为一国之都需要拱卫……
“传令下去。”
“命汉王、掩山王带兵驰援。”
调的不是东海各部的水军，而是驻扎在东北部平原的乌鞘军，平日由掩山王妃、乌鞘山庄大庄主萧凤呈执虎符。
在大昭疆域尚未如此辽阔之时，乌鞘军镇守东北，后来大昭领土不断北上扩展以及镇北军的形成，这一支勇猛之军才逐渐退居后线。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依旧是一支好军队。
萧婳本也想随军出战，汉王在旁磨着长枪，一身银甲铮亮，沉声道：“皇帝不允许的。”
哪怕他们自小玩得再好，也无法逃过帝王猜忌。
这种情况下，为了保证主帅全力以赴迎战，必然是要有亲近之人留在京中为质的。
且有了牵挂，才会想着归来。
萧婳作为东海小郡主出身的汉王妃，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是要留在郢京的人选。
萧婳看着汉王，无奈笑道：“那也该是我去的。”
汉王怎么说也是皇子，平武皇帝时候大战不多，他即便武学功夫再好也没怎么上过战场。但她不同，她自小在东海长大，那里水匪作乱，她自提得起刀便随父母征战一番，她是从战场中长大的孩子。
汉王却摇摇头，坚定道：“我去。你在京中，好好待着。”
萧婳看着汉王的眉眼，发愣片刻，偏头笑道：“长大了啊……”她总是忘记，十几年光景，足以让一个小男孩长成肩宽背阔、顶天立地的男人。
“那我便在京中等你。”
点兵征战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情，援兵快马加急，不出半个月便与西征军会合。
掩山王善战，率兵改守为攻，将西突厥拒在昭西十六城之外。
一切似乎在好转。
但汉王府内，萧婳却是心有不安。
掩山王妃萧凤呈被接到京中为质，暂居在汉王府内，看着女儿捂着心口蹙眉望天的动作，也有些坐不住。
以往在东海掩山王征战时，萧婳从来不会多有担心，因为她相信父亲。
可西边，那是新的领域。
豫王府内，贺灼沉着脸看完暗卫探子送回来的消息，甚至来不及带上王府令牌，立刻让人套马进宫。
奚杳到底没有随着定承大长公主南下避暑，他知道密信上的内容，此时也是惊骇无比。
……反了。
豫王府上下都已经安排了府将与暗卫执勤，无论如何，贺灼都得保证王府内奚杳与两个孩子的安全。
但贺灼入宫还是迟了些。
小陈妃本落了胎，皇帝正是怜惜的时候，这日小陈妃又寻了个理由，章顺帝便到了她宫里。本是战时，章顺帝多有不耐，没坐一会便离开了。
只是刚一回到金銮殿，章顺帝便觉得头晕耳眩。
陈太后听闻皇帝请了太医，她久居深宫当中，凡事都比常人更加敏锐，何况章顺帝身子向来康健，怎会无缘无故抱恙。
她才想亲自去看看，便有人来报豫王殿下入宫了。
陈太后动作一顿。
既是贺灼入了宫，那金銮殿的事儿倒也不用她主持大局了。至于后宫里头的事……
陈太后冷声问心腹：“方才皇帝见了谁？”
心腹犹疑了一下。
“……回太后，是陈婕妤。”
盘龙殿里头，半个太医院都在龙榻边会诊，资历最深的冯院判替帝王扎着针，额上不断地冒虚汗，却是一点都不敢抬手抹去的。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半个时辰后，一群太医汗涔涔地跪在贺灼面前，冯院判战战兢兢的：
“殿下，陛下已无大碍，只是……”
贺灼眉眼一冷，“只是什么？”
冯院判的脑袋紧紧贴着地面，他似乎可以预见自己人头落地的场面。
“臣下无能，实在无法查出原因导致陛下昏迷不醒。”
贺灼搭在太师椅上的手瞬间收紧。
他看着面前几乎是太医院资历最深的一批人，只觉得太阳穴中有擂鼓般的声响。
贺灼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福钦压低声音道：“陛下见过小陈妃回来后便觉着不适了。”
倒也是巧，陈太后亲自来了。
陈太后示意贺灼一边说话，屏退所有人后，太后看了看无声无息的里屋：“皇帝没醒？”
贺灼淡声道：“太医说身体无大碍，就是醒不过来。”
陈太后冷下声来：“陈丽珠自饮毒酒，死了。”
贺灼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陈丽珠就是小陈妃的闺名，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陈太后继续说：“我在我宫外的人说，那丫头生母前几日不慎跌落府中池水，人也不在了。”
看陈太后这副模样，贺灼拨弄腰间挂穗，问她：“知道什么了？”
陈太后嘴角掀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呢？琢之？”
“我在宫外许多心腹都没了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陈太后偏头咳了一声，放在以前她绝对没想到兄长连她的人都敢动，“皇帝昏迷的消息瞒不了的，他们准备许久了。”
贺灼对她说：“云禧这几日也没有消息。”
陈太后一怔，随后扶额头疼道：“她倒不至于出事。她与驸马到底有情分在，何况还有三个孩子。只是不知道左家那边有多少人参与这事。”
陈太后知道的，当日云禧长公主给她递消息已是冒了极大风险，她身侧肯定有陈国公的人，不可能不被发现。
殿外福钦声音响起。
“殿下，太后娘娘，西边急报、京中告急！”
一日之内，郢京，变天了。
章顺帝昏迷、豫王贺灼临时执政；陈国公、左相公、顺王起兵；西征军宋庞通敌，西突厥大军踏过昭西十六城、汉王、掩山王深陷敌军……
