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有意》羽如云

24、顾虑良多

　　孑然独立于人群正中的薄云心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无雅大人终于到了。”

　　称呼虽然疏离，那口气毫不掩饰地透着久盼之后终于见到人来那种舒心和愉悦。

　　“你们都退下吧。”晴无雅脸色沉静，口气肃穆，掌监的威仪不端自来。

　　众人均诺诺退走。

　　“你来做什么？”晴无雅行进厅中央，直视着薄云心，压低了声音问。

　　正厅的大门敞开，门板与门框的缝隙间无数好奇的目光闪烁。

　　薄云心学着晴无雅的样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他耳边，一脸坦然地回答，“问你要个人。”

　　晴无雅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猜了八九不离十，“这人你准备怎么要？砍了头带走吗？”

　　“这人没尾巴，头不能砍。”薄云心一脸轻松笑意，一点没为才刚骗过晴无雅又被拆穿感觉任何歉意或尴尬，紧接着说，“你就随便给他个身份，譬如乡下亲戚什么的，关个几天放走就行。”

　　晴无雅退了一步，一脸不解地看着薄云心，这狐狸是脸皮厚到了无脑的程度？凭什么自己会答应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你该是问过那个蛇妖话了吧？”薄云心突然话题一转，“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出郁山的目的？”

　　那又如何？晴无雅依旧审视着薄云心。

　　“安静是按我的授意出去寻那狐狸精了，虽然他是太过招摇惹了麻烦，这可是为了你办事，不嘉奖也就罢了，还要砍头这也太过分了吧？”薄云心一眼不眨地回视着晴无雅。

　　怪不得那般大方地把蛇妖连身体带魂魄一起供出来，一环套一环，原来如此，这狐狸果然计划周密，想到至今为止自己一直被薄云心牵着鼻子走，晴无雅不怒反笑，放缓了语气问，“好，过几日放他走，然后如何？”

　　“有了身份，就方便他在外面找狐妖了。”薄云心一脸理应如此的坦然。

　　“哦，我来说说这么做的原因，你是怕用你侍女的身份在外面找狐妖太过招摇给筠王府带麻烦，所以你要他换个身份，对吧？”晴无雅一脸恍然地问。

　　薄云心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连连点头，“对对对，能替你分忧解难，这么折腾都是值得的，你不必谢我。”

　　晴无雅淡淡一笑，“那你是要留在此处象绣春楼那般看我审案吗？”

　　“这成何体统？”薄云心一脸我很识趣怎么能做这种有违规矩之事的惊讶，“我不过是太久没见你，心中怨念太盛，以至于触动了法器，不小心到了这里，可不是来视察你办公务的。”

　　晴无雅：你确定要走？

　　薄云心：那自然。

　　晴无雅：你就不怕我当场把你那走狗铡了煲狗肉汤？

　　薄云心：就知道你爱说笑，你一定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两人对视的目光交换信息无数，薄云心丝毫没有动摇抹脚溜走之心。

　　这老狐狸，滴水不漏，连当众让他难堪的机会都不给一个。

　　晴无雅瞪着他看了一阵，才发声，“来人，送王妃回府。”

　　改明儿又得盛传筠王与王妃深情对望了。

　　“大人，这才刚带来的人怎么处理？”薄云心前脚才走，为公事早早操白了头的司焰便急急进来询问，这有妖也麻烦没妖更麻烦的日子成天提心吊胆，不是人过的。

　　焰者，火也，这司焰原本一头火焰色的长发，如今杂了银霜，霜火相衬，倒是益发惹眼。

　　晴无雅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原本他以为薄云心会留下，准备当着众人的面当庭严审安静，看薄云心有什么对招，谁想那老狐狸竟然抹脚溜了，眼下不急着这档事，不如就依他的意思先把人留下，关上个一年半载再说，“把人收入阳明司，着人盯紧了。”

　　“可这要是逃走了怎么办？”这决定虽然没错，司焰想想心不定。

　　“要是真逃了，你不是有证据把他收监溟水司了？”阳明司关人，用的都是对付人的手段，如果对付人的手段关不住他，那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个人了。

