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54、突变 任谁也没想

　　任谁也没想到，他爸的调料方，还真是偷师于一位大师，海鲜配上秘制料汁，滋味儿更胜一步，方行厚着脸皮吃了不少。
　　饭后一家人出去散步，方行兴致勃勃地非要浇花，大晚上的，管家也惯着他，愣是关掉了自动洒水装置，又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了一截水管，一时间，水珠漫天，方行身边五米之内无人近身。
　　方叔和秋姨受不了他，躲到后面花园里去了，卫来在方行的眼神‘胁迫’下留了下来，但也是坐得远远儿的，生怕被不小心浇一脸水。
　　“哥，你也来啊。”方行极力地邀请，摆手的动作晃动着另一只手里的水管，故意捏扁的管口瞬间受力不均，几条水柱冲着他脸上滋了过去。
　　“！！”
　　方行赶紧摆头，把水管拿远，但还是晚了一步，上身已经被浇湿了。
　　“别玩了，回去换衣服。”卫来喊道，已经入秋，夜里的温度虽说没那么冷，但穿着湿衣服再玩下去，真得要感冒了。
　　方行想拒绝，他还没把花全都浇一遍呢！但夜风一吹，他冷得打了个寒颤，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他知道轻重，于是意犹未尽的放下水管，贼顺手的摘了朵花，献宝似的递到卫来面前。
　　卫来看了看递过来的花，是一朵天人菊，颜色很艳丽，他笑着接过来，看了看方行，然后指了指刚一进门的牌子，笑得更厉害了。
　　方行黑了脸，他知道，他哥这是说他是小狗呢！
　　“哼！给你送花还被损，不给你了！”方行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花，一脸不高兴地跑了。
　　卫来从容地跟在他身后进门，根本没见着方行的影子，跑得可真快，上了楼，在卧室门口看见了那朵刚刚被夺走的花，他弯腰拾起，在客厅找了个小花瓶，把花插进去，摆在了床头。
　　还不到睡觉时间，卫来去了书房看书，没过多久，身边就多了个抱着水果碗不停嘴地‘小狗’。
　　“晚餐不是说吃撑了吗，怎么还能吃得下水果？”卫来见他真是好胃口，忍不住问道。
　　方行晃了晃比他脸还大的碗，说道：“晚饭都消化了，浇花可是体力活！”
　　行吧。
　　卫来接受了这不着调的理由，毕竟圆圆还是未成年，长身体，能理解。
　　书房再次陷入了安静，方行不爱在这儿看书，这里面全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书籍，还都跟数学相关，他看一眼封面就头疼，也不知道他哥是怎么看下去的。
　　可这样待着实在无聊，方行忍不住打断他哥看书，强制跟他聊天。
　　“哥，你们实验室忙完了吗？”
　　一分钟后……
　　“嗯，差不多了。”
　　方行不死心，继续问：“那这次实验是不是很厉害，是新的研究方向吗？”
　　三十秒后……
　　“如果数据验证成功，也算是一种突破。”
　　“那会有奖金吗？会不会有什么突出贡献奖？”方行一边问，一边走过去趴在桌子上，越凑越近。
　　这下卫来彻底看不下去了，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准备先把这个十万个为什么打发了，“有奖金，但最重要的还是专利，而且这次参与的实验室不少，还有许多低年级的学弟，对他们来说是个不错的好时机，可以凭这个选一个好导师，提前进实验室。”
　　“奥，好吧。”方行不关心别人，他就想知道这忙活那么久的实验，对他哥有什么好处。
　　“还有什么问题，一起问了，问完就回房间去玩，别在这无聊了。”
　　方行托着脸颊，另一只手竖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快说。”
　　方行没有立刻问，他知道，这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好机会，停顿数秒，接着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坚定问道：
　　“哥，你还考虑看心理医生吗？”
　　突如其来的沉默笼罩住两人，卫来注释着方行的眼睛，一时间被问住了。
　　这些天，不论是线上交流，还是昨晚见面，亦或是今天晚上的相处，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就像是临别那晚的交流只是简单的情感交流。
　　方行丝毫不回避地盯着他哥，等待他的答案。
　　卫来沉默，最终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睫，再挣开眸光看向了对面的墙壁。
