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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工钱与军饷 ...

  •   县城的工地当天开始招工,黄归全亲自坐镇。

      第一天,基本没有女人来应招。黄归全疑心有几个人是女人,但他们含胸低头,声音粗哑,叫人分辨不出,于是他也就不管了。第二天,有几个抬着头的女人来了,她们大多已经到了做祖母的年纪,不太顾及所谓的男女大防,黄归全让她们去清扫灰土。从第三天,女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普遍更年轻了。

      黄归全知道,这是前两天来上工的女人拿了工钱回去,惹人心动了。

      人穷到极点,为了钱连亲爹亲娘都能出卖,让家里女人出来做工又怎么了?

      黄归全心里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他扪心自问,他不也是为了钱权在女人手底下干活么?身边管账的同仁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审批点砖石瓦片还得对她客客气气的,根本没什么丢人的。

      女工多了,他也方便把她们分在一起。

      工地上一边是男人,一边是女人,一边呕哑嘲哳,一边轻声细语,黄归全倒觉得挺有意思。

      就这么太太平平地过了几天,某一天,工地上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那时黄归全正在午睡。他最近夜间不得安眠,只好中午在工地外找个地方补眠。

      他的下属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从不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但锦瑟不是他的下属,她不清楚。

      于是她偏巧这个时候抱着账本找他对账,要跟他敲定下一批城墙砖的交工日期。

      城墙可是重中之重,一县的门面就在这里。

      黄归全不敢怠慢,立刻揉了揉眼眶爬起来,让下属有请锦瑟姑奶奶。

      锦瑟姑奶奶抱着账本坐在太师椅上,条理清晰地跟他清点着最近的建材用量,他申领了多少,她批复了多少,实际用了多少,剩下多少,剩下的材料如何处理……还有那批城墙砖,尺寸有些大,不能用普通的窑炉,所以产量暂时低些,交货的日子恐怕要推迟。公主的意思,是趁这个机会建个大炉子,炉子这种东西,大就是好,好就是大。公主还说这几座建筑需要用到玻璃窗,你先搭好窗棱,我再叫人依着尺寸做玻璃。哦对了,你们用了砂浆几何?碎石几何?有无需要清运的笨重垃圾?郡主说她的兵欠/操练,你们要是有不要的重物巨石,都通知珊瑚,让郡主带兵搬走,给那帮倒霉、呃,精兵劲卒训练用……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细务。黄归全越听越头晕,只觉得眼前金光闪烁,云山雾罩,天旋地转,直要坠入无间深渊。

      忽听得一声巨响,“砰”的一声,伴随着锦瑟的怒喝:“岂有此理?你是越来越糊涂了!”

      黄归全一个激灵,恍惚间以为自己尚是求学的少年,午后打瞌睡被先生一戒尺唤醒,立刻道:“我在听!我在听!”

      锦瑟依然面带怒容,语气却和缓了下来:“黄大人,不是在说你。”

      黄归全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往桌上看去,只见茶杯旁边洒了几滴水,显然是锦瑟怒而拍桌洒出来的。

      他有些好奇,不知是谁这么倒霉,惹得这位公主面前的红人如此大动肝火。

      抬眼望去,发现倒霉蛋是自己的一个下属,管工地上人员考勤的管事。

      这人之前是在窑厂干活的,被锦瑟管出了心理阴影,一见她发火就腿肚子发软。

      倒霉的管事正苦着脸,对着锦瑟点头哈腰:“姑奶奶息怒,息怒。”

      显然,在黄归全几乎不省人事的那段时间,这人看屋里有人,就进来回话,然后触怒了锦瑟。

      锦瑟余怒未消:“跟你家大人说话!”

      黄归全和气地问他:“什么事惹了你姑奶奶?”

