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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急如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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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宋……子矜……由西南西华谷……上京赶考……“
“如……如今……是陛下……和长公主……亲封的状元郎……”
“说实话!”封未明收紧指骨。
“是……小小的……翰林院……编修……”
“嗯?”封未明手下更用劲,“你怎会知道这首曲子?”
“……是......别人教我的……”
“谁!”
“呃——呃——”
封未明盯着宋子矜,双目猩红,终是缓缓松开手指。
“你要是敢骗本宫,本宫一定会杀了你,再扔出去喂狗!”
“是一个姑娘。”
封未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姑娘?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一个酿酒姑娘,叫窈娘,在南境边陲小镇。”
“哪里?”
宋子矜静静看着她,“苍城,殿下可曾听过这个地方?”
封未明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一样,呼啸的山峰吹起他们的头发。
“殿下可曾听过这个地方?”他又问了一遍。
“我听说,殿下早年曾在苍城住过几年。”
“大胆!”冷喝之人是封未明身边的春锦。
封未明抬了下手,春锦退下。
“自是记得。”封未明笑道,“那几年,本宫至死不忘。”
“殿下如此念念不忘,可是因为那城中有什么故人?”
封未明笑着,笑得比山间的花还要浪漫。
“确实有位故人,那是本宫最喜欢的人。”
宋子矜呼吸猛地一滞。
“也是本宫最恨的人。”封未明咬牙切齿道,真的是恨极的模样。
“不过,他已经死了。”
宋子矜道:“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封未明道:“一个酿酒姑娘教你弹琴?怎么不教你酿酒?”
“窈娘是想教微臣酿酒,奈何微臣愚钝,一直学不会。窈娘是个好人,若是没有窈娘,微臣不会活到现在。”
宋子矜说的是实话,当年那场大火后,他一个人隐姓埋名带着半边身体被严重烧伤的宋坚,吓到失智的宋子柔,流落街头,风餐露宿,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是窈娘收留了他们。
窈娘教他酿酒,他教窈娘弹琴,后来也是多亏了窈娘,他们才得以撑到西华谷。宋子矜没说的是,当年他差点被叩下来,当了酒铺老板。
但这都不重要。
“窈娘也只会弹这一首曲子,是一个人教他的。”
“谁?”封未明一下子扑上来,揪住他的衣领,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一个年轻人。”
宋子矜可以清晰听到封未明呼吸停滞的声音。
“一个年轻人,为了报答窈娘的救命之恩,教了窈娘这首曲子。”
“什么样的年轻人?”封未明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在颤抖,像破碎的弦。
“一个年轻人,穿得破破烂烂,流落街头,孤苦伶仃。”
“年轻人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
“那……他人呢……?”
宋子矜不知道封未明为什么还要问,他怎么样她不是很清楚吗?
当年是她亲手将他的尸骨挖出来。
“窈娘说,当年那个年轻人离开后就往西南边去了,没有走过几个城镇,走到了一个叫走马坡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
封未明突然狂笑起来,笑得蹲在地上,笑得四肢颤抖,笑得疯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哦,我想起来,我想起来了——”封未明一手捂着肚子,一只手颤抖着指着他,“走马坡!走马坡!是那个地方!他——他——”
“他———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子矜皱着眉,他没想到,时至今日,她都如此恨他。
也是,当年他不管不顾刺了她一剑,虽偏了半寸,但也要了她半条命。
毕竟当年,他也是真的动了杀心。
封未明还在笑,双肩颤抖不止,笑得癫狂又凄厉,若不是可以看到她的脸,倒是要觉得她在哭了。
宋子矜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窈娘问他,为何只喜欢这首曲子,那少年说最开始是因为喜欢,后来是因为他遇到一个小女孩,一个像怪物一样的小女孩——”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封未明突然癫狂地掐上宋子矜的脖子,用两只手狠狠地掐住。
众人被封未明突然癫狂的举动吓住了,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春锦,她眼看着宋子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一咬牙直接跪下下去,高呼道:“长公主殿下三思啊!”
“咳咳咳——咳咳咳——阿明——”
“咳咳——咳咳——”
封未明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双手像烫着一般收回来。
宋子矜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转过头只见封未明一脸惊魂未定地望着他,甚至双手都忘了放下去,还直直地举在空中,像投降认错一样。
宋子矜知道,她又入了魔障。
“微臣无碍。”
她觉得她的手上覆上了一层温暖。
眼前的人在和她说话。
说的什么呢?
他好像在说,无碍。
是了,他在说无碍。
他还活着。
空气好像一瞬间又灌回了肺里,干燥的土地支撑着她的脚踝,明亮的光线串进了她的视线里,她眼前的山洞被逼退。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在一个干燥明亮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手捏在手里。
很好看,非常好看。
还很温暖。
她顺着那双手看到了一张脸,通红的,却也清润的,带着悲悯的神色。
脖子上有一圈红痕。
她想起来。
这是状元郎的脸,他方才说一个像怪物的小女孩——
封未明手指一番,五指挤进指缝里,两人的手立即变成了十指相扣,封未明顺势一拉,整个人就跌落进宋子矜的怀里,两人的呼吸自然而然地缠在一起。
“本宫非常喜欢状元郎的曲子呢,状元郎赢了。”
“殿下!”一旁的邢远尖叫着跪到地上,“轻尘要求再比试一次!再比试一次!”
