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9、第9章 中期营地（三）

　　悬浮在头顶的照明符文向前飘动，再次映亮了那行字：

　　【卡塔莱莎-巨龙武装体ⅲ型】

　　它所使用的文字是古代龙语，方方正正地刻印在这个庞然大物眼睛下方的鳞片上，带着萨洁尔并未亲眼见证过的、机械加工特有的美感。

　　第一次进来时，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作为升降台支撑的是什么……感谢海文·班特罗和他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们发现了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的真相——一头倚靠着高墙的、卧于地上的巨龙，来自古老年代的巨兽。

　　一开始，海文等人推测这里是这头巨龙的巢穴，毕竟在史诗里，巨龙都是一种强大的存在，不过等到萨洁尔用几个照明符文驱散了巨龙附近的一部分黑暗后，他们才发觉自己的猜测有多么荒谬：巨龙的背部和头部搭建着架子和平台，平台附近是收缩在墙壁里的金属质感的奇怪设施。十六个升降井道分布在巨龙身体各处，最大也是唯一使用的井道就是他们所乘坐的那个，它依次经过巨龙的昂起的头颅和脖颈，最后在巨龙的前爪附近打开了进出的门。

　　他们在改造这头巨龙。

　　当脑海里闪过这个近乎荒诞的想法时，海文只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萨洁尔压下心里的震撼，在来之前，她同样没料到里面会是这副光景。看在那名“守望者”不知道离开这里多久的份上，他怕是也想不到这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这处地下空间似乎使用了特殊手法来排斥元素夹层，就连混乱魔力也少得可怜，想要正常释放魔法，施法者必须压榨更多的精神力来汲取周围微不足道又处于惰性的魔力。

　　考虑到这儿至少经历了几千年的尘封，萨洁尔必须留有足够的精神力储备来预防意外，她于是一挥手，用来照明符文顿时化为溢散的光点消失在原地。

　　“领主……”海文试探着问，“我们现在是……”

　　“先看看它吧。”萨洁尔说。

　　然后，他们在巨龙的眼睛那儿发现了那行字。

　　萨洁尔想到了守望者向她展示的、关于距今久远的古老年代的浮光掠影，那些飞行在天上的武装巨兽、拔地而起的浮空要塞、炮口里射出的璀璨的魔力光辉……那个掩埋在历史里的辉煌时代，她终于在这里窥见了它遗留的剪影。

　　*

　　就在萨洁尔率领队伍继续探索这处地下遗迹的同时，另一边，温德拉也把自己看见的“古老时代的剪影”告诉了安东尼。

　　“恶魔？”安东尼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是这种生物——我想我的记性还没有这么差，他们不是在几千年前就灭绝了么？”

　　“准确来说，恶魔留给主物质世界的最后的踪影是5317年前，那一年，深渊彻底宣告崩溃，化为黄昏之地扩张的养料。之后，恶魔术士们在召唤恶魔或是感应到深渊意志方面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温德拉说，“要不是它的形象与历史表述一致，我也不会轻易把它和‘恶魔’联系起来。”

　　在安东尼的敦促下，她去贝德尼斯女士处接受了治疗，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的恢复远比卡沃受到的恶魔力量侵蚀要快速和简单得多。

　　这时的她已经换上了新的盔甲，全副武装得像是下一刻就能拔出佩剑和敌人战斗。

　　“你们在灰烬高地遇到了恶魔袭击……”安东尼回想着温德拉叙述的事情经过，“那里靠近切斯特领。”

　　“实际上，按照低阶骑士正常的行进速度，从灰烬高地到达切斯特领需要一天。”温德拉没有立刻附和他富有指向性的猜测，“一天的路程算不上太近。”

　　“如果那不是一场集体错觉，我们必须为恶魔的出现找到源头，不安好心的切斯特伯爵是最有可能的黑手，在北地出事之前，他就对北地——尤其是北地的秘银矿脉和超凡职业者军团——觊觎已久。你忘记他那份由数位文法大师润色过的协议了吗，温德拉？里面都是陷阱和虚伪的修饰词，最真诚的反而是他贪婪的嘴脸。”安东尼紧紧地皱着眉，“废土、恶魔、切斯特领……主啊，若非黄昏风暴不可能以人力操控，我都要怀疑这一切发生的背后都有他推动的影子了。”

