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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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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离开酒店后,与其说我下意识地到达仙崎警署,不如说仙崎警署的庭院把我吸引,熟悉相似的,记忆中的,每每亲眼见到,都会乐观,庆幸:我原来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
密林庭院中央的那个破败了的灰色石造阳台上,却不见连接着阳台的建筑物,四方形阳台四周的石栏的雕刻已不如往日清晰。我知道这是在密林正中切割下来的四边形沉默。
此时天空乌云遮蔽,西山弱日如海底遗珠渐渐隐去亮光,从树梢随声飘落的树叶顺着枝叶飘然而下发出若骤雨的声响,我有预见了这个声响。可是往来的风只从高高的树梢刮过,根本不在地面经过。
我沿窗翻进了警署档案馆,翻看着仙崎各色罪犯笔录,看着前辈们无辜、动摇、据理力争到平淡,木质隔窗传来雨点声音,我支开窗子摇起手中纸质笔录,向窗外雨中探去,看窗下树木郁郁葱葱,笔录页脚被雨浸湿,不知为何,我竟闻到了青苔薄荷味。听见楼下墙角希希索索,在犯罪现场,静观着犯罪全过程。
我趴在窗子上看着楼脚火舌起,不一会,烟雾冲上窗子,我稍觉不适,就关上窗子,档案馆并无座椅,我靠在墙角休息不做挣扎,混混浓烟已充斥二楼,慢慢靠墙蹲下,呼吸困难,如果能结束时回到原点,我也是幸运的,倒下时,始终握紧着手中的笔录。
二楼档案室的门被砰然撞开,我趴在地板上重咳,有人靠近询问我情况,我无法说话,闻见青苔薄荷,我手中握着的笔录被夺去随手丢进火舌里,我歪头看着身前人,接着又是重咳,当我像小鸡崽一样被提起,就知道自己能够出去。
眼前被重重浓烟包围,眼睛被烧得有疼又烫,突然身上一松,被重重摔在地上,感觉自己是被扔下了,周围燃烧物离我很近,我趴在地板上,并不想移动:
“就这样结束吧”
我用胳膊支起身体,翻了身,双腿皮肤被浓烟灼烧,室内都是燃烧的声音。我幻想着自己躺在战场的土坡上,破旧衣服下裸露的皮肤被烟灰一层一层地掩埋,我停留在世界的边缘正在消失,一切都不用我再回复,我不必自责自恰。
我在病床上醒来,摆弄着不小心翻身摔下床,早上的温度还没有升起,地板凉凉,我坐在地板上。我发现自己忘记为什么在医院,意识刚刚苏醒,现实世界的记忆调动不起来,有些轻微失忆。
我苏醒后身体恢复的很快,当天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接我出院的是仙崎警署刑侦一科柳爱时。医院门口的风从我身旁两侧穿过,我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打了寒颤,室外温度还是没有升起。风停了,我和柳爱时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向下看向柳爱时前额的刘海被风放下,我没有记忆,也没怀疑,小跑着下了台阶和柳爱时一起站在阳光下,身体还在冷着发抖:“虽然我不记得什么,但是我能先回家吗?”
“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但是你还不能回家,因为仙崎的一些案子和你有关系,所以你需要留在仙崎接受调查”
“我可以先联系家人吗?”
“……”柳爱时并没有回答我。
一路上,我和柳爱时的对话总是以沉默结束,大量的对话空白也给了我记忆慢慢恢复的时间,植物需要阳光,却只会在夜间生长,我认为我的记忆也是,甚至还会结出苦涩的果。我没有理由地想要逃离柳爱时和仙崎这个地方,恢复的记忆逐带给我的抑郁、焦躁、不安,每当和柳爱时在一起时就会异常强烈,想远远避开。
仙崎的风从西南吹来,时而一阵疾驰,时而突然停止,变为不安的微风,路两边街道的行人自由穿行在风中,更显得我小心翼翼,最后我还是决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记忆恢复的事情!
