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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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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离开学校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时迁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里,有些心烦意乱。
这辆车里的空气很糟糕,不知道先前拉过什么东西,臭烘烘的。
车窗还都是密闭的,很闷。
时迁费劲的拉开车窗玻璃,让冷风透进来,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冷是冷了点,好在没那么臭了。
时迁裹着棉袄,心里刚好过了点,就听到司机在前面说:
“别把头伸出去,小心脑袋儿被撞掉了。”
“……”时迁强装礼貌道,“您放心,我就是开窗透透风,不会把头伸出去的。”
谁知道时迁一搭茬儿,公交车司机居然还来劲了,喋喋不休的抱怨道:
“这星期都好几个了,你们这些学生娃儿,大人说话又说不听,最难弄了,还以为是害你们。上次有个女生,让她不要在行驶的车里吃烤串,不听,偏要吃。结果一个急刹车,烤串插进旁边儿同学的脖子里了,血喷了一车厢,我洗车都费劲。”
时迁:“……”
司机开着车,弹了弹烟灰,“还有上次那个小男孩儿……”
车程四十多分钟,时迁被迫听了一路鬼故事,下车的时候简直是夺门而出,腿都是软的。
司机居然还跟他摆摆手,邀请他下次还坐这辆车。
时迁面无表情的跟司机say 拜拜,心说走好吧您。
然而刚走了几步路,才想起来由于逃的太急,行李箱还在车上。
而好讲鬼故事的大叔开着他的公交车早没影了。
“靠……”
尽管知道司机应该会把他的行李送回学校站点,时迁还是由衷的产生了一丝无力感,幸好手机和车票都带在身上。
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
时迁没有时间继续怨天尤人,揣着口袋往步行街跑。
市区一如往常,正常的想让人垂泪。
途中他甚至还路过了一个警察局,按照常理来说,徐靓也应该在这里面才对。
现在,似乎是报警的好机会啊。
时迁跑着跑着,放缓了脚步,望向灯火通明的警察局。
……
虽然已经将近吃夜宵的时间,警察局里灯如白昼,职员们进进出出,十分忙碌,不时有报警铃声响起,继而被接听起来。
然而今天却有点反常。
警员小姐姐“喂”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应答。
沉重的呼吸伴随着海浪的拍打声,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她毕竟还年轻,刚刚从警校毕业,偶尔听年老的同事们讲起经历过的诡异之事,稍作联想,只觉得十分恐惧。
“先生,谎报警情,拨打110恶作剧是犯法的,”她声音略有些颤抖,“如果您现在遭受胁迫,或处于被控制的状态,请……”
但还不等她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传来“嘟嘟”的声音。
所以果然是恶作剧吧?
她竟不知不觉间松了口气,站起身去接杯热水。
“警察同志,我想报警。”
一个少年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便进入工作状态,预备接警。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空旷的大厅中,同事们忙忙碌碌的,或拿着电话接收警情,或提审抓来的犯人,或拿着材料飞奔着去截刚开完会的领导签字。
几个飞车党的青少年喝了酒,醉醺醺的拷在对面的座椅上,一个个半蹲着,张大了嘴醉眼朦胧的打哈欠。
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她揉了揉眉间,疲惫的想。
警务大厅里挂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正在播报体育新闻:
【……世界斯诺克英国锦标赛即将在11月25日至12月3日激烈展开。中国斯诺克选手方面将派出6位,分别是张安达、丁俊晖……】
……
时迁跑的飞起,穿梭在步行街里,寻找徐靓的身影。
刚才他尝试了进警察局报警,果然不行。
尽管警察接受了他的报警,但在双方进行交流时,他发现自己竟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
明明双方都在说中文,语言进入耳朵后,脑子里却一片混沌。
有一种力量,阻隔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时迁明白此刻没法依赖警察,想必靓子正因如此才没有报警成功。
为今之计是赶紧与徐靓汇合,弄清楚他拍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然而,哪里都没有。
找不到徐靓。
这种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让时迁无法接受,再给徐靓打电话也没打通,只得再找一遍。
寻找的过程中与路人擦肩而过。
一对夫妻漫不经心的讨论着:
“现在的孩子也够脆弱的,一想不开跳桥,父母该有多难过?”
