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68、出柜 回到学校，

　　回到学校，方行先找程颖把赵进坤的事情说了，“我认为这件事这样处理更好，可能不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恶劣行径，但放心，他的那些行为只会被更多人知道和唾弃。”
　　程颖真的很知足了，真如方行所说，那家伙的家世这么强硬，他们恐怕连披露他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最好，没了家世的依仗，我想他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手了。”想到监控视频里小花的样子，程颖连带着对他整个家族印象都不好，能教出这样的小辈，肯定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个消息暂时先别告诉大家了，就说我还在想办法。”方行说道，毕竟事以密成，就怕他们中间有沉不住气的。
　　程颖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好，我们就等着他被制裁的那一天！”
　　这件事算已经告一段落，两人同行参与了本专业的最后一场考试，方行依旧提前交卷，给他哥发了个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方行已经习惯了，考试消耗了不少精神心力，他已经有些饿了，但还是先去实验楼，等他哥给他回复消息。
　　G市冬天的风浸润着冰冷的水汽，坐着一会儿就从衣服的缝隙里给皮肤贴上一层阴湿的膜，让人从内到外冷透了。
　　方行坐一会儿就从椅子上起来活动活动，关节转动时嘎吱嘎吱地响，这让他觉着自己像是铁铸的机器人，在这潮湿阴冷的天气里开始生锈。
　　“叮——”手机提示音悦耳得动人，方行赶紧掏出来看，果然是他哥，但却是一个坏消息。
　　“圆圆，抱歉，等会还要开会，你自己先吃饭，不要等我。”
　　好吧。
　　方行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远眺着他哥所在的楼层，看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准备回家。
　　也许今天是他的倒霉日，还没走出校门，他就被家里通知，老妈老爸已然踏上回H市的飞机，连带着给家里的管家、司机和所有的阿姨放了假，并给他们定了去度假的机票，现在估计都在家收拾行李。
　　别墅彻底清空，他爸让他哪儿暖和哪儿待着去。
　　方行傻了眼，站在人群拥挤的校门口，只想好好质问一下狠心的中年夫妻！
　　还好能回他跟哥哥的家。
　　只是又得吃外送了。
　　卫来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餐桌上还堆着几盘残羹冷炙，看菜式和分量应该是在家的某人两餐都吃的外送，他先去了卧室，没找到人，接着去了游戏房，果然在这。
　　游戏房里的人鏖战正酣，根本没留意房间又进来个人。
　　“中午和晚上都吃的外送？”
　　卫来走过去把人搂怀里，恒温系统下房间内温度适宜，怀里人穿得单薄，一只手便环住了整段腰身。
　　方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放松，把手柄扔在一旁，转过身抱着他哥抱怨，“妈妈他们回H市了，家里所有的阿姨都放了假，我回去也没人做饭给我吃。”
　　听语气像是受了不得了的委屈。
　　卫来抱住他轻晃，“实验室忙完了，以后我来给你做饭吃。”
　　“真的？”方行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他。
　　卫来点头，“洗过澡没有？”
　　“早洗过了。”
　　“嗯，去床上躺着等我？”
　　“好，那你快点。”
　　浴室里沐浴乳是栀子和乌木的混合香，方行身上的已经淡了，但现在又变得浓郁，带着薄荷清香的漱口水也明显起来。
　　许久，方行咽下口腔中的薄荷味，趴在他哥身上眯着眼想睡觉。
　　是不早了，卫来难得熬夜，还是因为这种让人脸红的理由，“睡吧。”
　　“嗯……”
　　方行翻了个身，再侧躺进他哥怀里，砸吧两下嘴，难得轻松入睡。
　　假期、中午、温暖、懒觉，简直是世上最舒适的组合。
　　“哥——”如果他哥也在身边就更完美了。
　　卫来没有把门关严实，所以方行一喊他就听见了，他打开门靠在墙边，“怎么了？一睡醒就喊我。”
　　方行从床上跳下来，再跳到他身上，“哥，你怎么不陪我睡懒觉？”
　　卫来轻松接住他，“我睡了，睡到十点钟实在躺不下去了。”他也想一睁眼跟自己最爱的人对视，奈何他家这位太能睡，这样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那下次不亲亲了，早点睡觉。”
　　卫来想了想，觉得太亏，“不行，还是睡懒觉吧。”
　　方行笑得很得意。
　　他神神秘秘地趴在他哥耳边说，“我还有三个月就成年了，是不是以后更得睡懒觉了？”
　　卫来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
　　黏黏糊糊过了几天二人世界，方行他们也该启程回H市，在那之前，他先把自己公寓的东西找人搬回了别墅，回去的当天，两人被告知，夏女士前两天已携夫归来，并且与林女士畅聊许久。
　　“完了完了，我爸太坏了，居然在我上飞机前一秒告诉我这个消息！你说，她们俩是不是要三堂会审？”
　　卫来很稀奇，“你怕这个？”
　　“当然不怕，就算要挨打也不可能打我，我是替你担心！”
　　“不用担心，我不害怕。”卫来说道，摸着他的后背安抚。
　　方行还是紧张，“你说，外婆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了？她们不会气到生病吧？”
　　说到这个，卫来也没那么淡然了，四位老人虽然身体很硬朗，但他们那个年纪实在经不起情绪大波动啊。
　　“有爸妈在，他们有分寸。”就算真的要三堂会审，也得偷偷的审。
　　想来想去，方行气馁地躺在座椅里，本来还想睡一会儿的，现在是一点也睡不着啊。
　　压着忐忑的心情下了飞机，迎来的第一个下马威就是无人接机，他们只好自己打车回家。
　　第二个下马威大门紧闭，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进了门才知道是虚惊一场，门关上是因为家里没人，至于去了哪里，两人谁都没敢打电话问。
　　收拾好行李，两人又去隔壁转了一圈，还是一个人都没看见，方行在心里不断的猜测最坏的结果，不会真让他们外婆外公知道了，气得连家都不回了吧？
　　方行内心惴惴不安，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电话响起，第三个下马威没有来，先它一步的是噩耗。