因为目前还在实习期,在柳爱时的争取下警署给我安排了宿舍,我继续留在在刑侦一科实习。
我在警署安排的宿舍里,拿着柳爱时给我的笔记本和笔,如果回忆起什么就记在笔记本上。我想起过去了好多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些人就莫名失去了联系,留下了只有千鹤。我还想起了没有时间线片段,不知道零散的片段是否真实存在。我把笔记本合上,脑海中的片段结束了。
出现了敲门声,我开门是柳爱时和千鹤。我对千鹤的回忆一旦想起,脸上的难堪是无法掩饰的,我渐渐退到屋内。柳爱时带着千鹤进屋:“清水你想起什么了呢?你还记得千鹤吗?你是和千鹤一起来仙崎的”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起了千鹤,零散的片段没有时间逻辑。我竟然也想起了柳爱时的片段,但我明明才认识柳爱时两天,我想自己把记忆片段串联起来。
千鹤的黄毛翘起一边,身上竟然穿着警署的衣服,傻傻咧嘴一笑:“清水宿舍晚上会无聊吗?要不一起去喝酒庆祝清水出院!”千鹤身上的青苔薄荷向上牵引着我,自然放纵,我不由地想快快逃离这间无聊的宿舍,我眼前能看到我飞快地穿梭在霓虹街道,刚出酒吧的醉意被海风吹散,千鹤拉着我,千鹤发丝的温度被遗留在酒吧门口,酒吧二楼的歌声渐行渐远,我回头看向街道,五色灯光消失在远方。我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些什么,那种真切的片段好像真正发生过一样,这种片段像是记忆的一部分,稍加提示就会浮现出一段。千鹤继续提示:“其实去海边也是可以的,悬崖那边的灯塔下,在这个季节可以闻到来自南半球的暖风”我脑中又会浮现:我和千鹤在海边悬崖的桥上,头顶的灯塔那么明亮,又那么高,离我很近又好像离我很远,我无暇顾及远方天边的月亮阴晴圆缺,我只是趴在桥上,听着夜晚海浪撞击悬崖的声音,泛起的白沫像是祭奠逝者的小白花,一层一层地在海浪上涌动,我靠近千鹤,暖暖的海风味掩盖了原本的薄荷清冷,千鹤缓缓伸了个懒腰,南半球的暖风穿过他的双臂,吹走千鹤身上的死气沉沉和无可奈何。我像个见证人,形影不离地和千鹤在一起,却不能实质地参与一分一毫。
千鹤拉拢着柳爱时:“爱时前辈定个地方,我把豫国也叫过去”
柳爱时手机接到警署电话,仙崎思海普写字楼发生了谋杀,现在需要警力调配现场支援。柳爱时带着我和千鹤赶往思海普写字楼。
案发现场位于旧城区,柳爱时和千鹤坐在前排,我看着仙崎街景在窗外划过,驶向旧城区的路上街边店面越来越少,柳爱时提醒我车外已经下了雨,车窗摇上后,我往后排缩了缩。
柳爱时突然问我会不会害怕命案现场,因为可能会有尸体。
我的脑海中被柳爱时提示,眼前房间中的血迹红的发黑,我在车内描述自己眼前看到景象:“虽然一次也没去过思海普大厦,但是这次事件是发生在室内吗?而且会不会是单方面的屠杀,或者是我压力太大自己想象了一些……”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开始自言自语:“被腰斩的尸体滚落在靠门一旁,割下的头颅悬挂在高处,居然连着挂了三个女人的头,因为悬挂头发拉扯的原因,头颅面部狰狞,”我描述自己记忆中的画面,我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发生过。
车中只有我一人再说话,柳爱时打断:“清水,这些是你想象的还是记忆中的?”
“应该是想象的吧,这些片段都是没有发生的逻辑和时间线的”我这样如实回答,记忆恢复的很快,但是面对千鹤还是有些尴尬,所以不想承认自己记忆恢复,也不想正视千鹤。
柳爱时:“清水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不仅过去的事情记不起来,奇怪的事情反而增多了”
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车内前排的千鹤冷静一声不出,一点也不是平时的千鹤。
柳爱时把车停靠在现场门口,雨水啪啪地搭在身上,思海普楼下的圆形喷泉还在雨中工作,
“如果不能快速地勘察,室外的证据就会被销毁”
我不听不管,踩着水坑进写字楼,我在门口有些犹豫,自己的影子被留在门外,推开大门,七米挑高长廊空荡安静,长廊尽头的高窗玻璃与我相对,我尝试往里行走,整幢楼没有供电灯光,我压抑内心的恐惧开始小心求证整个现场是否有符合我记忆片段的场景,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我胡思乱想。
一楼现场没有血腥杀害,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转身一看——没有人。我感觉自己被拍过的身体麻了半边,我转正身体时才发现千鹤在我旁边,原来是千鹤在整蛊。惊悚恐惧超越了尴尬,我靠近千鹤在现场整理清点。宗教宫殿建筑总能渺小人类制造压迫感,越是宏伟、越是空旷,个体越是渺小,渺小,小到无意义,尸体歪歪倾倒在柱子一边都显得散漫,有失庄重。我竟然有了些胆子,主动去寻找暗角落是否还有遗漏。
“二楼还有”
千鹤喊我上楼,我跟着千鹤上楼。
在推开二楼的一个房间后,我的双腿一软,整个脸因为惊悚而发麻,瘫坐在地上。千鹤看了看房间内的情况又看了看软在门框旁的我就明白了情况,
千鹤:“没关系,可能只是巧合”千鹤把软在地上的我抱扶着起来,“以后想到什么就不要告诉别人了,真的会被怀疑是同谋”
我看尽二楼房间场景与记忆片段一模一样,破碎的肢体、恶趣味悬挂的头颅都是那么熟悉。千鹤托着我的脊椎抱着我,我趴在千鹤肩头,耳边磨蹭了下千鹤的头发,眼前正看着是房间阳台落地窗,雨还在不停地下,可是这个场景,这个角度好像不是第一次,真特别熟悉,我在想此时此景也存在于某个记忆片段。我的胃内翻涌,我从千鹤肩头下来,我不敢去卫生间,只能到阳台角落,弯腰,顿时胃里食物喷射而出,我吐了。
关于我的记忆片段与犯罪现场完全一致这件事,我无法给出解释。柳爱时还是决定将我的情况向警署报告。
我在二楼吐完后就在门外遇见了柳爱时,我一直说这个是巧合,而且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写字楼每一层都有被杀的人,暂未收集到案发当时逃跑的幸存者,或许根本就没有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