陈国公养的私兵不知何时早已潜伏在郢京四周，将京城团团围住。
那群私兵数量之多，于京中，郑易和所率的郑家军与禁军加在一起也是远远不及。
他们只能守住皇宫和内城，以贺灼为首的皇党被聚在宫内，一些叛军没来得及带着一起离开的家眷则被他们看守着，与顺王一行隔空对峙着。
西边更是危急。
宋庞突然调转矛头，与西突厥一道将长刀对准远来支援的乌鞘军，若非掩山王等人早有察觉不对劲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躲进一处山谷中，怕是要全军覆灭。
他们本来想往京中递消息，却发现京中也是自身难保。
汉王暗骂一声。
这处山谷躲不了太久，他们伤亡惨重，肯定敌不过外头西突厥与叛军。
掩山王也是满脸阴翳。
但他足够冷静。
“等。”
“等天黑。”
“消息完全送不出去。”勤政殿内，大臣们抓心挠肺，也想不出一条好办法。
城外叛军驻扎，虽一时半会没有攻城的讯号，但想必也不会远，这时他们却只能蜗居在宫内，实在憋屈。
消息出不去，叛军又封锁了信息，阮宿远在南海也难以得知京中变故，其他将领更是如此，一时半会只会以为后方大本营相安无事。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有哪些将领还能信任呢？他们完全不知道有谁没被顺王一派收买。
贺灼高坐殿上，暗卫悄摸着到他身边小声道：“英王也被看管起来了。”
如今这个时候递个消息极难，即便是豫王府暗卫之间通消息的路子也得小心翼翼，此番这短短一句话为传到贺灼耳中可花费九牛二虎之力。
闻言，贺灼掀唇冷漠一笑。
英王夫妇是出了名的病秧子，夺嫡失败离京后，这二位更是把手中仅有的权力都撒出去了，完全就是闲散人家，如此这般叛军一派也要防着他们，当真仔细。
贺灼偏头问道：“汉王那边呢？”
“只等太阳落山。”
贺灼便让暗卫退下了。
殿内其他人多少也知道贺灼有路子，但如今谁也不好问出口，只是看这位主儿似乎还迎刃有余的模样，奇迹般心突然安定下来。
“郑将军，林云首领。”
被点到名的两人望向而今主事的王爷，贺灼道：“劳烦两位再注意一下而今内城与皇宫的守卫。”
这是自然的。
郑易和与林云沉重地点点头。
干坐在殿内也不是个事儿，贺灼便让众人散了。
明安长公主不解：“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如今这是个时候，消息进不来，手握的军马少，他们就像是缸中的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只能这一寸地方活动。
贺灼便对她笑道：“你可以去陪陪舞阳，和她去御花园散散心。”
舞阳长公主此时已有八个月身孕，就要临盆了。变故来得突然，这位长公主一下受了惊，心情起伏大，对胎儿也有所影响。
明安长公主：“……”
不过她也的确没什么事可做，便真的去了。
奚杳一直伴在贺灼身侧，直到众人散的差不多了，男人面上才显露出一丝疲态，前者便心疼地替他按揉太阳穴。
当然，这人也有可能只是纯粹在夫人面前装个样子。
贺灼虚虚倚着少年的肩膀，闭着眼睛轻笑一声：“你当时就应该听我的，随着大长公主南下，而今还不用在这里干耗着。”
奚杳这会儿下手重了些，不满道：“本就没多大用处了，还不许我陪着你了？”
贺灼吻他，笑着说：“谁道你无用的？是我错了，我便喜欢你陪着。”
奚杳遥望天际，出了会神：“这场谋反跟闹着玩似的。你说他们图什么呢？新帝登基三年，偏是这个时候反了。”
左夫人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图什么。
皇帝都已经登基三年了，都坐得牢牢稳稳的了，他们左家的女儿在后宫也已经有孕，马上就要生下皇嗣了，凭着左家的权势，前朝后宫都如此得意，左家再盛百年不是问题，而今却要想不开造反！
这一造反，成功了倒还好，这一但失败，可就全没了！
左夫人战战兢兢，自打被接到外城后日日胆战心惊着，却知道自己的话而今起不了任何作用。
参与谋反的几家都把家中女眷聚在一块，统共不到往日左府半大的三进院子住满了女眷，左夫人几位身份贵重的在最里面的那一处，外头则由护卫层层把守着。
看似保护，实则监视。
真正能主事的那些人，其实谁都不相信。
云禧长公主端着银耳羹进来时，左夫人还在窗边发着呆，侍女在一旁摇着扇子。
左夫人见了长公主，挥手让侍女离开。
云禧长公主坐到她身侧。
“宫里没了消息。”云禧长公主轻声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外头封锁了消息不叫她们知道。
左夫人近些日子削瘦了许多，她道：“他们从何时开始谋划的？我们竟是丝毫没有察觉，你说究竟图什么呢？”
无论是左夫人还是云禧长公主，先前在左府话语权都不低，她们一个出身皇族，另一个也是高门大户的贵小姐，嫁入左府后夫君也够体贴，妯娌关系也还算好，本以为能安稳过下去，没想到家里瞒着弄那么大一出。
云禧长公主没有回答。
她想的是，如今宫里她那位皇兄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会。
天色渐暗，西边燃起火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04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