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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千门万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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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宣二十年腊月初八,陈州城破。是役,陈州折冲府二千一百人,除城破以降六百余人,余一千五百人俱亡。亳州军围城四日,损四千三百余人,是为惨胜。”
“腊月二十三,亳州军分兵一万至滑州。滑州刺史吴枚,大开城门,白衣缟素,不战而降。滑州遂失。”
“腊月二十九,恽州许五军会亳州军于新野。许州危……”
“噼啪噼啪……”欢快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帝都的大街小巷中,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孩童们四处奔跑,烟花的碎屑落了一地,被风一吹,就打着卷儿飞向半空,再旋转着悠悠落下来。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大顺王朝的春节马上就要到了。
帝都,富平居。
“恽州乱了这么久,也该安定下来了。不过真没想到那个温承旨这么没用,一千多号人连自家一个小小的城池都拿不下来,还活生生地被那一帮乱民打成了个猪头……”热闹喧嚣的大堂内,几名书生打扮的女子正在口沫横飞地谈论近来河南道的乱局,说到慷慨激昂处,几个人都是一脸的轻蔑和惋惜,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是啊。那个叫许五的,连个正经八百的名字都没有,大字不识一箩筐,估计连兵书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就这么着,咱们堂堂的折冲都尉大人还被打得屁滚尿流,连手都不敢还,连夜就带着残兵败将逃向了许州……”一名略微年轻的女子一面应声接话道,一面“啧啧”了两声,意似不屑。
几个人皆是一叹,正要继续向下谈论,对门而坐的一名中年女子却先变了颜色,话锋一转,抢先说起最近莫愁楼里来的那个小倌儿来。旁边几人皆是一愣,但随即眼光一转,就都明白过来。一时风月之色大盛,说不尽的温柔旖旎。
只见不远处,几名身着明光甲、腰佩长剑的南衙禁军军官刚刚迈入大堂……
二楼,雅座。
“书生误国,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们,倒只会耍嘴皮子……”靠窗处,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面收回投向楼下的视线,一面冷哼道,浓眉方脸,玉冠素服,一身遮掩不住的英气,正是鲁国县公,沈安,孟放的父亲。
他面前正立着一名四十多岁的黑衣女子,一张脸便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双目炯炯,偶尔抬眼,便精光四射。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的左手,左袖被微风一吹,便前后晃荡个不住,空飘飘的,却是条独臂。
沈安顿了一顿,又哼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祁牧号称算无遗策,却也作出这等派人监听的不入流行径来,看样子果真是利欲熏心,昏了头了。”
那独臂女子原本立在窗边向下看去,此时闻得沈安言语便转过身来,略一沉吟,便出声应道“公子说得是。不过帝都此时形势紧张,她恐怕也是没有办法。”声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却正是孟府的大管家,孟亭观。
孟亭观是孟琴音的副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若姐妹,当年曾随孟琴音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孟琴音战死之后,她便辞了官,竟然回到孟府做起了管家,一心辅助沈安打理府邸,抚养孟放长大,对孟放亦师亦友,感情深厚。
此次孟放私自进宫,身陷彀中,沈安虽智谋出众,但苦为男子,却也无法可施,也是多亏自家的大管家孟亭观,多方奔走,联系军中旧部,安排人手,以在孟放危急之际,护其安危,因而也向来得沈安敬重。
此时见其如此,沈安不由有些赧然,情知自己无意间失态,当下心中不由自嘲一笑,摇头不语。
却听那边厢孟亭观转而问道“前日孟效来信,言及祁牧发笺,要其星夜兼程,早至帝都,以助齐王。问公子意下如何?”
沈安轻哼一声,嗤道“她已有主意了吧,又何须问我?她现下是河朔大营主帅,手握重兵,自然是想如何便如何,哪里还能想到咱们孟家?”
孟亭观闻言,不由笑道“公子这是什么话?莫不是孟效这猴儿又惹公子生气了?”
她稍顿了一顿,望了望沈安脸色,方又笑着劝解道“不过她现下是大将军,脾气有些倒是好事。但是这事又何须问,祁牧这信去得倒也蹊跷,咱们孟家先莫说只忠于陛下,只论阿放那孩子,咱们自然也是站在赵王这边的,又怎么会去帮齐王?”说着便连连摇头,神色间甚是不解。
沈安心中一突。
祁牧以孟放身世要挟与他,要孟家站在齐王一边,这事他自然不会与他人言及。且虽然孟效迟迟不肯出兵,行为反常,朝中对其反戈的猜疑之声尘嚣日上,但毕竟没有证据,也不知她到底站在了哪方,祁牧和江皎尚打算以其为奇兵,自然也不会四处张扬。因而除了齐王心腹之人和沈安,外人对孟家已倒向齐王一事竟然全不知情。孟亭观虽然是孟府的大管家,但是由于沈安的刻意隐瞒,此时却也是不知。
此时见孟亭观如此问,沈安方才想起此事,不由暗自懊悔,连忙收敛心神,将话题转开,含糊笑道“也无甚大事,祁牧此时自是谁人也去拉拢的。元成现下是各方争相拉拢的红人,多祁牧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咱们心中有数便是,何必去理会与她?”
孟亭观摇头不语,过了片刻方笑道“罢了。待元成回来,赵王殿下便平添臂助,到时这些事便自有分晓了,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下多想也是无用。到时咱们孟府小公子的愿望也就要达成了……”她只有一女,向来待孟放便如亲子一般,此时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不由心下欢欣,当下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只笑得畅快淋漓。
沈安心中却是一痛。阿放,他唯一的儿子,他视若性命的儿子,他最珍惜的人,可是自己却不得不和别人一起,一起杀掉儿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赵王那个孩子,此次若真是祁牧得势,以她斩草除根的性子,又岂能容她苟活?到时阿放……
“嗖……啪……”窗外不知何家放了一枚烟花。小小的光球带着尖利的呼啸之声腾向半空,又忽的炸开,流光映得半空亮如白昼,光彩夺目。
夜幕……早已降临……
暗淡的星光下,一个黑影轻轻跃了几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片红墙高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