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62、坦白 书房里，方

　　书房里，方家两父子已经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卫来小心地把桌子上的易碎物品清走，怕影响两人发挥。
　　谁让两人一进书房就主动招供了，方平原本只是怀疑，打心底里就不敢相信他们俩会真搞到一起去，谁知一点缓冲都没有，到现在心里还堵着呢。
　　尤其是方行这个小兔崽子，现在竟然还跟他叫板！
　　“方行，你喜欢男的女的我都不管，但我绝对不同意你跟卫来在一起！他可是你哥！”
　　“又不是亲哥，这点你不比我清楚？”
　　“他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睡，跟亲哥有什么区别？”
　　方平情绪激动，狠狠拍了几下桌子。
　　“那也不是亲哥，我分得清！”
　　方行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你分得清个屁！”
　　……
　　接下来又是新一轮无意义的争吵。
　　卫来没有插话，怕火上浇油，但他从两人时不时有几分理智的几句对话中了解到方叔到底在担心什么，其实跟他想的也差不多，总只不过是害怕两人把年少兄弟情谊错看成爱情，怕他们日后后悔，怕他们最后受伤。
　　吼了快半个小时的方行不是傻子，他当然也明白，只不过他看他爸这么生气，应该也听不进去他俩的解释和承诺，索性就跟他吵，先把火发出来再说。
　　他这一计谋非常得成功，方平被他胡搅蛮缠气得脑充血，吵着吵着随手抄起桌子上比牛津词典还厚的书就要扔他！
　　！！
　　方行吓坏了，完全没想到把他老爸气过了头，竟然要动粗，他吓得愣在原地，连躲都不会躲了。
　　最后关头，还是卫来反应快，把人护在怀里，已经扔出来的书在半空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手臂上。
　　好一块书砖！
　　卫来感觉自己胳膊快要断了！
　　“哥！”
　　方行的魂儿刚回到身体里，看到书砸到他哥身上，差点又给吓出去。
　　他紧张地扒拉着他哥的手臂，又不敢太使劲，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带着哭腔，“哥，怎么样，疼不疼？”那么厚一本书，还带着坚硬的书封，劲大一点，怕是骨头都能砸断。
　　“咱们赶紧去医院！”
　　方行拉着他那只完好的胳膊就要把人拽走。
　　“圆圆，我没事，别急，先坐下。”卫来站起身先把人安抚住，在他面前活动了几下刚才被砸到的胳膊，“你看，没事。方叔怎么可能真心要砸，而且是书面，只有一点点疼。”
　　方行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没骗你。”卫来带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把他眼角的泪痕擦去。
　　方行还是不放心，要挽袖子看他的胳膊，卫来配合地给他看。
　　‘施暴’人方平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方才书从手里飞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暂停时光把那本书拦截下来，他儿子那小身板真要被砸了，轻则红肿，重则骨裂。
　　可现在被砸的不是他儿子，他就更不是滋味了。
　　还不如砸小兔崽子身上呢！
　　“卫来，对不起，刚才方叔气过头了，你胳膊没事吧？”
　　“不要紧方叔，您别在意。”卫来抬了下晾着的胳膊示意他看，上面除了有些红，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碍。
　　方平探着身子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气氛和睦，方行却不依不饶，他带着鼻音讨伐，“爸爸越来越暴力了，回国前还打我呢，这次还想用书砸我！”
　　方平一听吹胡子瞪眼，指着他，怒火又直接冲上了脑门，“你还敢说！你就说这两次你都干了什么？你该庆幸你老爸深明大义，思想开放，不然早把你腿打断了！”
　　方行能吃了亏？脚一抬就要踩到桌子上，被卫来紧紧抱住制止了，顺带连那句‘你现在就打！’这句台词捂了回去。
　　可不能再让他们吵下去了，他胳膊再挨一下真要断了。
　　“方叔，您先别生气，圆圆就是相信您能理解，才不愿意瞒着您。”
　　听听，这话多漂亮，只一句，就让方平的怒火平息了一半，另一半，他还是不相信两人是真的能分清习惯陪伴还是爱情。
