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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渐入 昨晚分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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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分开之后。
没有方行想象中的混合双打,夏天和外婆甚至没有打算跟卫来聊一聊,是他主动找上门去的。
东厢的布局跟卫来房间是对着的,装饰也都是外婆外公一手布置的,不偏不倚,都大差不差,所以卫来坐在开间的小书房里时,并没感到太过紧张。
一家人,三张嘴,卫来是个个锯嘴葫芦,剩下两个能说会道的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他们先面面相觑了几分钟,把茶壶里的水喝干了卫来才缓缓开口。
“妈,外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接受是一方面,有很多疑问是另一方面,她们的确想跟他聊聊,却又不知道从何聊起。
夏天抛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问了一个她最关注的问题,“卫来,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把圆圆当做弟弟看待,现在却……”她停顿了一瞬,接着说,“你从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
卫来放下茶杯,表情动作认真端正,“我不知道。”
他的答案让夏天觉得很儿戏,表情紧跟着变得严肃不赞同。
卫来却继续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于时间,而是关系。”他抬起头,看着两位长辈的眼睛,掷地有声,“我和圆圆的感情早就跨越了某些界限,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是任何关系。”
永远不开窍,他们就是一辈子在一起的好兄弟,开了窍,他们就是爱人。
他的这番话彻底震惊了坐在对面的两位,可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卫来说的的确没错,他和圆圆的感情、行为、日常相处,早就比正常兄弟亲密太多。
所以,他们在一起竟然是水到渠成的必然吗?
“你……”夏天欲言又止,她想问卫来是真正的同性恋吗?可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打从懂事开始他就跟圆圆在一起,如果是必然,喜欢的是男是女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是啊,夏天越想越心惊,是他们把其他的可能性彻底抹除了吗?如果他们从小一直陪着卫来,他会不会也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在青春期有喜欢的对象,长大后自由地找到自己爱的人相伴一生呢?
外婆看着夏天难看的脸色,显然也想到了,她把女儿搂在怀里,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卫来看着她们,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突然陷入低落的情绪里,是他解释的不够明白吗?应该不会,妈妈的表情既震惊又带着点悔恨,在悔恨些什么?
“我们理解了,你先回去休息。”外婆说道,她们俩需要消化这些情绪,但不能说出来。
“好,晚安。”
……
今夜难眠。
一大早,方行顶着一双熊猫眼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发呆,直到他妈妈来敲门喊他吃饭,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方行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坐上餐桌的时候把一家人看得直愣眼。
“你这是……”方平给老婆盛了碗粥,对着萎靡不振的儿子问,“你这是没挨打心里过意不去失眠了?”
方行恹恹得,不搭理他。
外婆看了一眼把外孙惹生气的女婿,示意他少说话,“圆圆,昨晚没睡好啊?”
“嗯……”方行抱着碗粥喝,也不吃其他东西,“昨天情绪起伏太大了,睡不着。”
儿子还是这么敏感,林秋叹了口气,给他夹了点小菜,“别干喝粥,吃点别的。”为了转移儿子注意力,她想了个招儿,“吃完饭跟你哥去医院把阿公接回家。”
听到‘跟他哥’三个字,方行抬起头看看外婆,又看看妈妈,见她们表情自然,才抿了抿嘴,点头答应下来。
方平看着他机警的反应,有点好笑,“当初在我面前出柜的勇气呢,不还大言不惭吗?现在这么胆小,不像你啊。”
那能一样嘛!
方行瞪了他一眼,红着脸扔下饭碗,头也不回的跑走了,看跑走的方向,应该是大门口,看来是去找他哥了。
既然是去隔壁,餐厅里其余人也就放心了,林秋还是白了一眼她不省心的老公,“你就非得调侃他,现在好了,早饭都没吃几口。”
“哎呀,放心。”方平毫不在意的笑着说,“那么大小伙子了,一顿不吃饿不坏的。”他又给外婆添了些菜,“妈,您说是吧?”
外婆显然也是站在方行那边的,不过俩父子感情好,也是她乐见的,笑着说:“经常提着点也好,让大家都习惯习惯。”
“对了,你们吃完饭也去医院吧,正好把你爸也带回来。”外婆喝了口粥,又说道。
林老头天还没亮就睡不着了,早晨七点就跟送早餐的隔壁一起出了门,卫来要等着方行一起,没和他们一起去。
“我去吧,方平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就是办个出院手续,用不着都去。”林秋说道,虽然方平提前放了年假陪她一起回来,但公司的事也不能不闻不问,尤其最近有件大事还是他牵头的。
外婆点头,“好,你们看着。”
林秋快速吃完饭,跟方行联系,问他们有没有出发,没有把她一起带上。
接到电话的方行正在他哥房间里练习‘憋气’,训练结束趴在他哥怀里调整呼吸,手机震得人心烦,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吓得呼吸更乱了。
他伸手擦了擦嘴唇,又拍了拍脸,完全忘了这不是视频通话。
“喂,妈……”声音如常。
“你们出发了没有?”
“还、还没……”方行怕他妈妈问怎么还没出发,紧张的脑门儿都是汗,赶紧接上一句,“有什么事啊?”
“那我过去,和你们一起去医院。”说完,林秋就挂了电话。
方行长舒一口气倒在他哥怀里,卫来看得好笑,拨了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怎么这么心虚,之前在G市不挺大胆自然的吗?”
“那不一样,咱们又没在妈妈面前亲嘴。”方行声音发虚,“我还不太适应。”
卫来了解,他太在乎妈妈和外婆们的看法,所有变得有些束手束脚,没关系,时间会慢慢改变这些,也许用不了几个月,那个大胆热情的圆圆会再次回来。
但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也不错。
“那咱们现在出发去医院?”
