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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   战争结束的短暂时间里,尽管国内境况一片混乱,但还没有掀起有组织的反抗活动,被解雇的多数工人都是从刚服役和强制劳动的状况中解脱出来,心中还有一种解放的感觉。
      普通人的生活和国家逐渐分离,有人从战备工厂中哼着小曲回家,有人在电视上为战败而自我惩罚。
      那年我上高中,家产清算时,生活中突然闯进许多人,他们热热闹闹、他们肆无忌惮。
      同年,所在城市发生了大地震,原本家中房屋冻结、拍卖、都让位于城市的重建中,灾后家人的离去让我感觉身边一切变得陌生,城市的万家灯火终究是失去了我的那一盏,我和弟弟香月流窜于废墟之间过一段时间,最后被父母亲曾经的同僚救助。
      我和香月借住在街区一角的房屋内,早上可以在窗外看到路边瘦弱孩子被当街霸凌,晚上会听到在楼道过夜女孩的哭泣。我把在城市所见的混乱都一同接受,就像我接受曾经陌生人把我家弄得一团糟一样,我脆弱又弱小、我无能为力、我擅长接受。
      城市治安刚刚恢复时,我回到了学校。战败和灾难的沉闷簇拥着学校的众人。我想快点从阴沉的噩梦中跳脱出来,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交换着焦虑,我尝试过和同学分享烂俗的玩笑,但最后也只有我一个人在笑。
      高中的某个学期,千鹤转到了我班,他的自我介绍并不流畅,最后也是用尴尬的一笑草草收尾。
      我第一次见到他无奈地笑,或是对自暴自弃的无奈,或是对某种危险的亲近感,我自发地感觉我和他的气质开始混合。
      那年的教室还在返潮,稍稍无聊就能嗅到空气中的味道,以至于现在我每次闻到潮气,都能联想到那年教室和那年的千鹤。
      战后关于追责战争责任的论断众说纷纭,综合的结果:每个人都有罪。
      “每个人都有罪”这种说法会让需要负主要部分责任的人减轻罪责,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经济停滞,农业衰退,人口激减,所谓的战后追责,不过是政客斡旋的筹码。
      相对应的,出台《青年特赦法》更是可笑。法案对青壮年培养做出扶持,在对应年龄阶段内可以延缓刑事追责,对应较轻情节可以免责,加之配套地针对向学生“职业”做出了特赦。战争已经清洗了太多人,留存下的活人大多罪责不明,不妨借用《青年特赦法》掩去罪名。
      法案出台后,军队的士兵、军官以各种名头涌入高校。因为长年战时缘故,学校与军队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法案刚出台的第一年,高校吸收大量军队人员,而这些”学生”的年龄大都超出法案要求范围,全国高校通过考试招收学生仅仅数百人,无数临近毕业的高中生被迫留级或草草辍学。法案让学校是战犯的避难所,真正的青年却在街头游荡。
      国家渐渐步入正轨,军队对学校的干涉渐渐减少。高中结束后,我和千鹤共同在新宿的警校进修,虽然不是同一专业,但是经常联系。
      在大学进修时,战争结束已经很多年了,但是国内局势扔不明朗,军方和政方还在对抗,我和千鹤所在的警校以政方势力为主,存在少数强硬的军方学生。
      军政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枪械武器是否只能够归属军方管理。军方认为,枪械归属军方是对一般民众生命的最大保护。政方认为,军方没能真正扮演保护的角色,军方单方面持械才是对民众生命最大的威胁。
      虽然所在警校以政方势力为主,但学校本身也不会时时庇护每一个学生。
      在警校期间,我尽力与校内“超龄的军方生”发生接触,校内军方生霸凌低年级学生已经不是新闻了,少有人会奋起反抗,但是不成组织,不了了之了。
      冬季的某周周五结束后,我在教室中等千鹤找我一起喝酒。之后,教室中渐渐没有了学生,我察觉到温度已经降下来时,千鹤还没有出现。
      我对警校课程的厌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学习课程带来的烦躁情绪情绪是我枯燥灰色生活中唯二的异样颜色,另一种颜色来自于每周五课业结束后,在酒吧中与千鹤畅饮消遣。
      从未参与过战争,但是我发现自己时刻都在被战争影响着,
      脚下笔直的道路也会让我感觉严谨和压抑,时刻紧绷的神经不知疲倦却又异常疲倦。如果我能死在战场上,我就能在倒下后的片刻休息一下,安逸地接受阳光、尘土散落在头发上、肚皮上,世界不需要我的回复,我也不用对这个结果做出任何回复。
      但是战争结束了,我性格中的悲观、逃避、懦弱、漠视都还在,我徒手接过了眼前的破烂,刚清理完一捆,生活就会再给我送来一捆。
      操场上灯下夜训学生一动不动,操场外在角落夜训的学生无谓挣扎
      我离开学校,搭乘19路公交来到通乡街的酒馆。通乡街是我校外最常去的地方。俯身探入常去的酒馆,还没等到千鹤,就从老板手中拽了两人份的啤酒,找到一个隔间座位就瘫了进去。
      千鹤进店后就找到了我,他的外套还带着室外的冷气一把接过了我递过的酒坐在我的对面:刚刚被别人找麻烦了,烧少耽搁了些时间,嘿嘿。
      千鹤还在嘿嘿笑,我也认为无所谓,就跟着碰了杯子:“害,无关紧要”千鹤的乐观开始感染我,我就能在这个氛围中产生“这样的时光也不错”的想法。
      我想到了晚上在校园中看到的事情:“我刚刚离校的时候,看到有大二的学生还在夜训,他们那正步踢得细碎,这届教得还算不够严”
      “我也听到了,不过是比你去年踢得好些。这周三下午第一节课在操场被罚跑人中是不是有你呀?我看到有个人和你跑步姿势很像”
      我瘫在座位上:“诶,我选警校就是个错误,我就应该早早出来打工”千鹤嘲笑:“没事,没事。不就是成绩倒数第一么?吃吃喝喝又一年”“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毕业呀,挂掉的那些课程,不管重考多少遍都不会通过的,我还是提前找好工作辍学算了”“我可以找我哥们给你补课的”“真的吗?你还有成绩好的哥们?”“嗯班级中的女生都找御国礼补课,他学习一定很好”“他擅长那些学科呀”“不知道诶,下次你可以问问他”
      “不了不了,我就破罐破摔吧,以后也不打算吃警察这口饭,学不好就算了”千鹤把酒瓶砸在桌子上:“清水你不能这样啊,你要好好努力呀,如果不能一起毕业的话会耽误太多事情哇”我发现牙木弓弦已经喝醉了,就去前台结了账。本来想问晚上在学校中发生的事情,但是千鹤已经喝多了。我在路边拦下了出租车,送千鹤回家。千鹤已经不省人事,我把牙木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千鹤很安静地歪着一边的脑袋,黄褐色的直发压在我的头发上,我没有被压痛的感觉。千鹤身上没有烟酒气息,不世俗也不放纵也能拥有乐观,没有亲人陪护下长大的男孩可爱到让人怜惜。把千鹤放到房间后,我确认了时间:这周五比平时结束的要早,心中有一些不爽,但也不能做其他多余的事情。千鹤身上的“危险气息”我无处考证,我找不到第二个人与他身上的“气息”相似:两人性格、兴趣相差极大,却能和谐地相互陪伴到长大;明明身处一个学校,却刻意地选了不同专业;两人长久地亲近、两人坚持保持最后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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