　　这几天他的确很忙，但稍有闲暇，还是会忍不住思考圆圆那晚说得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自己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那他应该需要谁？
　　他到底是肯定自己心里没问题，还是否认心理医生所说的‘独占欲’？
　　想了许久，卫来就算再傻，也琢磨出不对劲了，突然出现的‘初恋’，不可告人的名字，在方叔面前的遮遮掩掩，最后还有不必要的心理医生。
　　最终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圆圆真的对他有那种心思吗？如果有，是什么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卫来不愿意相信，也暂时不想面对。
　　为什么圆圆这么执拗呢？
　　而且这么狡猾，瞧他问得问题，进可攻退可守，卫来不管是装傻还是真傻，都只是自己煎熬，他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哥，你还没想好答案吗？”方行步步紧逼，眼睛强行对上卫来的视线。
　　今天这一问题，不算是方行心血来潮，那晚在H市的对话，那所谓的独占欲，已经让他占尽了上风，如果不是他哥突然忙得不见人影，也许第二天他就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
　　承认吧，你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卫来再次挪开目光，喉结攒动，低声说道：“暂时不需要。”
　　方行得意地直起身，这五个字他只听到了后三个，‘不需要’！
　　他大发慈悲，今晚准备放他哥一马，他也怕逼的太紧，会适得其反。
　　“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方行转身往外走，出门前转头看着他哥沉思的面容，笑得灿烂，“晚安，哥。”
　　卫来今晚不可能晚安。
　　他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是‘手足情深’的好兄弟。
　　方行一夜好眠，早上起来也是神清气爽，他故意装作没看见他哥的黑眼圈，依旧在他爸妈面前扮演着需要被照顾的弟弟一角，全然没有昨夜在书房咄咄逼人的样子。
　　幼狼亮出了爪牙，一样凶狠锋利。
　　卫来没办法云淡风轻，吃完早饭他就以实验室为由先回了学校，这次方行没有跟着回去，毕竟他哥的确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在家轻松地度过剩下的周末时光，回到学校时他还在想什么时候去找他哥，总不能让他一直回避下去，他真的等不及了。
　　心里预想着下次见到他哥的场景，美滋滋地猜测也许两人就这样捅破窗户纸，互相剖白心意，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他家人跟卫来家人也一定不会极力阻止，以后的生活肯定更加幸福美满。
　　这样的生活像是近在眼前，方行进教室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微笑，没有注意到班级里的氛围好像不太对。
　　平时上课前大家都各自玩自己的手机，或者小声聊天，但今天像是沸水滴进了油锅，每个人的情绪都很高涨，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与别人对话，而且讨论的话题也都一样。
　　方行依旧跟那几位‘室友’坐在一起，托那几个人喜欢八卦的福，他没有被蒙在鼓里太久。
　　“方行，你来了，校园贴吧的事你看见了吗？”田立明了解方行，知道他不爱看八卦，还没等他坐下把书拿出来，就忍不住跟他分享。
　　“没看见，不感兴趣。”方行摇摇头，他是真不爱打听别人的事，再者说，校园八卦也就那几个种类，猜也能猜到了。
　　田立明见他一脸冷淡，十分激动地反驳，“这次不一样，太劲爆了！”
　　方行不想听，奈何田立明根本不需要他同意，只想要一个听众，噼里啪啦把他知道的所有消息倒了出来。
　　可方行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脑海里全是怎么再把他哥钓出来，田立明在他耳边说，他就‘嗯嗯’敷衍，直到几个敏感词汇挑起了他的神经。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方行一把抓住田立明的胳膊，脸色阴沉。
　　田立明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脑子一时间短路，“你说的哪一句，我刚才说了很多。”
　　“就最后一句！”他的语气有些着急。