　　方平只要不跟他亲儿子对话，乌眼鸡的战斗状态就消弭了，他没眼看两人的姿势，“分开分开，成什么样子！”
　　方行不肯，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老实，不情愿地离开他哥的怀抱。
　　看他们俩老老实实、泾渭分明地各自坐着，方平心里终于好受多了，一想到他俩的关系，方平就想皱眉，只好捏着鼻子问道：“你们跟我说实话，在一起多久了？”
　　卫来按住方行，不让他开口，自己抢先说道：“刚在一起没多久，知道您肯定会察觉，就没想瞒着。”他实话实说，真情实感，“方叔，您也不用担心我们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才在一起，您是知道我的，如果这段感情不清不楚，我是不会随意答应的。”
　　这话也是方行想说的，想附和，又不敢说话，怕老爸再次冒火，便在一旁使劲点头。
　　这话是没错，相较于自家任性的儿子，卫来要靠谱得多。可他儿子能分清哥哥与爱人吗？方行从小那么黏着卫来，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跟着，那么依赖他，会不会是这些年分开太久，又突然相处，感情来得太突然，太猛烈，错把依赖和独占欲当作喜欢了呢？
　　方平不说话，脑子中徘徊的疑虑无法打消，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是因为他不是同性恋吗？在他眼里，卫来跟方行，就像他跟卫宇星，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跟卫宇星搞对象啊！
　　他脸色复杂起来，看得方行难得紧张起来，像是在等待宣判。
　　回过头，方平看着儿子紧握成拳的双手，这破孩子，当初跟他出柜的时候都没有这十分之一紧张吧。
　　哎？出柜！
　　方平想起来了，当初小兔崽子跟自己出柜时，是不是提过在国内有喜欢的人？
　　他眯起眼，盯着方行问道：“你当初是不是说过出国前你有喜欢的人？”
　　方行大惊失色，不知道他老爸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想到这上面去了！
　　他支支吾吾，看看卫来，又看看他爸。
　　方平还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有力证据，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他，非让他说清楚。
　　卫来反应没有那么大，只是眼神太过矛盾复杂，方行没看懂。
　　被两个人这么盯着，方行身体朝门口倾斜，看样子随时都会夺门而出。
　　在最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扯谎骗人也不现实啊，就他那一只手都用不到的交往圈，说谁都圆不过去。
　　他犹犹豫豫，嘴开开合合，就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以前的事了，圆圆肯定不想再提起，方叔咱还是别逼他了。”卫来到底不舍得看他这样为难，也不是非得需要一个前男友来证明两人之间的感情。
　　这句话把热锅上的方小圆成功解救，他一脸感激地看着卫来，就差眼泪汪汪的说要以身相许了，虽然已经许过了。
　　得，这下恶人的名号在他儿子心里是拿不掉了。真是操着当爹的心，干着恶婆婆的事！
　　他们俩这样‘如胶似漆’，你护着我，我心疼你，方平知道今天这场谈话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干脆挥手把两个人都赶走，末了，再次套上‘恶婆婆’的外衣，说道：“你们俩想清楚了，以后就算闹掰了，过年回家也得硬着头皮在一个桌上吃饭，还必须给我笑脸相迎！”
　　狠话放完，方平站在明亮的灯光下，面色平静，指着方行说道：“尤其是你，如果到时候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你要失去的，不仅仅是爱人的身份。”
　　方行当然明白，可就是因为明白，他才不会放手。
　　“我知道爸爸，您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卫来也郑重说道：“方叔，您放心，圆圆在我这儿永远优先。”
　　方平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那本扔在地上的书，起身时他拍了拍卫来的肩膀，“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们俩都诚实。”
　　一句话，说得沉重而艰难。
