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途》枍舟

1、未接来电

　　盛夏七八月，日暮西沉的时候已然是近八点了。
　　穿过大礼堂拐进古玩市场，萧玦在“醒玉轩”前停下，从超市大购物袋里拿了俩重庆88放在柜台。转身要走，听见内屋“嗒哒”一声。
　　“歇着吧，老杨，两罐酒，孝敬你的”，萧玦扯着嗓子喊，“我走了——”
　　“哎唷，你们这群崽子少喝点酒吧！”
　　萧玦笑了笑，一手提上袋子，去拿另一只袋子，手机响了——唐世白
　　“五分钟，楼下接你爸爸。”萧玦说完就摁了挂断。
　　从与市二中平行的小道往上走，再拐两个角，就是和繁华完全不同的光景，老房子随着地形一层层的爬，老城区就是这样，又加上地形复杂，大路是通不进的，于是就出现了“世界的参差”。
　　萧玦就住在这群老古董里，家里平时也没人，就他一个。唐世白，许崇，方泽柯这仨就经常根据在萧玦家喝酒看球打牌。
　　毕竟靠近当地重点中学，这一片的很多房子都被家长租用陪读。趁着暑假，学生不怎么进进出出，政府翻修了外墙，看起来还挺新的。
　　钻进一条幽长的小巷，只有这片儿熟人才知道这条捷径。两边都是左边是十几米高的墙和两颗老榕树，右面是圈了很久也没拆的四层危房，虽然天不算很晚，小巷已经是四下暗了。
　　视线被购物袋阻挡，没注意脚踝擦着台阶，“这灯怎么他妈的越换越暗。”萧玦低声骂了一句。
　　快走到一处有石椅平台，灯光终于要亮堂起来了。前面出现两个身影。
　　一个头顶半秃的小个子男人，把手搭在女学生肩上，女生躲避着想要逃开，男人扯着书包又把她抓回来了。女生的肩膀开始发抖。
　　估计是被吓哭了。
　　萧玦见状把购物袋放在石椅上，拿了罐啤酒，外壁还是冰的。
　　走到猥琐男背后，也将手搭在他肩上，一把勾了过来，女学生已经在萧玦背后了。
　　“大叔，请你喝啤酒。”萧玦单手拉开了易拉罐，铝片摩擦和气泡冒出的声音在四下寂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萧玦人畜无害的样子露牙笑，这是种危险的表情。
　　但这个中年男人显然没有意识到。
　　“你…你他妈的谁啊！”中年男人大喊，用手推开萧玦，奈何萧玦把他死死扣住。
　　“天要黑了，还不回家?”
　　萧玦看着女孩跑远了。转身瞥了秃头大叔一眼。
　　“我谁啊?你大爷。”开着的易拉罐猛的砸向男人的头，冰的酒水从头淋了了一身。
　　“给你脸了?”没停顿，萧玦把男人的脸摁在石桌上，右手掐着脖子，左手掏出手机对着男人的脸来了张高清。
　　闪光灯扑闪，远处赶来的唐世白正好看见了这一“高光时刻”。向萧玦跑来。
　　易拉罐在男人脸上一下一下敲，萧玦冷着脸说，“有点出息?下次再听见看见什么，图文并茂出现在你单位和每根电线杆。”
　　萧玦把手机翻过来让男人看清楚，“工作服上这名字都清清楚楚，啧。”
　　萧玦松开手，“滚。”男人缩着脑袋往上跑开，被唐世白挡住，“往哪儿滚呐?”男人立刻就转身灰溜溜跑远了，比老鼠被追着打跑的还快，几秒就没影儿了。
　　唐世白接过购物袋，一脸狡猾。
　　“原来是英雄救美啊，我在楼下都等你十分钟了。”
　　“宁青青从咱家楼下面前跑过，那哭得真的是梨花带雨。唉，我也想哪天救个漂亮学妹。”
　　“呜呜呜呜呜，萧哥哥，多谢你救了小女子一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唐世白提着嗓子说，把头往萧玦肩上咕蛹。
　　“宁青青?刚刚那个?”萧玦揪着唐世白耳朵把“小女子”的头拿开了。
　　“是啊，校花级的学妹，还是二中舞团的，你居然不认识?！”
　　“哦。还有，从我家楼下过，不是咱家……”
　　“……”
　　反正手上现在也轻松，萧玦迈开步子，留唐世白在后边独自苦喊。
　　“等等——我啊——爸爸——”
　　到家，方泽柯，许崇正在看奥运乒乓男单。昨晚萧玦没怎么合眼，这会儿只想睡觉，况且乒乓球也没什么好看的，年年都一样。
　　“一会儿火锅好了叫你爸爸啊。”
　　闭眼，萧玦只听见唐世白在添油加醋的讲新版英雄救美……
　　吃完火锅，找了部惊悚片，三人乐呵的看了两个半小时电影，以及两个小时唐性男子的鬼哭狼嚎。
　　两打啤酒，喝完也就醉的差不多了。喝成这样肯定没办法回家，三人就又熟练的赖在萧玦家了。
　　卧室只有一间，客厅有两个软沙发，拉开窗帘，阳台上还有他们仨蹬鼻子上脸搬来的第三张沙发。
　　很明显，萧玦是不会睡沙发的。
　　从床头摸出一个手机，一个经历了无数次维修再维修的手机。
　　那是他妈妈的手机，和一等功勋一起寄来的。
　　萧玦一直给这个电话卡充费，虽然他知道没有人会打来。
　　昨天，手机响了。
　　未接。
　　萧玦还是睡不着。
　　由于萧玦母亲身份的特殊性，这个号码很少有人知道，更不可能会出现骚扰电话。况且，她已经离世许久了。
　　唐世白半夜起来去厕所，出来就迷迷糊糊就跑到房间，躺在床上了。
　　萧玦一脚把他踹到地上，这货迷迷瞪瞪一分钟不到又快睡着了，出于人道主义，萧玦把外套丢给他了。
　　算了，一个电话而已……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