      管事的说:“回大人,不是什么大事。工地上有个男人被石头砸了脚,要请假回家歇半天。”

      黄归全点点头:“他又不是我们的奴才,受伤请假,天经地义。”

      “这人说,自己已经做了半天,要结这半天的工钱。”

      黄归全又说:“本官早已定下章程,午食后请假的,着给半日工钱,你给他就是了。”

      “是,是。”

      管事的擦了擦汗:“这男人又说,他媳妇也是在工地上干活的,他今天都不能回来了,问能不能提前结了他媳妇今天的工钱,由他带走。”

      黄归全微微皱起了眉。

      锦瑟“啪”地一声合上账本,冷笑道:“真是岂有此理。”

      黄归全慢慢地说:“他媳妇今天也只做了一半的工,就算要结工钱,也只能结一半的工钱。”

      那管事看了看黄归全,又看了看锦瑟,不知该说什么,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锦瑟看出他受夹板气受得厉害,毕竟是自己的老下属,心里不忍,对黄归全说:“黄大人,不如让他先去打发了那人,咱们商量出个章程来。”

      黄归全正有此意,对那管事道:“还不听你姑奶奶的话。告诉那人,领了他自己的工钱就走,休得纠缠。”

      管事连忙道:“属下遵命。属下谢大人,谢姑奶奶。”

      锦瑟对他摆了摆手。

      等他走后,锦瑟才说:“黄大人,此事虽小,却极为不妥。”

      黄归全说:“我亦知不妥。工地上的规矩,是先上工后结账,没有先结账后上工的。他此时领了他媳妇后半日的工钱,若是他媳妇待会儿也请假,我们许是不许?就算他媳妇干完了这一天的工,也不好,开了个坏头。”

      “今天他预支半天的工钱,我们批了,明天他预支一天的工钱呢?一个月的工钱呢?批不批都不好。不如从源头止住,以正其风。”

      锦瑟叹道:“黄大人此言在理。但我另有一个担忧。”

      黄归全说:“姑娘请讲。”

      锦瑟说:“我近来常去军营找郡主,看她操练士兵。她说练兵之道,一是令行禁止,二是按人头发军饷。除了这两件事,其余都不打紧。做到了这两件事,管是什么酒囊饭袋,老弱病残,扶不上墙的烂泥,雕不成材的朽木,也要叫他所向披靡。做不到这两件事,管是什么精兵悍将,百里挑一,也要叫他闻风而溃,大败而归。”

      “黄大人,你知道这两件事里,哪件更要紧吗?”

      黄归全迟疑道:“是……令行禁止?”

      锦瑟摇头:“是按人头发军饷。”

      黄归全哑然。

      锦瑟说:“黄大人,我说句不好听的,千里当官只为财,那人家千里当兵为的又是什么呢?军饷发不到手里,谁给你卖命呢?”

      “当兵如此,做工亦是如此。黄大人,看屋外那日头,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你端坐高屋广厦,依旧困乏得睁不开眼,何况那些烈日下卖苦力的工人呢?如此劳累一整天,到头来工钱竟然发不到自己手里,你叫她如何想?明日,她还会用心工作么?黄大人,半天的工钱也好,一整天的工钱也好,你怎能让她丈夫领了她的去?”

      黄归全不解:“可她与丈夫是一家人啊。夫妻之间,何分彼此?”

      锦瑟苦笑:“黄大人,你知道那些士兵为什么害怕郡主吗?因为她刚进军营就杖杀了五个人。这五个人,是一家的亲兄弟,长兄如父,所以他们五人的军饷都是大哥拿着。有什么花销,都管大哥要。长此以往,哪能不生嫌隙?郡主初入营,这五人就因谁多拿谁少取闹了起来,弟弟将哥哥打了个乌眼青。郡主知道了,将他五人拿至阵前,直接杖杀了,又定下军中不许代领军饷,更不许斗殴闹事。从此以后,军中风气清明,再无这些腌臜事。”

      “骨肉亲情尚且如此,何况是半路的夫妻?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捏在手里,这种滋味岂能好受?”

      “他们夫妻之间如何,原不关我们的事。但做妻子的若是心里不满,上工时拖沓敷衍,耽误的是咱们的事,更是公主的事。他们夫妻回家关起门来怎么分工钱咱们管不着,但工地发钱,务必要发到本人手里。”

      黄归全沉思许久,长叹道:“姑娘所言甚是,从前是我欠考量了。总以为丈夫是一家之主,把妻子的工钱给他也无妨。却不曾想到,我们花钱雇佣他们,为的是他们两人个人的劳力,所以总要以让他们甘心做事为重。至于他们各自回家后,谁是谁的妻,谁是谁的夫,原本不关我们的事。”

      “从今往后,我的工地上,也不许再有人代领工钱了。”

      他站起身来,对锦瑟一揖扫地:“姑娘今日所言,真如醍醐灌顶。黄某在此谢过姑娘。”

      锦瑟连忙还礼:“黄大人言重了,你我皆为公主做事,当不起这个‘谢’字。”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珊瑚一脸焦急地赶来。

      看见锦瑟,珊瑚顿时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原来你在这里。姐姐,快随我回去吧,公主叫你。”

      黄归全连忙道:“两位姑娘请吧。”

      珊瑚向他微微福身,拉着锦瑟便离开工地,上了马车。

      上了车后,锦瑟问她:“公主叫我何事?”

