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13、吃饭 比坐在第一

　　比坐在第一排还绝望的是什么？是坐在第一排被老视频频叫起来回答问题，一节课下来，方行感觉自己上了一节私教课，全程追踪加提问，思维一步跟不上，下一个问题就会被当场挂在课堂上。
　　还好第一排还有另一个人分担火力。
　　说来也巧，那人正是方行在咖啡店遇到的那个服务员，他上课快有五分钟了才姗姗来迟，在老师和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也没敢往后面蹭，乖巧地坐在第一排靠近门的位置。
　　一节课就这么煎熬的度过，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方行彷佛听到了仙乐，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期待着下课。
　　看着教授拿着水杯出去接水，方行感觉像是犯人离开了狱警，获得了自由，他拿着书三步并作两步挑了第三排的一个空位坐下，心想等会上课总算能喘口气放松放松了。
　　“嘿，哥们儿，还记得我吗？咖啡。”那个迟到的服务员跟了过来，坐在方行后一排，探着头跟他打招呼。
　　方行转过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虽然他刚才戴着口罩，但眉眼很有识别度，单眼皮，眼尾上翘，眉毛不是特别的浓密锋利，带着点柔和的弧度，是精心修过的。
　　现在拿下口罩，眉眼在五官中更加两眼，因为他的鼻子很秀气小巧，鼻梁也不高，嘴巴偏薄，也没太有血色，加上皮肤很白，整体看上去有些男生女相。
　　“我叫宁一行，你是来代课的吗？之前没见过啊。”宁一行问道。
　　方行今天自我介绍已经介绍的麻木了，而且他们学校到底有多盛行代课，看见陌生同学，连其他的猜测都没有。
　　“我是今年刚来的交换生，我叫方行。”
　　“你就是方行啊，知道吗，你现在在表白墙上可火了，真人可真帅，怪不得刚来就成了风云人物。”宁一行没想到校园明星就在自己身边，这个方行刚来学校报道的时候，照片就被人放在表白墙上了，一个上午，几乎所有院系都知道，经济学院来了一个超级帅的交换生。
　　“是吗？谢谢。”方行这是第二次听说表白墙这个名词，听起来像是一个专门用来校园恋爱的论坛，不过他并没有兴趣深究，别人对他是喜欢还是讨厌，对他来说都不太重要。
　　寒暄到此结束，方行转过身，不准备再聊下去，其实在一开始他并不想和这位宁一行认识，甚至期望对方不要主动来搭话，但没想到事与愿违，礼貌大多数时候对他来说是一种约束。
　　宁一行还想跟这位校园名人深度畅聊一番，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聊天的打算，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默默吐槽，这哥们不仅呆，还挺傲。
　　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教授接完水回到教室，发现自己坐在第一排的两个学生偷偷溜了，他也不生气，开玩笑的说：“我的两个座下弟子呢？这么快就得道成仙了？”
　　同学们被教授这难得的笑话逗笑了，纷纷指着这两人的方向，七嘴八舌的说，教授，他们飞升到这儿了。
　　方行面无表情，有点尴尬，倒是后边的宁一行大声说道：“老师，那风水宝地不能光我们享受啊，也得雨露均沾，让其他同学也试试！”
　　突然被点名的其他同学纷纷摆手，说自己没这福气，还是别了。
　　第二节课就在这欢乐的气氛中开始了，方行如愿以偿的没再受到关注，轻轻松松的度过了剩下的时间。
　　十二点一刻，方行出现在数学系3号楼楼下，他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哥打电话，但转念一想，手指一转打开微信发了条消息，然后找了个路边阴凉下的长椅，安静的坐在那玩手机，他实在是不想再多看一眼《宏观经济学》了。
　　好在他哥很快就回复他：“等我三分钟。”
　　他回了个好，站起身走到3号楼门前，因为3号楼是实验楼，里面的实验器材都是学校斥巨资买来的，所以进出都需要门禁卡，玻璃门开开合合，方行的目光却从没挪开过。
　　直到他期待的那抹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他才高兴地踏步走上楼梯，露出了轻松愉快的表情。