　　温德拉沉吟道：“切斯特伯爵么？他这么做的确不缺乏动机，可是恶魔……难不成他还要特意定制一个炼金傀儡？这会是一笔数额不菲的交易，不论切斯特从何种渠道接收这具炼金傀儡，圣殿公国方面必然会放出相应的风声。”

　　“如你所说，这样的做法非常不值当。”安东尼气得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矮人的血脉总会在日常生活方面带来些负面影响，比如情绪化、容易暴躁，而这显然会在遇事时大大降低他们的判断力），“不过我敢肯定，这是一起有蓄谋的、针对北地的袭击，不管那是不是真正的恶魔。”

　　*

　　“该死的——”

　　黑袍人蹲在地上，气急败坏地用附魔扳手拧紧金属板四周的螺丝。

　　那是一具三米多高的躯体，它的模样就像一个肌肉格外膨胀的人类，黑色的皮肤呈现岩石质感，间或有龟裂一样的裂缝分布。那块半米长宽的金属板就镶嵌在它的胸口中央，银白色的表面和一旁的黑岩皮肤格格不入。

　　确定金属板不会掉下来后，黑袍人收起扳手，怜爱地抚了上去：“我的宝贝……”

　　一天前，就在他调试这个“恶魔”的时候，一伙儿人突然循着魔力反应找了过来。眼见他们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秘密实验室，黑袍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指挥着“恶魔”准备干掉他们，以免秘密暴露。

　　然而，就像闯入者没能想到他们会遇到恶魔一样，黑袍人同样没有料到他们里面还有一名中阶骑士。

　　初次操控“恶魔”的黑袍人的技术糟糕透顶，为闯入者的逃离留下了余地：中阶骑士抓住他操作失误的空隙，击出巧妙而稳当的一剑打坏了金属板。那伙人乘机离开，黑袍人拼尽全力也只让“恶魔”用它的力量侵蚀了落在队伍末尾的一个人。

　　相比逃之夭夭的闯入者，“恶魔”的受损更让黑袍人关心和心痛。

　　那个骑士的眼力怎么这么好？偏偏打在了金属板上——这可是秘银制成的板子！

　　金属板的损坏造成了恶魔的失控，接连爆发的恶魔力量直接影响着大面积的混乱魔力，哪怕是躲到了元素夹层的黑袍人也能清晰地感应到动荡的魔力。

　　直到刚刚，恶魔力量终于缓慢平复下去，他这才找到机会进行修复工作。

　　看着完好的金属板，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启动了炼金傀儡。

　　魔力开始在这具恶魔身躯里流动，它们奔涌着填充其中的每一个运转节点，最后汇聚在胸口的中枢里，一瞬间形成极为强烈的魔力反应，接着与秘银的魔力辐射中和，从外界的感知里消退。裂缝底下，赤红的光逐渐亮起，直至变得格外明亮并且掀起灼热的气浪。

　　废土的地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缓慢地化成淡黑色的雾气。

　　黑袍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仿佛由无数肢体组成的肉瘤一样的太阳仍然安静地悬挂在遥远的地方，好像对地上的变化一无所知。

　　“象征之眼……”

　　黑袍人喃喃。

　　泄压泵和散热片伴随着次第亮起的铭文符号开始运转，炼金傀儡的启动到达最后阶段了。

　　意外正是在这时候发生——

　　炼金之眼为黑袍人传来了一副画面，在距离他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的地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车队，在他们队伍中是许多个不知道罩着什么的黑色绒布，它们悬浮在半米高的地方，轮廓模糊，但在黑袍人看来，它们像是某种……中型武器。

　　是之前逃跑的闯入者找来的支援？

　　见了鬼的，谁没事天天往废土里跑？

　　正在黑袍人思考自己是否应该灭口的时候，炼金傀儡已经启动完成。它从地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带来陨石逼近一样的压迫感，些许熔浆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它用那对充盈着魔力光辉的眼睛注视着比自己矮小许多的黑袍人，然后迟缓地弯了弯腰：“您好——滋滋，恶魔……启动完成……滋滋……”

　　黑袍人眯了眯眼，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人，能感应到么？”

　　“探测完成——57个轻型生命反应……”恶魔的下颚活动几下，“……解析……滋滋……结果是……”

　　这具炼金傀儡的毛病很多，黑袍人早已习惯，此时迫不及待地打断它，面色狰狞：“干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