      珊瑚说:“这事说来也奇。”

      锦瑟问:“何事?”

      珊瑚说:“有一批粮食送到了。”

      锦瑟说:“天天都有粮食送到,何足为奇?”

      珊瑚说:“奇就奇在,这粮食不是我们自己买的。”

      锦瑟说:“那就是州府送来的。”

      珊瑚说:“也不是……说来也怪,按理来说公主的信早就送到州府了,州牧怎么没有表示呢?”

      锦瑟想了想:“那就是皇上送来的。”

      “更不是了。”

      珊瑚说:“不仅不是来历不是你说的这些,护送粮食的人也很奇怪。”

      “不是漕帮?”

      珊瑚摇头:“不是。也像漕帮那样凶狠黑壮,穿着一样的短打,但不是漕帮。”

      “郡主没告诉你他们是谁?”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郡主不说话。我问她,这些人是做什么的,郡主不说话。我又问她,这些人是不是来找麻烦的,她才说,他们怕死,应该不敢。你说奇不奇怪?”

      “总之,公主正在窑厂接见他们的首领,叫你去把粮食清点入库。”

      锦瑟笑道:“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她虽然不像珊瑚那样贴身照顾郡主,但对郡主的出身来历,她比珊瑚更清楚。

      她猜测,这些人一定是郡主啸聚山林时的竞争对手,听说她当上了郡主,担心她清算旧怨,于是送了粮食前来贿赂,求她高抬贵手。

      她此番猜测,倒是有几分真切。

      这些人确实曾经将安宁当做对手,但安宁有没有将他们当做对手,这就不好说了。

      刘令月饮了口茶,低头看向跪在堂中的黑壮男人,和颜悦色地说:“你别紧张,慢慢说。”

      男人打了个哆嗦,更紧张了:“小人,王,王,王王王王王……”

      ……得。

      刘令月放下茶杯,有些无语。

      男人看着也人高马大的,像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谁知连话都说不明白呢。

      一刻钟前,这人带着一连串车马来窑厂求见她,说有东西要献给她。她看在那些车马的份上接见了他,一看清单,尽是些粮草布匹之类她急缺的东西,于是更加和颜悦色,想问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求见她所为何事,只要是不触及底线的事情她能帮就帮。

      谁知这人见了她活像见了鬼,跪在地上直打哆嗦,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等等……

      她眯起眼睛:“你认不认识……宁官儿?”

      听到这个名字,这人抖得更厉害了:“小小小小人不认识……”

      “哦?”

      刘令月说:“她就在隔壁,要我叫她来和你相认吗?”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这人喊得破了音,许是惊吓过度,他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人王乌,叩见公主!公主长命百岁!”

      说完,砰砰磕头,把头磕得震天响。

      刘令月:……

      她大概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来头了。

      安宁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把他吓成这样……

      她问:“王乌是吧……你此番来找我,是自己要来的,还是有人授意的?”

      王乌又开始哆嗦:“……是,宁,宁……”

      “我知道了,是她叫你来的。”

      刘令月点了点他进献的物品清单:“这些是她叫你送的,还是你自己要送的?”

      看见王乌又有开始哆嗦的趋势,刘令月说:“你要是自己说不明白,我就把她叫来,让她帮你说。”

      王乌立刻不抖了:“是她叫我来的,但这些东西是我自作主张带来的。这是小人的买命钱。”

      “买命钱?”

      刘令月眉头一皱。

      王乌说:“她在道上风评很好,只要抢到了钱,她就不杀人。每次我们不得不和她狭路相逢的时候,就会给自己准备一笔买命钱。她这次叫我过来,我怕她杀我,就也准备了一笔。”

      刘令月无语。

      行吧,这破孩子还在道上有风评了。

      她本想问,既然怕她杀你,那为什么她叫你你就来。

      但转念一想,安宁也长了脚,她叫你你不过来,等她过来找你的时候可就晚了。

      于是她问:“她叫你来所为何事?”

