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60、清白 卫来没想到

　　卫来没想到，他没有主动去找周程锦，反而对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周程锦眼神带着鄙夷不屑，上下扫视着卫来，十分不客气地开口，“你们俩可真不要脸，高中时享受着明风的追求，他一出事你就隐身了，现在跟自己弟弟搞在一起，不还是个同性恋，以前你装什么清高？”
　　卫来脸色阴沉，他不屑于跟这种人争辩，但他张口闭口带上了圆圆，这是他不能忍的。
　　“说话放尊重点，你口中的任何一个人，做任何事都跟你没关系。”
　　周程锦冷笑，“当年明风对你那么好，整个年级都知道，你就算不喜欢他，也没必要把这件事捅到他爸妈那里，你害他被虐待，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卫来，当年被送到戒同所的，为什么不是你！”
　　他越说越激动，完全没留意到暴露了自己。
　　卫来冷眼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感到恼怒，他很奇怪，当年周程锦在班级里毫不起眼，唯一对他的印象只有每天收缴数学作业时的简单对话，他们俩不熟，更没有仇怨，为什么明风出事后他反应这么激烈，甚至不惜带头在宿舍孤立他。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周锦程，明风都没有说什么，你又以什么样的身份替他打抱不平？”卫来反问，“当年，你跟明风关系也不怎么样吧？”
　　像是被问到了痛处，周锦程语言组织已经开始混乱，“明风那么好……你简直无耻！当年明风真是瞎了眼，身为高中同学难道就不能看不下去吗？”
　　“当然能，但正常的高中同学都没有你反应激烈。”卫来不想跟他解释什么，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周锦程，承认自己喜欢别人，没有那么难吧？”
　　果然，这话一出，周锦程更加慌乱，他口不择言的反驳：“谁喜欢男的？你别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被骂同性恋这件事，卫来内心毫无波澜，他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伪装，“你口中恶心的同性恋，很不巧，明风也是。”
　　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卫来紧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理，一边恐同，一边给明风伸张正义。你是真的为明风打抱不平，还是满足自己不敢承认的感情？”
　　周锦程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话，卫来面无表情，再次开口，“你不敢去真正关心明风，又实在为他的遭遇心疼，这些情绪积压在你心底，所以你需要一个出口，而恨我，是最简单的方式。”
　　“你放屁！”周锦程口不择言的吼道，像只被冒犯的大公鸡，恶狠狠地盯着他。
　　卫来完全不在意，只是想起明风，他眼底闪过几分沉痛，“而且，真正毁了明风的，不是告密者，而是他爸妈。”
　　一对把自己孩子送进戒同所虐待的父母，谁又能知道，下一次他们会因为什么再次把人送到别的地方虐待。
　　这世上，可不只有‘治疗’同性恋的地方。
　　“这话是要把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吗？”周锦程情绪激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如果不是你告密，他爸妈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俩都心知肚明，那样热烈张扬的一个人，他爸妈知道只是早晚的事。
　　也许连明风自己都没想到，他爸妈会做出这种事。
　　所以，卫来愿意让明风怨恨自己，至少像面前的周锦程这样，不要自苦。
　　说来说去，两人已经没什么好争辩的了，卫来不想再跟他情绪失控地纠缠下去，“如果你今天只是想发泄不满，现在我已经陪你浪费了不少时间，至于你在网络上挑唆他人网暴，我会依法追究你的责任。”
　　“怎么，随便一句猜测也叫挑唆，卫来，你以为法律是围着你转的吗？”
　　“法律相关问题你可以咨询律师。”卫来不用看时间，也知道他已经迟到了，虽说实验室没有严格的时间管控，但一直缺席也很不好。
　　他转身离开，心想刚才自己还是冲动了，幸亏他拦下自己的地方是个没太有人过来的教学楼转角，不然，他们俩又得上贴吧。
　　周程锦知道拦不住他，也没想再次拦下他，他还在想着刚才卫来说道追究他法律责任时的淡然，眉头紧皱，也转身离开。
　　调查的事情在有序进行，方行两人也算安安稳稳的度过了这几日时间，除了偶尔在路上会受到‘注目礼’，没办法，谁让卫来上表白墙次数太多，导致一有八卦这张脸的传播速度也很快。
　　比起卫来追查造谣网暴的人，温明言这边的真相来得更快，毕竟这件事有林瑶家专业团队帮忙，很快就揪出了在背后造谣的人。
　　出乎意料的，这个人，卫来竟然不认识，也就是说，他这次被拖下水，完全是意料之外。
　　“太可怕了，为了几位教授的研究生名额，居然能这么下死手！”
　　温明言心有余悸，他其实跟罪魁祸首也不熟，只是认识，毕竟那人大四，不是同一届。
　　也正是因为那人大四，想要考本校的研究生，而本校几位有名的教授研究生名额都很少，这几年也就卫来破格录取，温明言作为数学系的新秀，自然有人传他会走卫来的老路，被教授提前录取。
　　他想要跳级的想法，也正巧跟这位学长说过。
　　“这也算是你挡他的路了吧，毕竟再录取你，他可就真没希望了。”林瑶说道，利欲熏心，不就容易剑走偏锋吗？
　　“可是造谣就有用吗，他连实在的证据都没有。”刘旭岩不明白，教授又不是傻子，选研究生又不是选明星，难道还背调有没有绯闻缠身吗？