“好。”
三人一车一路沉默到了医院。
办理出院很简单,根本要不了那么多的人,夏天夫妻俩包揽了全部的事情,其余人都待在病房里陪夏老爷子。
方行还是尴尬,又想往卫生间钻了,他和卫来中间隔着林秋女士和他外公,恨不得划一条银河。
两位外公在那下象棋,卫来跟阿婆坐在旁边观战并充当参谋,林秋女士自从进了病房电话就没断过,听内容应该跟她之前的杂志有关,剩下方行一个人。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过去做一位‘观棋就语的非君子’了。
林外公余光扫过他的位置,看他低着头无聊的转手机,轻笑一声,扭头招手让他过来,“给我看着点,你阿公两个参谋,我就要输了。”
夏老爷子看了眼棋盘上一面倒的局势,心想分明是他要输了,为了哄圆圆高兴,真是睁着眼说瞎话了。
方行一步三挪蹭了过去,坐在了他哥对面,低头看了眼棋局,明白了外公的用意,他收起心里的胡思乱想,慢慢表现得跟往常一样。
等夏天她们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时,下棋的跟参谋的已经换了个个儿,两位老爷子泡了杯茶坐在旁边观战,看着两个外孙有来有回的下棋。
“不行不行,我不走这个了!”方行捏着自己马上要出局的‘炮’,开始耍无赖悔棋。
卫来也不生气,笑着让他重新下,两位外公见怪不怪,各自喝了口茶。
“爸,手续办好了,咱们现在就回家吧。秋儿和于姨刚才还打电话,让我们点菜,中午要一起聚一聚呢。”夏天走过来,温声说道。
“行,回吧。”夏老爷子放下茶杯,“臭棋篓子,别在那折磨你哥了,回家了!”
方行不服气,“谁臭棋篓子,我马上就要赢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算算悔棋多少次了?”夏老爷子点了点棋盘,笑着问。
方行不承认,还非得让卫来给他作证,“哥,你说我那算不算悔棋?”
“当然不算。”
卫来拒绝不了圆圆亮闪闪的眼睛。
方行高兴地扬起头。
其他人被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挪开视线,以前就怎么没觉得两人的相处这么黏糊呢?
得意了没一会儿,方行才发现几位长辈躲闪的目光,后知后觉脸烧的通红,一闪身又躲在卫来背后,不肯说话见人。
“走喽,回家。”夏老爷子笑着看他,扬声道。
没到午饭时间,众人先各回各家,许是在病房脸皮练就的厚了一些,方行拉着他哥去找冰籽,从昨天回来就没见它的影子,也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去花园和池塘那边找找,冰籽喜欢去那边玩。”林外公提醒道。
两个院子是通着的,方行打算先去夏家这边的花园看看。刚才拉着他哥胳膊的手现在正跟对方十指相扣,手一前一后的晃悠着,透露出主人的好心情。
已是严冬,花园里只有几株梅花开得正盛,百色凋敝,一眼望过去灰黄一片,没有那雪白的小小身影。
方行左顾右盼,他是真的挺想冰籽的,“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跑哪去了,猫不都是昼伏夜出吗?不会是藏在哪个假山窟窿里窝着睡觉吧?”
卫来借着身高优势四下察看,这会儿花园里花枝纵横,四处飞叶,还真不好找。
“饿了总会跑出来,咱们守株待兔就行。”
两人一路从花园找到池塘,此时荷花只剩下满池残叶,一点也没有几个月前的碧叶连天。
方行踏上熟悉的回廊,边走边用手撩拨挂在廊上的灯笼,下面的红穗乱晃,让他想起来上次印在墙上的灯影,“哥,你还记不记得那里,你跟我说你能治好占有欲。”
卫来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回廊的尽头,对着荷塘的六角亭。
他当然记得,“如果你真有喜欢的人,我也真的能治好。”
方行不爱听他说这样的话,把头偏向一边,“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呢?谁也代替不了你!”
谁也给不了他童年至少年十几年的光阴,谁也不会像哥哥这样懂他、爱他。
“是我说错话了,别不高兴。”卫来牵着人坐在回廊一边的木椅上,轻轻将他的头掰回来,吻上他的唇。
方行永远都不会不高兴,他也搂住卫来的肩膀,轻柔而又深入地体会这个吻。
“喵呜——”
‘咚’地一落地声再加上娇嗲的猫叫,方行身体一颤,双唇分离,他看着坐在地上舔毛的冰籽,震惊于它的体型。
“哥,冰籽居然长这么大了……”方行错愕的看着地上的大肥猫,确定不是橘色的,而是雪白的毛发,眼睛还是那冰蓝色,可再也不仙气飘飘,长在这具身体上显得多么的突兀。
卫来蹲下身抱它,冰籽并不怕人,反而很亲近人,顺从地被他抱起来,还在他臂弯里调整着舒服的姿势。
“确实压手,看来阿婆阿公把它当成小猪来养了。”卫来把冰籽递给方行,示意他抱一下。
方行接过来放在腿上给它梳理毛发,还真不是毛发旺盛,就是个实打实的肥美小猫。
“再这么下去,学校里的橘猫都打不过你了。”方行把冰籽摸得直打呼噜,小猫听不懂人类嫌弃它胖,细声细气的叫唤着撒娇。
回廊四下漏风,他们待了一会儿就回了房间,当然,还抱着冰籽。
冰籽到挺舒服,就是方行的手有些酸,他把猫放在榻上,忧愁地说:“我看不能叫冰籽了,改叫冰盘吧。”
冰籽听到自己的名字,叫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方行的手,到它加餐的时候了,它左蹭右蹭,就是等不来面前两脚兽的小零食,生气的伸伸懒腰,蹦下去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