　　“行了，回去吧。收着点你们的眼神，这事儿缓缓地让你妈妈知道。”
　　方行觉得妈妈肯定会比老爸好沟通，但他没有说出来，如果他妈妈真为这事劳神伤心了，不仅老爸不会原谅他，他自己也不会原谅他自己。
　　没再多话，两人安静地回了楼上，过了几分钟，林秋女士进了书房，良久，夫妻俩满面愁容地出来。
　　一家人，谁也没有心思吃晚饭。
　　只是晚上八点左右，卫来去了趟厨房，一个小时后，方平也出现在那。
　　临睡前，方行还是躺在了他哥的大床上，窗帘没关，外面树影重重，是那株大合欢树，叶子被风吹得摇啊摇，看得他睡意上涌。
　　卫来洗完澡躺到他身旁，伸出手臂把他揽在怀里，手掌顺着纤细嫩滑的脖颈滑下去，又揉上来，方行被揉搓的更困了，眼皮已经合拢在一起。
　　谁知卫来就在此时突然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出国前就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对吧？”
　　没错，是哥哥！
　　方行迷迷糊糊地点头，紧接着就发现不对劲，他猛地惊醒，难以相信一向光明磊落地哥哥，竟然会这么狡猾，专挑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问这种要命的话！
　　困意瞬间全消，甚至额头上还隐约急出了汗，他刚才是点头了是吧？能不能说是他太困了在打盹？
　　卫来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圆圆，当年跟我吵架，秋姨生病你跟着出国，中间回国那一次还看到明风与我谈话那一幕，这些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在最初得知圆圆在国外那几年过得并不太好时，卫来只是恨自己没有及时出现在他身边，之后慢慢猜测出圆圆有可能在出国前就喜欢自己，他恨自己迟钝、自以为是，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方行感觉自己脖子好像湿湿的，他心被揪了起来，又酸又疼，清了清嗓子，他说，“我在想，不能让哥哥知道我喜欢他。”
　　握住肩膀的手猛然一紧，方行整个人被拢在怀里，他贴着卫来温热的身体，感受着他细细地颤抖。
　　方行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卫来哄他那样。
　　“其实，国外的日子很多我都记不太清了，没有哥哥你想象中那么难熬。”人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挺完善的，有些记忆不去刻意回想，就会慢慢变成毛玻璃背后的影像。
　　“记不清了吗……”卫来声音喑哑，带着鼻音。
　　方行点头，“是啊。哥，你要不要听一听回国后我追求你的心路历程？”
　　“好啊，你说说。”
　　“嗯……你还记得我之前进房间的浴室吗？”
　　卫来在他肩膀处点头，方行一想这件事就觉得尴尬，他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是想给你放洗澡水来着，当时还觉得这是挺暧昧一件事，现在想想，可真是傻冒泡了！”
　　卫来被他一番话逗笑，当时圆圆倒栽葱似的摔浴缸里，他可没什么旖旎心思，只想着人有没有受伤。
　　感觉他哥心情有所回转，方行又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我每天喷的香水都不一样，还有跟林瑶一起吃饭那次，我选了好久的香水，还故意让你摸我的脸。”
　　说到这儿方行有些羞耻，这太傻了，像是狐狸精坦诚自己怎么勾引人。
　　“我还真没注意，只是觉得你每天都香香的，而且摸脸算什么追求，小时候更亲密的不也做过？”卫来本以为圆圆把喜欢自己的心思掩盖的很好，其实是小孩子过家家。
　　方行不乐意了，这都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不说了！”
　　“好好好，我不插话了，继续说好不好？”
　　要不是为了哄人，方行恨不得钻进被子里不出来，他哥最好等会儿就心情大好，不然他今天可亏死了！
　　“还有是在外婆家，我故意说什么‘红袖添香’……”方行羞愤欲死，说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当时你就嘲笑我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还用毛笔敲我脑袋！”
　　恼羞成怒，方行给自己说生气了，翻了个身不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