　　“呃……是他为了进实验室真是不择手段这一句？”
　　“对，就是这句！”方行心里有意思不好的预感，他咽了下口水，艰涩地问道：“他是谁？进什么实验室？”
　　田立明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八卦对象是方行的朋友，他们这么大肆宣扬，有点不太好，合着他根本没听啊，“没想到你真感兴趣啊，就是今天被人爆料的温明言啊，贴吧里传疯了，说他为了进教授导师的实验室，不惜去追求实验室学长，还私下打听实验室时间安排和进度，有人还说他成绩作假，根本……”
　　方行越听脸色越苍白，抓着田立明胳膊的手也渐渐松开，同性恋、追求、全校皆知、负面影响……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残忍地揭开了记忆里最隐秘痛苦的一段回忆。
　　察觉到方行的脸色不太对劲，田立明缓缓闭上嘴，一脸心虚地问：“你怎么了，这个温明言你真认识啊？”说完越发觉得懊恼，他挠了挠侧脸，“其实这都不一定是真的，我们这样乱传是不太好哈。”
　　方行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脑海中飞快的闪过那些慌乱、争吵的画面，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哥知道了吗？他哥相信了吗？他哥会怀疑是他做的吗？
　　“哎，方行，你干嘛去！马上上课了！”田立明惊疑不定地看着方行丢下手里的书就冲了出去，大声喊道，班里其他同学被他的声音吸引了目光，注意力从八卦中稍稍脱离，看向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大宇用胳膊肘碰了碰田立明，同样一脸不解。
　　“我也不知道啊，说着说着他就脸色很难看地跑出去了。”田立明摊了摊手，也很纳闷。
　　大宇还想再问，老师已经拎着电脑进来了，只好闭上嘴，收起手机准备上课。
　　而在校园里狂奔的方行，根本顾不上他会不会被点名记过，他大步跑过在这条校园中走过次数最多的路，直奔他哥的实验楼，胸腔因为突然剧烈的运动爆炸般得疼起来，而他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耳边是急促、不规律的呼吸声。
　　“我没有错！”少年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可眼神和语气依旧执拗，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上下起伏。
　　“我知道，错不全在你，可你那句话的确是导火索。”对面的少年年岁也不大，可说话哄人的语气特别得熟练。
　　“我说了，我没错！”少年语气蛮横，可眼泪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流个不停。
　　另一位少年终于皱起眉头，像是十分为难，他既要坚持原则，又不想伤害他，只好先退一步，温声细语地劝慰：“好，你先冷静冷静，不哭了，眼睛等会要不舒服了。”
　　可少年并不领情，“我很冷静，你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我也没有说气话，我就是认为我没有错！”
　　他太执拗、也太直白，坦诚地有些伤人。
　　另一少年终于冷了脸，嘴角拉平，神色肃然，“方行，你真的这么想？”
　　方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的委屈、难过、不被理解满涨，一股脑冲到了咽喉，堵在那不上不下，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沉默是无声的答案。
　　卫来失望地看着他，不想说出伤害他的话，只好转身离开，可这一举动像是惊醒了方行，堵在咽喉的那口气化成了愤怒，让人口不择言。
　　“他追你的时候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还引以为傲，我把这事告诉他爸妈，怎么就成了不可饶恕的罪魁祸首，就因为他被送进了戒同所？难道我还要教育他爸妈不要恐同？”
　　卫来也被他的理所当然气得失去理智，他没有像他那样大吼，而是用最平静不过的语气反问，“如果你没有告诉他爸妈，他就不用进戒同所，也不会遭受虐待，你这么理直气壮，难道是想让我夸你吗？”
　　方行万万没想到原来卫来早就给他定罪，想要辩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无声流泪，但依旧用倔强的眼神坚定立场。
　　‘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