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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心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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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他让长公主亲自派轿子去抬进来的?”
“啧啧。”
声音渐大的议论声传入耳朵里,宋子矜回过神来,那些议论一股脑涌进他脑海里。
“站那做什么?来都来了,装什么清高?”
“就是,听说还是个状元郎。”
“哈哈。“一阵轻笑。
“站那做什么?难不成还指望殿下亲自去请?”
“亲自去请?他算个什么东西?”
坐在贵妃榻上的人似什么也听不到一样,张嘴含下张达递到嘴边的葡萄,连个眼神也没给门口的宋子矜。
当年那个小姑娘是宁死也不让臭男人靠近她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左拥右抱的长公主。
宋子矜突然就笑了,他发现他一点也不想走进去了。
他将手从门把上放下来,转身准备离开。
“本宫听说那大块头的母亲正在状元郎家里,状元郎就这么回去了,不太好吧。”
宋子矜脚下一顿,背对着没有动。
“本宫说过,本宫可以放过他。”
“不仅放过他,本宫还可以让三司会审本宫的大宠臣,张达。”封未明还在继续加筹码。
“殿下!”张达立马跪下,封未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本宫听书,你有个弟弟,半边身体都被烧伤了。”
“只要。”封未明的声音幽幽传来,像蛊惑人的妖精,“状元郎今晚让本宫高兴了。”
宋子矜转过身,垂下眉眼:“微臣遵命。”
“呵呵呵~”封为未明勾唇看着宋子矜走进来。
她不得不说,她此时真的非常愉悦。
从见到的第一眼,她就讨厌这个男人,讨厌他虽然弓着身可总给人一种脊背挺得死直的感觉。
讨厌他虽然一贫如洗,身份低微,却仍然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样子。
那可是她费尽一切得到的东西,身份,地位,权力,所有的一切,她讨厌这个男人淡定的样子。
讨厌他不受她蛊惑,讨厌他一次次避开她,也讨厌他一次次别有心机的靠近。
从宫宴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他别有所图。
像被送进公主府的很多人一样,垂涎欲滴的神色,有为名的,有为权的,有为财的,也有为色的。
很恶心。
但她却不可遏制地迷恋那双手。
她爱那双手。
那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双手。
她希望那双手永远的属于她。
今日,他亲自奉上这双手,她又怎能放过呢?
她很期待这双手今晚为她做些什么,一想到这,她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来。
宋子矜径直地朝廊下的封未明走去,却在三尺远的地方,脚步一转朝旁边角落走去。
那里空着个座位,上面还搁着一把琴,应该是给张达的,只是如今张达跪在封未明脚边,所以这个位置空了下来,宋子矜神色如常地坐了下去。
封未明看着突然转身的宋子矜挑挑眉,居然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搞。
但同时她也很兴奋。
她很期待,今晚,他会怎样让她高兴。
怎样,用他那双手,取悦她。
“殿下想听什么?”宋子矜双手搭上琴弦,开口问道。声音清冽,与荒靡的院子格格不入。
“状元郎这是在做什么?”封未明嗔笑道,随着她的动作肩上的衣服又滑落一寸,露出背上的暗褐色的伤疤。
但很快,封未明就将滑落的衣衫拉上。
虽只一眼,宋子矜也认出了那疤是怎么来的。
这疤痕他太熟了,宋坚大半身上都是这样的烧伤。
“殿下想听什么?”宋子矜没多想,再问了一遍。
“状元郎既然如此有兴趣,此间风月正好,状元郎不如便弹一首《春山恨》。”
青楼出了名的淫词艳曲。
宋子矜拨动手指,琴声流泻而出。
原本还是靡靡之音,弹着弹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曲调开始变了样子。
开始变得婉转又浪漫,然后转成了哀怨。
跳舞的人,吟诗的人也都没了性质,谁也没法在这弹得稀碎的曲调中还保有情致,一个个恼怒地看着罪魁祸首,却什么也不敢说。张达再一次尝试剥葡萄,却也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它滚落到地上。
封未明一脚踹开张达。
张达乞求地拽住封未明的裙摆,“殿下!”
封未明没有理他,径直地走到宋子矜身边。
一双手按上宋子矜的手:“状元郎在伤心什么?”
宋子矜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殿下不知道吗?”
这声音低沉喑哑,心伤得不成样子。被按住的那双手不着痕迹地瑟缩一下,指甲划过封为未明手心的软肉。
封未明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勾得软软的。
“是殿下说心悦微臣的,是殿下让微臣侍宠的,是殿下今晚派人接微臣过来的,微臣,过来了。”
“因为微臣知道,微臣是真的,心悦一个人。”
“在微臣的家乡,西华谷,男子心悦一个人时,会在火把节时送上代表自己心意的信物,有的,是一只簪子,有的,是一只腰带,有的,也会送一把琴。”
她皱着眉头说:“只有这些吗?会不会…….会不会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宋子矜静静望着她:“你想要什么呢?”
封未明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机锋,明明他问的是你想要什么,她回答的却是:
“会不会……会不会有人送……匕首……枪之类的?”
宋子矜呼吸一滞。
“是,确实有的人会送一些奇怪点的信物。
“什么奇怪的信物?比如?”