封未明冷冷地看他一眼:“张达,你怕不是忘了。”
怕不是忘了你是因为什么而受宠的。
邢远禁了声再也不敢说什么,失神落魄地呆坐在地上。
封未明又转过头,勾起媚眼,轻笑道:“本宫说话算话哦~”
她呼出的气息全喷在宋子矜脸上,他想躲开,奈何两人都跌落在地上,衣裙缠绕在一起,宋子矜的手还被封未明死死拽在手里,他挣扎了几下根本于事无补,索性放弃了。
先说正事要紧。
“微臣的心愿是,放了大块头。”
“状元郎怕不是忘了吧,本宫说只满足一个心愿,可没说两个。”
“是一个,微臣只希望殿下能放了大块头,别无所求。”
“可本宫记得,咱门不是这么约定的。本宫说了,谁赢了本宫便满足他这个心愿。”
先前的对话回响在脑海里:
“殿下当真?殿下,若是阿远赢了……阿远今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伺候殿下?”
“本宫允了,谁赢了本宫便满足他这个心愿。”
宋子矜缓缓张开了嘴:“……”
“若是状元郎伺候得好,本宫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状元郎的这个请求呢~”
“本宫期待着状元郎今晚的——“封未明凑到他耳边:
“——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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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未明一行离开后,连峰忙从暗处跳了出来。
“你可真是急死我了,谁不知道她是个疯子,她想掐你你就真让她掐?要不是那个婢女出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心里有数。”宋子矜将白玉琴包起来,准备下山。
“你有数?你有个什么数你有数?你不为自己想想,不为阿柔阿坚想想?阿坚还未及冠,阿柔还这个样子,你不管他们谁管他们?”
“我没这么想过,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你怎么那么确定不会有事?要是我回来得再晚点,要是那个婢女没有说话,你就被她掐死了!你说你这身子怎么回事?你怎么弱成这样?”
“风家的武功你也知道,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当年为了逃命,就废掉了。”
宋子矜说得轻松,但废去一身武功的痛苦怎是三两语能说清的。连峰懊悔地一拍脑袋,暗恨自己这蠢嘴巴!
一愣神间,宋子矜已经背着琴下山走得老远,连峰忙追了上去,两人并排着慢慢朝山下走去。
一路上连峰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宋子矜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连大哥,你有事就说吧。”
连峰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这么明显吗?”
“不能再明显了。”
“嘿嘿嘿,那……那我就说了哈……你别生气哈……”
宋子矜觑着他。
连峰一连串吐了出来:“就是你现在这么弱不行的,你看你现在连个女人都反抗不了,你这样不行!你这样肯定不行!连个女人都拿不下,你这样肯定不行!”
宋子矜:……
说完了?
宋子矜脚步一转,朝山下走得飞快。
“哎!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只是为你身体着想!男人嘛,你说这种事 ——我是不是也很正常!你说你现在身子骨若,万一今后成家找了个跟长公主样的疯婆子,还母老虎,你说这你可不得吃得渣都没了?”
宋子矜:还有完没玩?
“哎趁现在年轻,找大夫调调说不定还能……”
“哎不行不行,吃药对身体不好,万一遇上个庸医,调没调好,一蹶不振岂不更糟糕?“
宋子矜的唇角抽了抽:我可谢谢您呢……
“哎要不你跟我练打拳,强身健体的,你身体肯定慢慢就好起来了!”
“我看行!还真行!这样,今后每天晚上你跟我打套拳,打什么拳——”
“就那套,叫——叫——龙精猛虎拳,我告诉你这套拳可管用了,保管你一个月雄风不倒!”
宋子矜的唇角抽得更厉害了。
下山后,连峰又将宋子矜送到破书巷附近。自上次阿柔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出事后,宋子矜就再也不准宋坚跟着他了,让他在家里陪着阿柔。
连峰担心他的安危,就派了他的手下暗中保护着宋子矜。恰逢今日连峰也是休沐,就自己充当保镖。山上的时候,宋子矜担心阎姑娘两人下山不安全,就让连峰暗地里去送送,哪成像他才离开一会,宋子矜命都快没了的!
他哪敢再让宋子矜一人回去,好说歹说非要送他回家才放心。
还是宋子矜提醒,天色不早了,嫂子该着急了,连峰才离开。
连峰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哎我说……你今晚要不出去躲躲?长公主万一真让你侍寝你怎么办?”
“不会的,她也就是说说,就跟每次——一样。”
调戏。
宋子矜默默吞下这两个字,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