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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下毒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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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长公主府。
京都的雪下起来就没个停,连日来阴云密布,灰蒙蒙的空中飘着连绵的雪絮。明璎穿了一件樱红色的短夹袄,底下配同色的海棠褶裙,正跟着婉宁在长公主府里慢悠悠散步。
婉宁肩上披着厚厚的大氅,嘴角带着笑,脸色分明比几个月之前红润了许多,也不再那样枯瘦。
身边搀着的兰姑笑着道:“近来殿下的身子明显好起来了,太医前阵子来看过,说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大好了呢。”
眼瞧着冬日到了,宫里的书院也要放冬假了,明璎这几日索性搬回长公主府上陪着婉宁。先前她还担心婉宁出来赏雪会受了风,可瞧着婉宁逐渐转好的气色,又听说太医也嘱咐说要多出门走走,这才放下了心。
母女俩正有说有笑,突然从月亮门里跑进来一个传话的小厮。
“长公主殿下,郡主殿下,武安侯世子登门来访,眼下正等在正堂里呢。”
“武安侯世子?”婉宁有些惊奇地睁大眼睛,“他来做什么?”
明璎心里跳了跳,面上却没显。外人都道她和谢霄的关系不好,更别说婉宁对他的偏见还没消,这时候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那小厮犹豫了会儿,显然也是觉得奇怪。武安侯府和他们长公主府自来就没什么来往,眼下世子突然到访,把他们这些下人都惊了一跳。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报来道:“世子殿下带了一条白狐皮,说是要给长公主殿下做大氅用的。”
几人绕回正殿,果然看见了垂眸坐在客位上的谢霄。
案上香茗还冒着袅袅热气,他修长的十指交叠抵在额前,支起的小臂轮廓流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出神。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托盘上赫然摆着一张皎白雪亮的狐皮。
“世子殿下?”婉宁轻声唤他,他立刻回神从座上站起身,向婉宁见礼,面上虽然镇定,却被明璎敏锐地发现他耳朵红了一点。
婉宁心里没底,请他坐下后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世子殿下这次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谢霄挠了挠脑袋,示意阿宏将托盘呈上来,“前两日去太后宫里请安,太后让我将这张雪狐皮带来,说是入冬天寒,给您做件大氅。”
婉宁迟疑了一下,看着阿宏递到眼前的狐皮,伸手轻轻抚了一把。皮毛油光锃亮,又厚实又暖和,连带着她心里也跟着软和了些许。
她抬头看看谢霄,唇边带了点笑,“这狐皮是你猎来的?”
谢霄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呢,”婉宁轻轻道,“若不是世子,京中旁的人也没这样的本事。”
这话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也算是事实。谢霄虽然性子顽劣,可每年春猎,他必然是拿分最高的那个。
“既然是太后的意思,兰姑,收下吧。”婉宁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兰姑便依言上前,接过阿宏手里的狐皮,叫下人去收好。
谢霄松了口气,这才抬起眼,猝不及防便扫到了长公主身旁坐着的明璎。
暖红的颜色最是衬她,雪肤花貌,雍容贵气,像一支含苞待放的牡丹。她的视线原本望向他这边,嘴角还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突然间见他朝她看来,惊得猛地别过头。
谢霄愣了一下,心里又气又好笑。
平日里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没见她如此不自在,怎么当着长公主的面,就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了?
谢霄微微挑眉,就听长公主又缓缓道。
“世子殿下此次前来,想必除了替太后捎件狐皮以外,还有别的事吧?”
她想得很简单,太后若是想赏赐什么玩意儿,直接叫下人拿来便是,何苦叫谢霄跑这一趟。他这次来,肯定是有什么别的事要说。
但谢霄偏偏还真就没有旁的事,总不能明说是太后在给他找机会接近明璎吧?