“看着也就高三的模样,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也搞不好是跟坏学生学坏了。”
“嗯,回家得教育教育咱儿子,把他看紧了……”
时迁止住了脚步。
他的耳边仿佛回响着一个声音。
那是在与徐靓通话时,电话那端呜咽的风声。
……
中心路上的跨河大桥,围栏前挤满了人,一个在此处夜钓的老头成了众人的焦点。
跨河大桥下是一片滩涂,不少人在这下面钓鱼。
很不幸,只有他在河边钓上来一个孩子。
一个死了的孩子。
“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老头儿站在尸体旁,跟众人解释,“钓了四十多年的鱼,我哪见过这场面,刚开始还以为是条大鱼呢!”
“对啊,死沉死沉的,还好不臭,但也泡浮囊了,也不知道泡了多久。”
“现在的孩子啊,说跳桥就跳桥,太不惜命了,一点也不把爹妈放在心上,十几年白养了。”
“哎,警察怎么还没来?”
围观的好心人开始忙着打电话报警。
大家都忙着指责这心理过于脆弱的孩子,似乎没人注意到一个满头大汗的少年挤开人群,悄悄接近尸体。
时迁沉默着走近。
不到两个小时前还与他拥抱互道“好运”的舍友,如今湿漉漉的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原本挺瘦小的一个人,如今被河水泡大了一圈。苍白的脸被泡的像个胖子,脸色不太好看,几乎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
但时迁就是能认出,这是自己的舍友。
离开时靓子穿了件红外套,如今纠缠在尸体上,就像一块裹尸布。
他就那样冰冷的躺在冷风之中,躺在沥青路的桥面上,比刚离开时还要冷。
时迁盯着他的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宿舍里,他与徐靓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靓子性格软,跟谁都处的不错,就连玩游戏也总捡大家不要的位置。
有一天晚上,鼻青脸肿的靓子在宿舍里煮了一锅鸡蛋,悄悄拉下他的被子。
靓子一边剥鸡蛋皮一边说,煮熟的鸡蛋清很好,在脸上滚啊滚,伤口很快就不痛了,这就是前辈的经验之谈。
徐靓说这话的时候,像一个传道者,像奶奶,像一个骗子。
因为不管怎么滚,还是会痛。
时迁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
他弯下腰捂着胃部,半跪在徐靓的尸体旁。
“喂,你谁啊?”
终于有路人发现了时迁的存在,并看到他的肩膀抖动着,似乎在哭。
“是……认识的人吗?”一个抱小孩儿的妈妈同情地说,“你是他同学?快给他家里打电话吧,孩子就这么躺着,也怪可怜的。”
但时迁其实并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胃很疼。
冷风吹着徐靓湿漉漉的睫毛,结了一层白霜。
时迁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到了徐靓的尸体上,盖住那张自己并不想看到的脸。
身后的嘈杂声渐渐模糊远去。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直到徐靓的身上手机铃声响起。
“哎呦,电话还没泡坏呢!”有好事者赶紧道,“快看看,是不是家里人打来的。”
时迁回过神,在尸体身上摸索了几下,最后掏出一个手机。
显然徐靓进到市里后,就按时迁说的那样先找地方给手机充了电。
然而他充的电量并不多,只剩下了百分之一。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时迁瞪着手机显示屏,上面来电显示是“妈妈”。
他短暂的犹豫了一会儿,才按了接听键。
“喂,儿子啊,”
手机里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抱歉:
“正好你爷爷家出了点事,所以爸妈就先去你爷爷家了,手机也没接到,你今晚先睡在学校,等爸妈处理好就去学校接你,咱们去吃大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