      王乌说:“回公主的话,前些日子崇恩县遭灾,公主曾给卢老头写信……呃,是卢州牧,卢州牧。”

      “公主给卢州牧写信,要他运粮来崇恩县,但粮食迟迟不来。她心里有些疑惑,就让我去探听一下虚实,粮食到底运到哪里了。我先去州府打听,听得官仓的确开仓放粮。但在长江水道搜寻数日,未见有向崇恩县运粮的官船,反而见了几艘商船装着粮食往这边来了。于是不敢怠慢,立刻划了快船前来禀报。”

      刘令月明白了,这是个水面上的豪杰,大概平时的主营业务是在江心问乘客想吃肉馄饨还是想吃滚刀面。

      应该是之前和安宁有过冲突,被打怕了,收作小弟,指哪打哪。

      不过安宁是山匪,怎么和长江上的水匪扯上关系了……

      她来不及多想王乌的身份,立刻问道:“你说州府有开仓放粮,却不见运粮的官船,此事可当真?”

      王乌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小人就算敢骗别人,也不敢骗您,更不敢骗她啊!”

      刘令月握了握拳。

      她给卢州牧的信,下雨之前就发出去了。

      可州牧给她放粮的船,现在还没有到来。

      她也觉得奇怪,还曾派人去催问过,但手边事忙,又忘了。

      如今王乌的到来,倒是解开了她的疑惑。

      为什么放粮船没到,因为根本就没出发。

      此时珊瑚拉着锦瑟赶到了,刘令月说:“锦瑟,你去将门外那几车粮食入库。珊瑚,去把你们郡主请来。”

      官仓开过,却不见放粮船,有两种可能。

      一是官仓监守自盗,二是放粮船在水道上被人劫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她都需要安宁帮她……

      王乌还不知道她口中的“郡主”是谁,直到安宁踏着重重的脚步声进门,问:“公主,传我何事?”时,他才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那样,“啊”地惨叫一声,几乎原地蹦了起来。

      安宁含笑看他:“他们都说你像乌龟,要是你再安静一点的话就更像了,对不对?”

      王乌手脚僵硬地原地跪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刘令月:……

      安宁这小孩,偶尔总会说出一些叫人毛骨悚然的话。

      她师父是怎么教她的!

      刘令月问她:“官仓放粮之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安宁点了点头:“我在州府也有几个朋友,他们也曾亲眼见过官仓放粮。”

      官仓都修建在人迹罕至之处,开仓放粮也不是什么广而告之的活动,她的朋友们何以能够亲眼见证,刘令月决定不去深究。

      “但现在粮食没到我们这里。是被劫了,还是一开始就没有装上官船,还需要查证。”

      刘令月指了指王乌:“你的这位朋友说,他在长江上搜寻数日,没见过运粮的官船。”

      “他固然不会骗我,但他说的话也未必确准。”

      安宁走到刘令月竖在身后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孟州以北的长江上:“以瓜洲渡为界,下游的长江归乌龟王,上游的长江另有主人。孟州官仓恰好就在瓜洲渡附近,他们二人为了这段水道的归属还时有龃龉。若是官船在此被劫,他未必摸排得准,那些小鬼可能蒙骗了他。”

      刘令月对王乌有些另眼相看。

      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一位占据了半壁长江的枭雄。

      安宁说:“在长江水道上行匪事,没有两位船王的庇护是不行的,他们养的小鬼会把人家的船凿沉,我就曾受其害。”

      刘令月点点头:“既然王乌不曾做过,那么,只需再去问问另一位,若他也不曾做,就一定是官仓监守自盗了。”

      安宁说:“没错。”

      刘令月笑道:“你交游广阔,可也能将那一位请来吗?”