　　“哥。”
　　卫来走过来，两人并肩一起离开。
　　“上午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卫来问道。
　　方行点了点头，“没什么不适应的，上学嘛，哪都一样。”
　　正值饭点，从楼里出来吃饭的人不少，而且他们大多数都认识卫来，两人每走个十几米，就会碰见跟卫来打招呼的人，方行看着他哥精确的叫出每个人的名字，慢慢的垂下眼睫。
　　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变得很安静，卫来扭过头，看着默默走路的方行，问道：“怎么了？刚才都是认识的同学，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话。”
　　“没事，就是觉得哥哥人缘真的很好。”或者说，他哥哥人缘从小到大就没有差过，长得又帅，又善解人意，说话还很温柔，也难怪人人都喜欢。
　　“都是点头之交罢了，别垂着头了，跟哥说说想吃什么？”卫来可太了解方行了，从小就是个醋包，长大了可不得成个醋缸了。
　　“想吃福西路清苑菜馆的清蒸鱼，他们家的素菜也好吃。”这家菜馆是他们少年时爱去的几家菜馆之一，上次没吃到酩粤馆，方行还记在心里，这次这家没有那么火，肯定能吃到。
　　卫来一听，不由得笑了，好家伙，让他一杆子支到城西，绕了整整大半个城，吃完菜也不用上下午的课了。
　　“太远了，来不及，还以为在国外人少啊？就这个点儿，够你堵俩小时了。”卫来否决了他的提议，用手在他面前画了个圈，“就在咱学校范围内，最好是附近的食堂，远一点走过去就得半个小时。”
　　方行一听也没了兴趣，食堂有什么好选的，有什么吃什么吧。
　　“那哥你来选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行，保准让你满意，走吧。”
　　卫来带他去了三食堂二楼，那里有一个味道还不错的小炒，大厨不知道师承哪道菜系，南南北北的都会一点，最大程度上照顾了所有人的口味，很得G大学子们的青睐。
　　两人随着人流上楼，二楼跟一楼的窗口式售卖不太一样，基本上都是各种私房菜，分布在四个方向，中间又被隔成了两个部分，一边是大部分食堂都会出现的木质长形餐桌，另一边是一个个单独的小包厢，此时餐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因为包厢使用需要单独收费，还剩下大半。
　　“你去找个包厢坐下，直接扫门上的二维码缴费就能开门，等会把包厢号发给我，我去点餐。”卫来说道，指了指包厢所在的方向，把怎么开门的步骤教给他。
　　方行点了点头，“哥，我今天想吃鱼。”他毫不客气的点菜。
　　“知道，去吧。”
　　两人分头行动。
　　方行找了个稍微僻静一点的包厢，用手机扫码开门，上面显示15元一个小时，方行想了想，直接付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应该足够宽裕了。
　　包厢号，3208。方行把包厢号发给卫来之后，就开始四处打量，和外面的大厅相比，包厢干净的超乎他的预料。
　　地面是光亮如新的木色地板，每一处都被擦得很干净，餐桌和四周的墙壁也没有藏污纳垢，为了让房间更加的敞亮，一边的墙壁上还开了窗，窗户上放着一盆他认不出来的盆栽，整个包厢也没有因为处在食堂里而充斥着油烟味儿，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看来，收费有收费的好处啊。
　　干净整洁的环境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方行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打开包厢的空调，滴滴滴将温度调到16度，安安静静的等他哥回来。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被人打开，卫来走了进来。
　　“先喝点水，菜做好还得有一会儿。”卫来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顺手把瓶盖给拧开了。
　　方行有些犹豫的接过，矿泉水，还是常温的，他哥怎么这么养生啊。
　　“哥，我想喝冰的。”方行把矿泉水瓶推到桌子中央，看样子是十分嫌弃了。