　　“来第一人民医院，阿公生病住院了。”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应验了，方行脑子一阵嗡鸣，连手机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卫来被他的脸色吓坏了，捡起地上的手机发现通话已经结束，他爸方行抱在怀里，不停地呼喊安慰。
　　“……圆圆、圆圆，怎么了？你说说话！”
　　方行再次恢复听觉，他看着卫来，双眼微眨，两行泪瞬间从眼眶滑落，他想开口说话，但嗓子已经被哽咽声堵住，深吸了几口气，他才艰难地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卫来。
　　阿公生病住院……
　　卫来顿觉天旋地转，外公身体一向很好，前些天体检各项数据指标都很正常，是什么刺激他进了医院，他不敢深想，抱住方行的手不住的颤抖，收回后默默背在了身后。
　　他拼命抑制住不断上涌的负面情绪，握住已经哭得方寸大乱的圆圆的手腕，“别……咳咳咳！别哭了！圆圆，咱们现在得去医院。”
　　听到卫来的话，方行有了好像依靠和方向，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对，去医院，现在去开车！”
　　卫来拉住他往门口跑，“咱们来现在不适合开车，司机现在恐怕都在医院，我们打车去！”说着，他掏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打了车。
　　他们这边的住宅区是不允许陌生私家车进入，卫来把上车地点定在了马路边上。
　　方行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跑得喉咙、气管还有肺部都火辣辣的疼。
　　顺利上了车，两人坐在后排不住地喘息，方行的眼泪还在无声地坠落，卫来看着他满脸泪光，眼睛因为哭泣和风吹变得通红，他伸出细微颤抖的双手紧紧搂住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方行用力地抱住卫来，不知道是想给他力量还是寻求支撑。
　　原来去第一人民医院的路那么长，那么堵……
　　方行被痛苦煎熬着，他的内心一遍遍祈祷，祈祷阿公平安无事。
　　他早就知道在陌生的医院中找一间小小的病房是多么难，当初这样寻找妈妈的病房时，他也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一般乱转。这次他们按照爸爸发过来的信息迈着焦急地寻找，却一次次在不同楼之间打转。
　　方行跟着卫来脚步不停，看着他一次又一次询问工作人员，找错后的懊恼，然后又强壮冷静带着他寻找，他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跟紧他的脚步。
　　许是他的脸色实在难看，他哥不停地对他说‘别怕’‘没事’，可是他们都知道不是真的‘没事’。
　　真正的1301终于从他隐匿的角落中浮现。
　　两人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跑到了病房门前，又怕太大的声音会影响到阿公和医生，开门的动作放到了最轻。
　　打开门，眼前留给他们的是众人的背影，方行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胃一阵阵痉挛，几乎难受得想要吐出来。
　　屋内的众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身来，方行透过他们挪动的身影缝隙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阿公，他脸色红润，声如洪钟，“哎呀，怎么把来来和圆圆也叫来了？”
　　那一瞬间，方行眼眶再次发热，他脚下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还好他的手握着卫来的，这才支撑住了身体。
　　可下一瞬，他像是被蛰了一下，鬼使神差的想要松开两人握住的手，却被卫来用力攥住，不让他退缩。
　　“天呢，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林秋赶紧走上前去，她擦了擦方行满是泪痕的脸颊，又给他整理了被风吹成鸡窝的头发，“怎么喘那么厉害，你们跑过来的？”
　　方行挤出声音，“爸爸说，阿公生病住院了。”
　　听到这话，林秋哪还有不明白的，她转头瞪了一眼方平，“你怎么通知的，想把两个孩子吓死啊！”
　　夏天也赶紧围了过来，看着两人握住的手，她什么也没说轻轻拍了拍卫来的肩膀。
　　方平简直太冤枉了，他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他说‘来第一人民医院，阿公生病住院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你们不要着急。’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你不会只听到了前半句吧？”方平问道。
　　方行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也不想跟他爸掰扯有没有听全话，他走到病床前，难受又自责地握住阿公的手，“阿公……”
　　“哎呦，别哭别哭！”阿公心疼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他哪里能见得了这个，小时候圆圆掉一颗金豆豆他都得心疼半天，现在哭成了泪人儿，他心里根本受不了。
　　“都是你那个不靠谱的爸，吓着我宝贝外孙子！”再看同样站在病床前脸色煞白、神情有些呆滞的亲外孙，他更是生气，“来来，让外公看看，可别给吓傻了。”
　　卫来低头让外公摸了摸，声音沙哑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外公你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住院？”
　　“呃……”夏老爷子抬眸看了看站在四周的众人，对视后互相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来来，圆圆，你们的事外公外婆们都知道了。”
　　方行听到这句话刚才有点血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仓惶地去看卫来，发现他面色紧绷，显然也没有预料到。
　　夏老爷子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手，而是两块冰，他刚才那句话有这么吓人吗？
　　“别那么紧张，我怕等会儿你们俩得跟我作伴。”夏老爷子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得他来开解出柜的俩外孙，虽然他在得知这件事后已经晕倒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