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10、第10章 中期营地（四）

　　废土的景色一成不变。

　　班奈特坐在车队前方的马车上，把视线从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收回，嘴角明显地压了压。

　　他是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老法师，伯恩不在场的时候，同为低阶的其他法师都不太乐意与他搭话，这就导致了车厢里的氛围一直沉默得让人窒息。

　　埃布利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车厢，当裹挟着轻微腐蚀气息的废土之风扑到脸上时，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埃布利先生。”

　　附近的佣兵打了个招呼。

　　埃布利认得他——麦隆斯。他是受雇护送建设物资前往营地的佣兵之一，一名擅长用刀的低阶战士，也是少数对他们态度友好的人之一。

　　“你好。”埃布利回应道，“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到达？”

　　麦隆斯挠挠自己锃亮的脑门，用那种憨厚的语气说：“差不多一天吧……不过这可说不准，谁知道那些炼金工坊的护卫老爷们什么时候又要原地休整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尽管出发地都是莫格贝尔，但班奈特·达伦一行人采购的建设物资会在实验器材（包括不少保存期较短的炼金试液）之后到达营地。

　　谁料黑曜石工坊消息灵通，直接找了建筑供应方一合计，准备一起出发前往北地营地，硬生生把约定时间一拖再拖，甚至找了不少想捞钱的大胆佣兵充实护送队伍的门面。

　　这是埃布利第一次接触黑曜石工坊，这个在上层施法者圈子里享有名气的炼金工坊。在他了解它所出售的炼金器材有多高档之前，他更快意识到的是，想要挂着“黑曜石工坊”名头，你必须要有一份贵族老爷的傲慢脾气，哪怕你仅仅是低阶实力的护卫。

　　埃布利一方面觉得麦隆斯说的不错，一方面又忧心他说出的话被工坊的护卫听到，那些大脾气的家伙可不在乎得罪一个没背景的小佣兵。

　　麦隆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哈哈一笑：“没关系——在他们看来，考虑今天的晚饭都比关心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说了什么重要的多。”

　　以前的埃布利是一名非常典型的“高塔法师”，这意味着他长时间地待在自己或是导师的法师塔里，和外界的交互相对比较局限。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对麦隆斯的态度产生了一点儿单纯的疑惑。

　　一般的佣兵会这么不圆滑么？

　　麦隆斯几乎把不怕得罪人的姿态摆到了脸上，而显然的是，黑曜石工坊的护卫可没有什么宽容大量的好胸怀。

　　“或许——”埃布利很快把这点微不足道的疑惑和忧心抛到了脑后，“你当佣兵多久了，麦隆斯？”

　　“我们干这一行挺久了。”麦隆斯自然地接下话题，“我和我的队友都是。”

　　埃布利应了一声：“我们的领主……我听伯恩说过，她也当过佣兵。”

　　这是他第一次对麦隆斯提起营地里的人，后者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问他：“伯恩？他是领主的近卫么？”

　　“一个被赶出皇家研究院的中阶法师。”埃布利耸耸肩，“据说原因是剽窃导师成果，那群皇家法师本来想……”

　　本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熟悉的外人交流自己目前的上司？

　　埃布利这才惊觉自己的嘴巴失去了把门。等他看向麦隆斯，后者早已戒备地竖起双手大刀，神色严肃地观察周围，就连他的几名队友也在不知不觉间围了过来，一溜排都是锃亮的脑门。

　　“有情况。”麦隆斯头也不回地说，“你先进马车，车厢上刻了神圣印记。”

　　神圣印记？这不是天启教会的东西么？他们会这么好心？

　　埃布利听得一头雾水，但麦隆斯的声音好似有魔力，驱使他顺从又安静地回到了车厢里。

　　“是恶魔力量。”麦隆斯的队友之一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这里距离白银平原可不远……那群吃干饭的狗东西。”

　　“附近有古老、额，‘遗物’？”另一名队友开口，“教会好像没有组织过北地的开拓活动。”

　　麦隆斯打断了他们：“来了。”

　　双手大刀表面的印记亮起、游动，从无序的字符变成两排竖写的古老文字：致敬，为神圣而战。

　　它们在与另一股力量共鸣……比如突如其来的恶魔。

　　浑身流淌着岩浆的高大身影发出低沉的咆哮，肉眼不可见的暗光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麦隆斯他们眼里，所有接触到暗光的人的身上都多出了一层朦胧的黑气。

　　经验丰富的麦隆斯很快辨认出了它的身份：炎魔傀儡，原来应当是深渊中层级别的恶魔，但受损严重，不然不会自动触发“恐惧光环”和“心灵侵蚀”。

　　“……受损严重……已识别——滋滋……”炎魔环顾一圈，周身喷涌的岩浆突然停顿下来，“指令冲突……正在校正优先级……滋滋……”

　　麦隆斯猛扑了过去，以与健壮的身材毫不相符的灵活度躲过炎魔的自动攻击，一刀劈在了它手臂的炮管上，一刀竖在身前，朦胧的白光挡住近在咫尺喷涌的岩浆。

　　受到外力攻击，炮管当中的魔力反应顿时汹涌起来。伴随着嘶嘶的声音，蕴含着高温的能量开始在炮口汇集，四散的混乱魔力自发地向高密度魔力源倾斜、涌动，在元素夹层里搅起毫不掩饰的动静。