　　他在国外呆了两年，没学到什么好的生活习惯，饭是不会做的，衣服是不会手洗的，水也要喝冰的。
　　“还没吃饭，冰的刺激肠胃。”卫来坚持，只要你生长在这神秘的东方国家，水要喝温的，饭要吃熟的，睡觉也必须要盖肚子的。
　　说完卫来就感觉背后一股凉风袭来，他扭头一看，原来是空调扫风，再定睛一瞧，上面赫然显示着16℃，怪不得刚才的空调风这么冷。
　　包厢这会儿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他拿起遥控器，在方行控诉的目光下把温度稳稳控制在26℃。
　　“哥，你这样一点也不年轻，你以前都是跟我一样的！”方行嘟囔道，以前夏天两人放了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恒温系统调到16℃，就这样还不过瘾，还要打开冰箱坐在地板上吃冰淇淋，当然了，每次如果算不好干妈或者妈妈的回家时间，总会被揪着耳朵骂一顿。
　　卫来面不改色，可能人一到了某个年纪就自动解锁养生技能，“没错，小朋友，跟‘中年人’一起吃饭就是这样呢。”
　　方行笑了，感觉他哥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爱操心的老爸，不过他哥比他爸帅多了，如果是他爸这么干，他指定拍屁股走人，跑到自己房间里想干嘛干嘛。
　　说笑间包厢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是来上菜的食堂阿姨，她手里提着一个半米高的木质食盒，大概有五六层的样子，看起来很重，不过阿姨提起来十分轻松，脸上还笑意盈盈的，是很强壮、很有力量的一位阿姨了。
　　阿姨打开食盒，带着一次性手套把里面的菜挨个端到餐桌上，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盆汤，看起来很营养搭配。
　　“菜上齐了，两位慢用哈。”阿姨笑着说。
　　“嗯，谢谢阿姨。”
　　包厢门被关上，方行扭过头，接过卫来递给他的筷子，“看起来还挺好吃，让我尝尝这个清蒸鱼。”
　　方行夹了一小块鱼腹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味道鲜美，还没什么腥味儿，味道确实不错。
　　“哥，还真挺好吃，你们这个大厨深藏不露啊。”
　　“能得你一句夸赞，真不容易啊。”卫来笑道，把挑好鱼刺的鱼肉夹到他的碟子里，自己吃鱼的时候只敢夹鱼腹肉，小时候的习惯到底是没改。
　　一顿饭下来，方行一改对大学食堂的偏见，对其他食堂也隐隐期待起来，谁说大学没有好厨子！
　　“快一点半了，再坐一会儿我就回实验室，你下午三点多还有节课，现在先回去睡午觉，晚上爸妈说要出来吃饭，我去家里接你。”卫来看了眼时间，两人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实验室里还有很多事，两点之前得赶过去。
　　方行靠在椅子上点点头，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哥，你不午休吗？”现在还是昼长夜短的季节，学校的时间依旧是夏令时，留足了午休的时间，可卫来刚才话里的意思，可没有包括午休这一项。
　　“嗯，实验室最近有些忙。”再加上今天这顿饭的时间确实有些长，平时如果随便在楼里吃点东西，能挤出半小时的午休，但这话卫来没有说，也没必要说。
　　“奥，哥，你们实验室什么时候清闲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忙吧。”学习上的忙还真不好分担，方行希望他哥永远都轻轻松松的。
　　卫来笑了，明白这是为他太忙打抱不平呢，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清闲这个词放在实验室里可不是个好词儿。”不然教授们怎么会为了一个项目整天唇枪舌剑，恨不得狗脑子都给对方打出来。
　　“走吧。”卫来起身说道，方行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出门。
　　没想到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看姿势是刚打算敲门，脸上还带着门突然被打开的惊讶，但看清门内的人时，又立马变成了惊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