宋子矜:比如一把小银枪。
记忆里的少年又浮现在眼前。那日女人和小姑娘走后,少年宋子矜持也回了家,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安,让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这一切都被母妃看在眼里。
王妃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人,找了个下午来找少年谈心。
少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虽然因为自己的鲁莽轻薄了人家姑娘非常不好意思,但也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
王妃听完捂着嘴笑了起来:“咱门的阿毅有想娶的姑娘了。”
“才不是!”少年急急忙忙叫道:“我才不是才不是!我只是因为一不小心碰了她的脸没有办法,书上说男子汉大丈夫要……要负责……我才想着只能娶了她,谁让我自己欸!”少年急得一拍手:“欸都怪我这不听话的手怎么就!我一点也不想娶她!”
不想娶她!
第一次见面就吓唬她!
第二次见面就叫他滚!
他才不喜欢她!
“我才不想娶她,我是云南王府的世子,我也不能做让云南王府丢脸的事情。”少年又肯定地说了一遍。
王笑眯眯地看破不说破,笑眯眯道:“嗯,我们的阿毅真的是一点点都不喜欢那个小姑娘,但我们的阿毅是个负责人的小男子汉呢,那个小姑娘漂亮吗?”
少年没明白这话题怎么就到了问她好不好看乐,但还是顺着话题想了想。
她眼睛很大,乌黑乌黑的,比他看过的黑玛瑙还要好看,皮肤很白,穿着红裙子很好看。
“……嗯……还……还可以吧……”少年红着脸傲娇地说道。
“也就一般般。”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他可记得她毫不犹豫地就说“不嫁!”
他还生气着呢。
“就……算还凑合,没有母妃好看,她的脸跟母妃不一样,不好看!”少年气鼓鼓道。
就是没有母妃好看,虽然她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但跟母妃完全不一样,她脸是圆的。
圆圆的,看起来……还很软的样子。
有点想捏。
他又突然想起他一靠近她就不断尖叫躲闪的模样。
好像很讨厌他。
好气哦。
“一点也不好看。”少年气鼓鼓又补了一句。
少年的表现把王妃以及旁边一众婢女都逗笑了。
跟在王妃身边的秋瑾姑姑笑着道:“虽说世子如今年龄尚小,但若真有合眼缘的姑娘,先私下定上交换个信物也是不妨事的。”
王妃也跟着点点头:“嗯,小也不小,我听说韩家那姑娘早早地就和连家那位小子定了亲,两家是世交,两家生下来一看一男一女直接就定了亲呢,阿毅过几年就要及冠了,如今帮他看下亲事,好姑娘早些定下来免得别家抢了去。”
“瞧王妃说的,云南王府是什么样的,咱门世子也是一表人才,哪家不争着抢着想将自家女儿嫁过来呢?”
王妃笑道:“别的,我和他父王不也不太在意,只要姑娘身家清白,知书达理便好,最重要的是阿毅喜欢。”
王妃说着转过头来问少年:“阿毅喜欢的是哪家姑娘?”
哪家姑娘少年确实不知道,少年实在不好意思,但也只好实话实说:“她……她知道我是云南王府世子,她……她说不想嫁给我……而且她家里人也说了……”
“说了什么?”
“……说……云南王府算个什么东西?”少年小声说道。
王妃和秋瑾姑姑看了几眼。
“这最近城中……”秋瑾姑姑为难道。
这么一说,王妃就明白过来:“最近王爷打开城门,让所有难民进来,城里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很多人对云南王府颇有微词。”
“王妃不要担心,王爷做得是对的事情,王爷在救人,等王爷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了,大家会明白过来的。”秋瑾姑姑安慰道。
“嗯,我相信他。”王妃轻声道。
原来是这样。少年这才明白过来。只要等父王将这些事情处理好,城中的子明还是会爱戴父王的,那么他们就还是会爱戴他这个小世子的。
那她就不会说不愿意嫁给他。
她的家人们也不会不答应的。
少年突然觉得轻松起来了,也没有那么担心了。
虽然她目前看起来不喜欢他,那只是因为他第一次被她吓唬到,第二次又抢了她的第一名,还出手轻薄了她,但是他们两来日方长,他慢慢解释他总能解释清楚的。
他照过镜子的,他长得还行,大家也都说他很聪明,除了琴弹得不太好,其它都很厉害。
他觉得,她应该会喜欢他的。
不是应该,是肯定。
他从小到大都很招人喜欢的。
这么一想,少年就放下心来。
王妃自然将少年的变化全看在眼里,捂着唇笑道:“哟哟,我们啊毅这就放心了?”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故作严肃认真道:“母妃……母妃现下还是先不要去提亲了,待我和她的误会解除了再说。”
王妃与秋瑾相视一笑:“咱门阿毅这是已经有主意了?”
少年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小姑娘脸皮薄,你可不能再做那种直接上手的孟浪行为了。”王妃嗔笑道。
少年红着脸道:“儿臣知道了。”
几日之后,王妃带着工匠来找他,说是要教他打造一柄小银枪。
母妃说风家世代镇守南境,风家擅长枪,那是他们责任和力量的象征,每一代风家的男人都会亲手打造一柄小银枪送给自己心爱的女人。
母妃说,这是责任,也是承诺,风家的男人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宋子矜在工匠的教导下,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小银枪。
那柄枪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纯银打造,形状和他用的武器长锋一摸一样,只是一个缩小般,上面篆刻着繁复的花纹,是他亲手一点一点雕刻上去的。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想将这柄小银枪送给封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