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匪我思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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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却说得端的巧妙，将先前众人明哲保身、坐山观望的行径一概不提，却只论孟效，生生就把矛头指向了现时的河朔大营代都督，只说得是慷慨激昂，入情入理。当下便有几人喝起好来。
徐起愤愤道“老娘最看不惯背后阴人使绊的软蛋，她要真敢在背后阴赵王殿下，俺老徐第一个和她没完……”
“大人且放心，我等自会见机行事，纵不能规劝大将军，也绝不会对赵王殿下动手……”话未说完，便被一人接过，众人转目看去，却是自刚才起便闷不做声的严衍。她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却又说得滴水不漏，谨慎细微，且神态间又自有一股昂扬之气，凌然动人，比起徐起来却不知高明了多少。
尚清心下暗赞，不由细看了她两眼，对此人一时大感兴趣。严衍原是济州人，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又练得一身好武艺，可谓是年少成名，风光得意。谁知偏偏这世上之事难以两全，她自小的恋人却在此时移情别恋，爱上了他人，就在大婚之夜，抛下新娘子，与心上人一同私奔了。
晴天霹雳。严衍那时年少气盛，这口气如何咽的下？但她盛怒之下却选了一条不归路，悲愤之余，竟一把火烧了岳父岳母家。孰料两位老人却恰恰那时在房中，一时未及跑出，竟被她活活烧死。此案一出，便在当地轰动一时。严家散尽家财，四处打点，方才终于保住严衍一命，只被判流放充军。
但她罪奴出身，自然在军中备受歧视，处处招人白眼，虽然屡立军功，却始终晋升缓慢。直到后来赵王江荣执掌北疆大营后，情况方才渐渐被改善。江荣当时求贤若渴，见她文武全才，为人又精明强干，便破格予以重用，竟一步步将她提升为参军。因而若说江荣对严衍有知遇之恩，却是一点也不为过的，也所以适才徐起方才会有如此那般质问。
木炭渐渐熄灭，釜中的热气也随之缓缓散去，露出帐中众人神态各异的脸。无人察觉处，尚清与曹涵悄悄对视一眼，同时无声会心一笑……
帐外，天气晴好……
“望舒，这些书卷你尽快送到玄天观坤元道长那儿去。坤元道长是术数大家，学识渊博，这两日才刚刚游历归来。你去送书，也可趁机向她多多请益，却是大有好处……”
司天监，帝都。
一名紫袍玉带的中年男子正一面将一摞厚厚的书卷递到面前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手上，一面不厌其烦地细细叮嘱道。正是司天监监正，江淳，江行的老师。
江行微微点头，一面抬手接过老师手里的东西，一面转身向外走去。依旧是一身蓝衣，白皙俊秀，除了更加的出尘与冷淡，似乎与以前没什么两样，便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袛一般，站在高高的云端，俯瞰花开花落，红尘三千。
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前行中的江行恍若不觉，谁知刚刚登上马车，便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道“望舒……”
语气中带了十二分的欣喜与笑意，却不是尚清是谁？
江行心中一动，下意识回过头来。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一身轻裘白裙的少女倚马而立，笑语盈盈，就像初夏盛开的第一朵白莲花那般，清纯剔透，芳香四溢。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悠悠的歌声传来，那是附近云韶府的乐官们正在排练，茫茫渺渺，倾诉着道不尽的悱恻缠绵……
江行不由怔住，刹那永恒。
墙角边，一朵迎春花悄悄绽开……
“望舒，我想进宫去……”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尚清挣扎许久，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一张白皙的脸顿时涨得微微发红，下意识地别过眼去。
“嗯……”江行轻轻应了一声，头也未抬，依旧在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尚清微微有些讶异。司天监向来不介入皇位之争，而江行正是司天监的少监，下一任的监正继承人，自是也应遵循传统。其实她说这话时，心里便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若非情非得已，绝不会启齿，却不料江行就这般轻描淡写地应承下来。
惊愕之余，她不由再重复了一遍，苦笑道“望舒，我说我要进宫去，希望你能帮我想想办法……”
“嗯，好……”江行依旧是轻轻应了一声，径直翻过一页书，恍若无事。
“望舒，你……”尚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竟这么怔在了车上。
“大人，玄天观到了……”车外随从的声音大声响起道，打碎了一室的静谧。江行轻轻“嗯”了一声，合上书，起身掀帘，走下马车。
车帘合上，他清隽的声音渺渺传来，“明日午时，朝阳门……”
帘落无声……
“瑾瑜，你怎么出来了？”
齐王府，帝都。
一身黄袍金冠的齐王江皎急道，“现时宫内宫外有多少人眼盯着内廷，你先下出宫，若是被帝后他们发现……”
“发现又如何？”来人一身黑呢子大髦，头戴帏帽，此时刚刚将帽子除去，青丝柔顺，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正是祁牧之子祁韫祁瑾瑜，现时宫中的德贵君。
祁韫冷哼道“现时宫里乱成一团，都忙着找树乘凉，哪还有谁有心思管我？怎么，我不能来么?”
江皎连忙摇头，笑道“怎么会，我想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不能来？”说着，却对身边的小随从悄悄使了个眼色。那小随从微微点头，慢慢向后退去，觑他们未曾留意，两步窜出大厅，一溜烟儿地奔出府去了。
这边厢，齐王依旧满面含笑，上前拥住祁韫，柔声道“宫中险恶，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祁韫哼了一声，明知她说的未必是真心，但眼圈却也不由自主的红了，扭脸向外，啐道“你莫净说些好听的，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我现下来只是想问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安置我？”顿了一顿，脸上现出怅然之色，低声道“那个牢笼，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言语间说不尽的凄然，隐带哀婉。
江皎心中微微一痛，随即又恢复了浅笑嫣然的模样，抬手抚上祁韫略显消瘦的脸，轻声道“嗯，好，只要你喜欢……我在京郊为你盖座大房子，院子里种满木槿花，白的、红的、紫的……各种各样，每到夏天，就会开遍整个庭院，朝开暮落，芳香袭人……”
祁韫的拳头渐渐握紧，脸上哀伤失望之色一闪而过，突地出声插言道“我不要它，我只要你……”，他转过脸去，不去看江皎愕然的脸，只是一字一顿的重复道“你不明白么？我做这么多，只是为了你……我只要你……”
门外，一身青袍大袖的祁牧正匆匆赶来……
凤栖宫。
年轻的女子温文浅笑，正将一件薄薄的棉被盖在伏案而睡的男子身上，一缕发丝悄悄滑下，万般风情……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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