他只好寻个借口搪塞过去,“倒也并没什么别的,只是太后娘娘想您,听说您身子如今见好,想邀您进宫去小聚。”
这倒是真的触动了婉宁的心弦,自从她生病以来,已经许久没进宫去看过太后。她又问了几句太后的近况,谢霄一一答了。
到这时候,婉宁看着谢霄的眼神已经大不一样了。
她原先听信谣言,总以为谢霄是个不好相处的小霸王,和李绥、冯荃等人并无什么两样。可如今看来,对长辈能做到彬彬有礼,又如此气度不凡,那些谣言果真都不可信。
恰逢用午膳的时候到了,作为外男,谢霄不好多留,便从善如流地起身朝婉宁告退。
“两家原也是沾亲带故的,你是个识礼数的好孩子,有空便常来。”婉宁轻笑着颔首,“明璎,你跟梅姑去送送世子殿下。”
府里的规矩一直是这样,平日里送客只要婉宁身边的梅姑去,就足够能显出主人家的重视。如今又唤明璎也跟着,看来长公主对谢霄的印象是彻底改观了。明璎莞尔点点头,跟着梅姑一同出门。
小厨房的下人这时候已经拎着餐盒候在了院子里,只等兰姑一声令下,就该是上菜的时候了。
谢霄和明璎两人跟在梅姑身后,慢慢地并排走着,细雪落了一身。
“今日真是太后叫你来的?”明璎轻声问。
“……真是。”谢霄略带无奈地朝她看了一眼,目光触及到她落了雪的睫毛,喉咙微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明璎还是有些不信,狐疑问道:“当真没有旁的事了?”
谢霄舔了舔虎牙,倏然笑了,“莫不是你希望还有什么旁的事?”
身为外男骤然登门,除了有事要做,那便是要提亲了。明璎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只当他是在拿自己开玩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不知是羞的还是冻的,她玉白的脸颊染上绯红却不自知。谢霄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动,好像被人拿了把小锤重重地敲在心上。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明璎摘去了眼睫上落的雪絮。
明璎尚未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长睫划过皮肤,好像有蝴蝶振翅欲其,而晶莹的雪花在指尖瞬间化成一滴冰凉的水,不知为何,谢霄却觉得指尖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他后知后觉触了电一般缩回手,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天地仿佛静止在这一瞬间,等明璎红着脸向后退开的时候,两人这才发现,梅姑和阿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你……你这个登徒子!”
明璎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这么急,脸上也是通红一片。不用说她也知道,梅姑和阿宏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这才会回避开的。气得她拿湿漉漉的眼睛狠狠瞪了谢霄,快步朝后边去了。
附近就有一片桃林,梅姑和阿宏肯定往那边去了。
谢霄原本也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见明璎走了,下意识便追上去。路过刚刚来时的小路,看见小厨房里的下人们正一道道往堂中递着菜。
他只无意间一扫,便发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偷着往饭盒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眼见传菜的丫鬟将食盒端了进去,那小厮这才转过身,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谢霄心下一沉,顾不上去追明璎,当即飞身上前朝那小厮的后心窝就是一脚。
“啊!”小厮毫无防备,痛叫一声跌倒在地,袖子里的瓷瓶滚落出来,药粉撒了一地。
这声音惊扰了众人,梅姑闻声匆匆从桃林里走出来,看见那小厮和散落的药瓶药粉,脸色惊变,“这是什么东西?”
明璎此时也没心思和谢霄置气,赶紧看向谢霄,只见他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知,但我亲眼见到他将此物下在两位殿下的膳食中。”
院中喧哗声起,婉宁见明璎迟迟没回来,心中也不由得心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身子不好,先安心呆在屋里吧,”兰姑劝道,“臣出去看看。”
婉宁焦急地伸长脖子向外瞧了瞧,却说什么也放心不下。
“兰姑,你扶我出去。”
兰姑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出门。恰逢那小厮见自己行迹败露,恼羞成怒,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他本就是奉李赦之命而来,欲通过下毒一举两得,除掉长公主和郡主两人,谁知道居然被谢霄发现了。
他自认身手不错、武艺高强,可和谢霄过了两三招,竟然有了不敌的趋势,更别说还有长公主府上的暗卫,时不时地看准机会与谢霄配合。
那小厮后撤喘息之际,听见脚步声,毒辣的眼睛一扫,立刻锁定了这些人当中最为孱弱的婉宁。
“他要挟持母亲!”明璎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叫了一声。
皇室护卫们人虽然多,可修习的都是正派武艺,根本拿那身形敏捷的小厮别无办法,这么久了还没能将其制服。她眼眶都急红了一圈,心里无比悔恨自己帮不上忙,生怕婉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眼见那小厮在人群中撕出了一个口子,准备朝婉宁扑去,谢霄眸光微沉,来不及抽身过去,情急之下只好抬臂一挡。
“嗤”地一声,匕首划破锦衣,有鲜血沿着伤口喷涌而出。
这一挡有效地减缓了那人的速度,几名护卫终于找准他自乱阵脚的时机一拥而上,将他结结实实地按住捆起来。
“好险……”梅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轻轻松了口气。
明璎确认过婉宁没事,心里那根弦刚刚一松,瞥见谢霄的伤口,又难受了起来。
她也顾不得别人什么眼神,快步朝谢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