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归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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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宣二十一年二月十四，曹州都尉陈木，领兵两千，出邙山，入函谷，夜驰许州。离城三百里，遇袭。木身中三箭，领七十三人，破围而出。是夜，曹州失。”
“你刚才说什么？”简陋的帐篷中，一名围炉而坐的年轻女子应声抬头问道。柳眉细眼，白皙文弱，正是崖川府长上折冲，尚清尚澄泓。
尚清自武宣帝降旨调兵以来，便一直随孟效大军南下。半月前，孟效突然一改两个月来的不疾不徐，下令全军日夜行军，全速前进。此时大军已入潼关，正在扎营修整，不日就要到达京畿，兵临帝都城下。
“小姐，陈州年前便已失守。咱们消息不通，竟然一直不知。属下来时，河南道西南六州除了曹州，俱已亡于乱军之手。而且听闻都堂已然下令，令曹州都尉陈木立即出兵，增援许州，曹州本来就成了一座孤城，现下看样子恐怕也保不住了……”来人身材高挑，满面风尘，正是尚清的侍卫随从十一。
“陈州失守？”尚清心中徒然一紧，颤声问道，“那……卓大人呢？”
尚十一微微错开视线，低声回道“属下无能，尚未打听出确切消息来。不过……”她顿了一顿，脸上现出犹豫之色，似是不知该不该继续向下。
尚清强抑心神，沉声接道“不过什么？你但说无妨。”
尚十一闻言“嗯”了一声，垂目先考虑了一下，方字斟句酌道“不过属下在许州城外遇到一人，正是陈州折冲府的府兵。听她言道，当日城破，她被抓到乱军的俘虏营，每日里都被逼着做些搬运的粗重工作，实在苦不堪言。于是她便觑空跑了出来，一路逃到许州。属下曾向她打听卓大人的情况，她只说……”她抬眼望了望尚清，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只说……并未在俘虏营中见到……”
“砰”的一声，尚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大跳了一下，浑身上下突地发起冷来，就像突然间坠入了冰窟一般，透着骨子的冷。她不由紧了紧身上的大髦，下意识地向火炉靠了靠，想要抬头对十一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嘴里苦的发涩，喉咙一阵阵发紧。
“未曾见到……未曾见到……”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十一最后那句话，似乎什么都在想，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觉得一片空白，却又一团乱一团糟，全不知今夕何夕，自己又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只是这么呆呆地坐着，呆呆地望着眼前簇促的火苗，慢慢出神……
“呼”的一声，一阵狂风自帐外灌入，接着整个帐篷都歪斜起来，随着紧接而来的狂风摇晃颤栗，直欲飞上半空。本来固定在地上的帐篷一角的楔子被风吹开，呼啸的狂风涌入，将满帐的物事吹得七零八落，案几翻到，笔墨滚了一地。几个小兵慌张地跑来，大声呼喝着合力去拽那根没固定好的绳子，几个亲随跌跌撞撞地奔进来，七手八脚地要将火炉旁兀自怔忪的尚清架出去……
漫天的混乱中，尚清似乎又看到那个一身青衣、大笑抚掌的女子，爽朗的笑声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撞入耳膜，沁入心间，“妹妹，咱们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悲伤突然不可抑制，从心底最深处破土发芽，眼前渐渐模糊，映出湛秋她们惊慌的脸……
此别成终古，从兹绝绪言。
“呼……”一个小兵手一滑，绳索终究没有拉住，玄色的帐篷被风鼓得满满的，打着转儿滚着翻到一旁，更多的人，影影绰绰得跑来……
终是……没了么？最终还是……没有撑住么？……
光影渐渐破碎，眼前慢慢扭曲、旋转，终至虚无……
“如何？烧退了么？……”迷迷糊糊中，一个温柔的声音似乎响起在耳边，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脑中好像有人拿大铁锤一下下地敲击般，涨的发疼。心中依旧一片混沌，只觉一只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额头，细腻柔软。
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微笑雍容。尚清一怔，呆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唤道“姐……”原来面前之人正是尚澈，她的胞姐。
尚澈微微一笑，正待应声，身后却突然闪出一人来，一步跨到到床前，将她不客气地挤到一边，望着榻上的尚清抢先出声道“还好，没变成傻子……”语气生硬，但眼圈却悄悄红了。
“爹爹……”尚清讶道，这才想起仔细打量自己周围，红木矮几，雕花案台，到处都堆满了书，却是自己在尚府的房间，而面前之人却正是自己的父亲，唐言。
唐言“哼”了一声，先抬手端了一杯水，喂她咽下，然后转头对身后高声道“你藏到那儿干什么？女儿醒了，你有什么话就说罢……”
说着便“砰”地一声，将碗重重得搁在桌上，板起脸来坐在一边。尚清见父亲脸上隐隐现出些怒意来，又见自己的母亲应声期期艾艾地从屋内一角走出，不由有些讶然。
尚云脸上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脸对自己的夫君笑道“阿清刚醒，也不急。咱们先让大夫来看看，再开几副药再说吧……”
唐言闻言迟疑了一下，又抬头瞪了妻子一眼，方才起身出去，自去唤医不提。尚云望望了女儿，见她似乎已无大碍，也连忙跟在夫君身后追了出去。
屋内一时悄然，就剩下尚清尚澈她们姐妹两人。尚清看着自己的房间，又想起刚刚尚云唐言两人像一阵风似的，出来又出去，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抬眼望着自己的长姐。
那边厢尚澈似是看出妹妹的疑惑，不由莞尔，俯身为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你病倒在军中，孟大将军便差人先将你送回帝都来。至于其他事，等你病好再说也不迟……”
病倒？思绪渐渐清晰，之前的一幕幕又缓缓闪现在脑海中，尚清这才又慢慢忆起先前之事，心中不由又是一痛，只觉得眼角又有些发涩。
她连忙强自抑制住情绪，想到尚澈方才的言语，心下一紧，连忙追问道：“大军现下到了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归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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