　　“道理是不错，可是若这人都不在了，到时候怎么把他收监呢？”不知为何，司焰今日顾虑良多。

　　“溟水司盯上的妖迄今就没有抓不住的，这么怕他逃走，你究竟在顾虑什么？”晴无雅转眼望向司焰，这人执掌溟水司的年数快赶上比自己的岁数了，平日办事果决，从未在逃走了如何办这种常规问题上纠结。

　　“呃，”司焰一时口拙，不知如何回答，硬着头皮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且慢，”晴无雅把手中瓷瓶递到司焰面前，“这里收着蛇妖的魂魄，你奏明圣上后再行定夺。”

　　司焰闻言愣了一愣，斩妖剑下收取魂魄，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以往一旦请出斩妖，这妖就是灭了，怎么这次还是身魂分离了？这魂魄又是如何收取的？他未接瓷瓶，一脸疑惑地望向晴无雅，前因后果都不明不白，这叫他该怎么上报？

　　“我从这蛇妖的魂魄处得知三十六宗年前死掉那只老狐狸有可能学会了借尸还魂之法，如今混迹人间。这蛇妖法力更是奇特，竟然能从斩妖下使用分离术逃生，恰巧王妃当时带了净魂瓶，误打误撞收取了魂魄。这事非同小可，当立即禀明圣上。照常理，这等蛇妖之魂魄当用灭魂灯灭除，以绝后患，但如今这蛇妖是寻找狐妖下落的唯一线索，我有意暂且留它一留，且放它在人间行走，等查明真相、抓到狐妖后一并处置。然则这方案有违溟水司行事法规，非我能定，需得圣上同意。”晴无雅截取关键部分逐一解释。

　　司焰这才恍然，冒了一头冷汗，原来有这内情，差点让这狐妖当场走脱了还不知情，若非王妃相助，溟水司失职不小。

　　他擦一擦额头，“这事为何大人不直接上报？”晴无雅不居功，若是手下亲力亲为他未曾介入的案子，一般都交予掌司们直接上报接受奖赏，但蛇妖一案一直是晴无雅亲自在办，这妖魄一事更是只有他一人知情，由他直接上报更合情合理。

　　“这事牵扯到王妃，由我出面，有邀功之嫌，平白招惹口舌。”晴无雅说，“目下当务之急是查验真相，确保本族安居，节外生枝之事，能免则免。”

　　“哦--”司焰点头，接过瓷瓶，这瓷瓶看似普普通通，也不知是何圣物，能在斩妖下收取妖魄，这王妃倒真是深藏不露。他犹豫了一下才问，“可否向大人请教这净魂瓶是何由来？”

　　“我在藏书城读到这净魂瓶乃仙族遗落人间圣器，能净化收取的魂灵。王妃未曾提及如何得到此物，静安侯当年追随我父斩杀妖众无数，想来府上应该也有不少法器。”晴无雅如是回答。

　　司焰再次点头，这次再无疑问，收好瓷瓶，请辞退走。

　　安静照晴无雅所嘱收监，十二时辰专人监管，晴无雅随即离开督察监，两人并未照面，无从斗艳，众人再无热闹可看，逐渐散去。

　　晴无雅回返东正殿，不出意外，薄云心已在门口等候，晴无雅这次没有冷面相向，而是让他跟随入内，到了平日处理政务的那间公案房，晴无雅命人上了茶，两人坐稳妥了，侍从退走，晴无雅这才问，“你来何事？”

　　“自然是谢过筠王大人没有为难安静。”薄云心第一次得到如此良好待遇，品茶正品得得劲，晴无雅开了口，他才答话。

　　你怎知我没有为难他？这可不是关一天两天，而是准备关到发霉。晴无雅心里嘀咕，嘴上并无接这话题，与这老狐狸打交道，光晾着可不行，不用点心机总让他牵着鼻子走，“就没别的事了？”

　　玩心机并不代表他有闲心陪着他，有事说完尽快走人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