　　时隔三天，卫来一寝室加上林瑶温明言，再次聚首实验楼，这次他们没有站门口，而是进了一楼大厅坐着聊天。
　　“谁说没有证据，他不有一张偷拍的卫来实验室工作时间安排表吗？”谢天文说道，这所谓的证据淹没在一众八卦消息中，也只有他能留意到了。
　　刘旭岩一脸不屑，“你是说他从聊天记录上截得那张图片？不就是时间安排表吗，你们实验室谁按这东西来。”说完，他抬起手，手指滑过三位整天泡在实验室的怪咖。
　　谢天文摁下他的手，一脸平静，“是没人遵守那时间表，就因为没人在意，所以知道的人就没几个，而且这东西一般都是用实验室的电脑做好表格直接邮箱发给学校。你说，能接触到电脑并且偷拍时间表的，会不会偷拍过实验数据，他能把时间表发给别人，又有没有可能也会把实验数据一不小心泄露出去？”
　　“我靠……”刘旭岩傻眼了，他还真没想这么多，“你这后面的罪名不就是欲加之罪吗？”
　　时间表和实验数据能是放在一起类比的吗？
　　谢天文无奈，“所以说这罪魁祸首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证据，要的就是教授怀疑，毕竟学弟现在就是个普通大学生，直接降低他的印象分，至少这一年里，那几位教授是不会考虑他了。”
　　一个是成绩优异即将毕业的大四生，一个是资质不明还牵扯信息泄露的大二生，让你选，你愿意选谁？
　　“要是学弟跟卫来似的大一就开始跳级，现在这谣言，不用他着急，教授就先出手调查清楚了。”
　　“唉……可真复杂。”刘旭岩叹气，一只胳膊搭在旁边温明言的肩膀上，“所以说学弟，出名要趁早啊！”
　　温明言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这次是真的无妄之灾。
　　吴凯乐听他们俩分析的头头是道，早就开始迷糊了，“不是，后面的先不说，那聊天记录怎么能栽赃到学弟身上，难道真是学弟偷拍发给他的？”
　　刘旭岩也一拍大腿，“是啊！还是咱乐乐细心，你那聊天记录截图什么情况？听说有大神下场鉴定过，没有批图痕迹，真是你发的啊？”
　　温明言对于此事也很纳闷，他没有发过聊天记录上任何一句话，唯一有可能的，“可能是我们一起自习过，我手机有一段时间设置过屏幕常亮，他趁机发了之后又删掉了吧。”
　　“你这也太疏忽了，手机离身竟然不熄屏！”刘旭岩替他懊恼。
　　“别事后诸葛亮了，学弟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啊。”吴凯乐说道，虽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时时刻刻提防着，心理首先就得出问题。
　　卫来跟着点点头，“总之这事真相大白，之后的调查交给学校吧。”
　　温明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人追究可能就直接这样放下了。
　　“也是，学弟现在应该没事了，可以安心准备提前修学分的事了。”林瑶轻声道。
　　“这次你可别再傻乎乎地再跟别人掏心掏肺了，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刘旭岩说道。
　　这次的教训十分深刻，温明言是真学乖了，他叹了口气，“就因为跟他借了本《高等代数》，搞出这么一场孽缘，我也是服了。”
　　其余几人纷纷赞同，就如学弟所说，还真是一场孽缘。
　　卫来听到《高等代数》这本书，想起来开学初他好像也找自己借过，但是他没有找到，还跟圆圆发生了冷战。
　　想到他家圆圆，卫来低头无声地笑了，早上出门时挂在他身上喊困，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课堂上睡觉。
　　林瑶坐在他斜前方，清楚地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眼神带着探索和些许落寞，笑得这么甜蜜，一看就是有情况了吧。
　　早上的时间过去大半，方行他们几个实验狂魔又要开始工作了，把两位闲杂人等和一位洗清嫌疑的学弟轰出实验楼后，三人乘电梯准备回到各自专属实验楼层。
　　谢天文先下，电梯只剩下卫来与林瑶两人。
　　林瑶伸手取消了按键上亮着的楼层，接着又按下顶层的按钮，卫来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发出异议。
　　跟着上了顶楼，期间卫来跟她谈论起现在她跟着的实验室。
　　“想好跟着哪位教授了吗？”卫来问道。
　　林瑶现在回来，加上在国外发表了不少核心期刊的论文，还参与了著名权威实验室的几次实验，在国内外学校算是小有成就，校内有几位教授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之前她一直在他们实验室帮忙，现在又参与了另一个教授的项目。
　　“想好了。”林瑶打开天台的门，走了出去，“说之前，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卫来，你最近是谈恋爱了吗？”
　　“这么明显吗？”卫来说道。
　　答案不言而喻。
　　林瑶点了点头，晶莹的目光看向远处，“我想跟着于教授，她研究的方向我挺感兴趣。”
　　卫来笑着赞同，“那很好啊，正好你现在的实验就是于教授的，而且她出了名的公正，也是那一行的权威人物。”
　　林瑶轻轻吸了口气，看着卫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我先下去了。”说完，林瑶摆了摆手，转头离开。
　　卫来也挥了挥手，没有回头看她。
　　秋冷风残，他远眺远处的高阔天空，自由自在，没有一朵云为之停留。
　　他想，任何人都应该自由自在，不需要无谓的停留。
　　只是他这只漂泊的旧鸟，已经有了刻进反射弧里的归巢。
　　拿出手机，查看最新消息，卫来默默叹气，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小圆圆，难道真的一进教室就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