　　“……锁定……”

　　刀刃卡在炮管里，麦隆斯加大力气下压，手臂上蜿蜒的青筋暴起。然而，在他的压制下，炎魔的手臂仍在一寸寸抬起，尽管一部分导管已经裂开，污浊的降解液顺着损坏的炮管外壳流出。

　　炎魔的另一只手绕开了白光的保护层，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抓住了麦隆斯的肩膀。它用的力道很大，滋啦的腐蚀声立即响起，由恶魔力量和烤焦血肉混合而成的雾气、焦味缓缓飘出。

　　下一刻，它的手下一空。

　　麦隆斯巧妙地摆脱了它的攻击，不过他的刀刃也离开了损毁大半的炮管。

　　这一切只发生在非常短的一瞬间，等黑曜石工坊的护卫们反应过来时，麦隆斯已经几个后跳脱离了炎魔的攻击范围。

　　他的肩膀上多出了一大块焦黑的斑痕，大刀上也出现了细小的豁口。

　　“他妈的怎么回事！”为首的护卫大叫，“这是你们北地捣鼓出来的好玩意？”

　　其他护卫和佣兵同样躁动不安。

　　他们的意志放线本就薄弱，又没有教会的帮助，根本无力抵挡恶魔力量对心灵的侵蚀，最严重的那个已经毫不迟疑地丢下武器，痛哭流涕地转身跑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炎魔恍惚似的摆摆头，眼里的魔力光辉时明时暗：“……滋滋……指令再次认证……认证成功……滋滋，警告！认证错误……滋滋……心智离线，无应答……”

　　一道磅礴的纯白光束从天而降，分毫不差地笼罩住炎魔的身影。

　　炎魔发出嘶哑的吼叫。

　　遗憾的是，废土的魔力环境并不支持过于精妙的超凡力量的使用——光束眨眼间破碎成溢散的光点，混乱魔力顿时蜂拥而上，填补着这块区域出现的魔力真空。炎魔从光点里冲出，体表的岩浆流动速度明显放缓，尤其是胸口处，一块金属板隐隐约约从停滞的岩浆底下露出。

　　麦隆斯的队友之一咽下涌到嘴边的血，勉力开口：“有效。”

　　“好。”另一人点点头，解下腰间用布包裹的瓶子，“加圣水。”

　　高纯度的圣水并不适合在废土里使用，它会吸引混乱魔力，造成圣水的污染。他们用于包裹圣水瓶的布料其实是一种附魔物品，可以大幅度隔绝外界魔力。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只从炎魔脚下窜出的巨手，瘦长的爪指牢牢地嵌入它的身体，大量的循环液和岩浆一齐涌出，瞬间在地上溶解出一个坑洞。

　　紧接着，地表的土层颤动，一颗巨大的、怪异的头颅缓慢探出。它没有眼睛，花纹艳丽的触须从掘地虫一样口器里伸出，在炎魔的身躯上停顿一瞬，又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这是——”麦隆斯举起双手大刀，保持着戒备的姿态转移到队友身边，“废土怪物？”

　　队友之一摇摇头：“没有见过相关记载。”

　　麦隆斯略一思索，解除车厢上用于塑造独立空间的神圣符文效果，敲了敲窗户：“埃布利，你们见过这个吗？”

　　一颗脑袋立刻钻了出来，正是埃布利：“什么？”

　　话刚落音，他就看到了麦隆斯所说的目标：它的身躯实在是太庞大了，哪怕静止不动也能第一时间抓住别人的注意。

　　“是见面礼！”埃布利惊喜地叫了一声，接着又疑惑起来，“我们的牧场已经建了这么远么？”

　　麦隆斯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见面礼？牧场？”

　　他这副模样让埃布利想起来自己第一天见到见面礼的样子：“是我们的牲畜，就像原来养的牛羊。我们管它叫‘见面礼’，请放心，它是一种温顺的食草动物。”

　　那边，温顺的食草动物温顺地收紧爪指，它宽大的手臂让它的这一举动就像抓住一个玩具一样轻而易举。不知为何，炎魔一直没有反抗，中枢损坏一样的安分。

　　麦隆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们就放任这种……见面礼到处跑？”

　　“我们分出了专门的饲养人员，目前由营地里的普通人士兵轮流担任。”提到这一点，埃布利同样难掩困惑，“按照规定，让见面礼远离营地是重大的纰漏……”

　　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有人从炎魔的背后绕了出来。法师的眼力很好，他立马辨认出了这道身影是谁。

　　“贝德尼斯女士！”

　　“哟，都在呢。”贝德尼斯走了过来，见面礼昂着头蠕动在她身后，像一名立了功的骄傲战士，“拖了这么久？”

　　埃布利还是个年轻人，此时不免有些气恼：“都是工坊……等到了营地，我们的炼金试液估计都过期了。”

　　顾虑着黑曜石工坊的人还在，他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转而好奇地问：“您怎么来这里了，贝德尼斯女士？”

　　“看不出来吗？”贝德尼斯拍拍见面礼的脖子，咧嘴一笑，“我在放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