      “请不来。”安宁摇摇头:“人家又不曾凿沉过我的船,我上哪里去认识他。只知道他姓孟,似乎是叫孟玉章。”

      刘令月余光看见王乌又哆嗦了一下。

      她心里都有些可怜他了,你说说你凿谁的船不好,偏偏去凿她的,给自己惹了个阎王回家。

      何苦来呢。

      地上的王乌连忙道:“公主,小的与那孟玉章有几分相熟的情面,或许能够请动他来。”

      刘令月了然。

      毕竟是在同个行业做到巅峰的两个人,就算不熟悉,也该认识对方。

      她点头:“那此事就交给你了,将这位孟船王请来,本宫要亲自问他话。”

      “至于本宫……”

      刘令月拂了拂衣袖:“本宫要去州府一趟。”

      “无论是官船被劫,还是监守自盗,卢州牧也太不像话了。”

      刘令月当即叫上了黄归全和沈应光,和他们一起出发前往州府。

      从崇恩县到州府,走一段陆路再走一段水路最方便。

      一路上亮明仪仗有安宁带兵护送,是从未有过的太平。

      到了州府,刘令月将仪仗停在城门外,命人去通告守城官兵,叫州牧卢漠前来相迎。

      等了半天,没等来卢漠,反而等来了一个主簿打扮的人,殷勤笑着迎上来:“公主和钦差远道而来,卢州牧本该亲自出城迎接。可不巧,州牧他上旬忽然病了,现在正在家里卧床不起,连府衙都去不得,恐怕不能相见。”

      病了?

      刘令月挑眉。

      真病还是装的?

      此时此刻,她无比钦佩自己的英明——她一早就知道这厮定会用生病做借口,所以特意带上了沈应光。

      她笑吟吟地:“卢州牧病了?不妨事。正巧本宫随行众人有太医院的沈院判,能为他诊治。”

      主簿眸光一闪:“这……这倒不用了,卢大人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天就好了。”

      沈应光此时也听明白了,三公主要见这位卢州牧,卢州牧称病不见她。

      于是他主动道:“此言差矣,虽说同是偶感风寒,但每个人的症状各不相同,兴许你们州牧的症状就特别严重,不吃药就要死了呢?还是让我去看看吧。”

      “这……”

      主簿眼珠转了转:“我们州牧已经在吃药了,是本地名医开的,吃了两副,已经有所好转……”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沈应光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个是本地的名医,我却是洛阳的名医,我比他大。他开的药,必定没我的好。他的药须吃两副才见效,我的药只需念念药方就去病根。快带我去见你们州牧,若不见我,他这病定然不好。”

      主簿哪见过这么自吹自擂的名医,顿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刘令月也催促他:“还不快带我们去卢州牧的府上?耽误了卢州牧的病情,本宫唯你是问!”

      主簿:……

      怎么说得像是你们才是一伙的,我是个外人?

      他连连摆手:“公主,我们州牧真的不见客……”

      安宁忽然说:“公主,我知道卢州牧府上在哪里。”

      刘令月看她一眼。

      懂了,在他府上开展过工作。

      安宁牵着胯/下骏马的缰绳,马鞭一指:“公主,请随我来。”

      一行人于是跟着她浩浩荡荡地开往城中卢府,徒留主簿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公主!公主!不能去啊!州牧他不见客啊啊啊!”

      安宁带着人马来到了州府最繁华的大街上,指着一座白墙黑瓦的气派院落道:“就是这里了。”

      刘令月抬眼一看,见这院落虽不逾制,却也是在制度的允许下极尽豪奢,心想,这位卢大人,应该是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公主驾到,卢大人不愿见客也得见。

      不多时,刘令月一行人已坐在了卢府的正堂里,卢州牧穿着官服前来相见。

      刘令月打量着卢州牧。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头发和胡子尚且乌黑,打理得整整齐齐。容貌端正,气度沉稳,有一地州牧的气派。

      见了刘令月,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臣卢漠,参见秦国公主。”

      刘令月抬手虚扶:“平身。”

      看了看卢漠,又笑道:“先前听说州牧病了,便急急地赶来。”

      她指了指沈应光:“这位是太医院的沈院判,医术精湛,堪称洛阳魁首,让他给州牧诊治诊治?”

      卢漠摇头:“不必了,臣的病已经好了。”

      “州牧的病好得真快啊。”

      刘令月意味深长地说。

      “既然州牧好了,那本宫就和你说说正事吧。”

      她抬眼,眸光如电:“卢州牧。”

      “本宫命你押运的粮食,为什么至今没有送到崇恩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工钱与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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