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乱》一编书

17、第十七章 勾心斗角

　　这人正是魏王江策。

　　江策哈哈大笑道：“本王来迟了，诸位恕罪则个……”说着便也向四周拱了拱手，周围的大臣连忙回礼不迭。齐王江皎笑道“三皇姐，这次你可是迟了。待会可一定得罚酒才行……”

　　江策大笑了两声，当即便一口应下，转而又言道“不过今晚是小九的洗尘宴。咱们姐妹俩要喝酒，改日到我府上去，下面办事的丫头们给我送来几瓶上好的西凤酒，咱们姐妹俩到时喝他个一醉方休……”江皎笑道“那敢情好。只是三皇姐到时不要心疼你那些宝贝酒就好……”

　　两人一面谈笑，一面在内侍的指引下，携手来到上首的席位前，又相互谦让一番，方才落座。尚清见江策和江皎坐在了右侧排首两位，却将左面两个席位空着，心知必是给越王江朔和赵王江荣所留。江荣是今日的主角，自然要坐在上首，那一个自然就是越王的了。

　　这边厢心下还在揣测，便已听得门外值门官已然唱道“陛下驾到……赵王殿下到……”声音层层传来，直入大殿。殿内众人连忙起身，纷纷施礼迎接。武宣帝一面行走，一面哈哈大笑道“众卿家不必多礼。”尚清跪在大殿的阴影处，闻言抬头悄悄看去，只见武宣帝头戴冕冠，右手携赵王，冕旒下满面笑容，显是心情极好，此时正大步流星的向主位走去。

　　待得皇帝落座，众人方才起身，各自循位次坐下。武宣帝见赵王在内侍的指引下，正待到自己的席位上落座，不由皱眉道“乐安，你坐到朕的身边来，离母皇近些……”说着便转头吩咐身边的近侍，在自己身旁下首再置一案，着赵王上前。

　　殿内群臣自落座后，便都在小心注意殿上武宣帝的一举一动。此时见武宣帝如此安排，不由都吃了一惊。历来只有太女才能被赐座于皇帝身侧，立于陛上。而江荣现下不过是个亲王，众人不由都在心中暗暗揣测，不知武宣帝此举是别有深意，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有几人已经按捺不住，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越王长年称病不朝，诸人早已习以为常，此时未来参加宫宴，大家也都不以为异，只是都在偷眼打量右上方的齐王和魏王两人，不知两人又作何反应。

　　尚书左仆射祁牧见无人肯出言，只得起身施礼道“陛下，赵王殿下坐于陛上，似乎于理不合，请陛下慎行。”太府卿卫绍也出列附和道“左仆射大人所言甚是，还请陛下三思……”武宣帝“哼”了一声，打断卫绍的话，不悦道“朕与赵王许久未见，难道想亲近些都不成么？”

　　祁牧朗声道“陛下爱女之心，臣等焉敢阻拦？只是国有定法，朝有旧例，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

　　武宣帝坐在案后听着祁牧的高谈阔论，脸色慢慢阴沉下来，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阶下群臣见状大气都不敢出，卫绍早已悄悄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殿中一时静的只能听见祁牧的奏对声。

　　赵王江皎见情势不对，自己的老师此时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能上不能下，进退维谷，连忙长笑一声，打断祁牧的话，硬着头皮打圆场道“左仆射大人何必如此认真？母皇不过是许久未见九皇妹，心中欢喜罢了。今日是九皇妹的洗尘宴，自然除了母皇，便是九皇妹最大。再说了，今个儿是晚宴，祁大人却巴巴的把这儿当成了政事堂，讲起大道理来，岂不令人好笑，还不快落座自罚三杯？”

　　她这番话明着是反驳祁牧，实际上却是为祁牧解围，又是以玩笑口吻说出的，当即便稍稍缓和了一下殿中陡然低落的气氛。尚清不由在心中暗暗佩服这位齐王的急智，这番话既捧了赵王江荣，又附和了武宣帝，还替自己的老师祁牧解了围，果真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祁牧见武宣帝脸色渐渐阴沉后，心下便觉暗暗后悔，只不过已然骑虎难下罢了。此时见齐王来给自己解围，不由在心中先松了一口气，当下便点头笑道“齐王殿下所言不错。是微臣孟浪了，还请陛下和赵王殿下勿怪……”说着便弯腰施下礼去。

　　武宣帝“哼”了一声，脸色方慢慢转晴道“卿也是一片忠心，朕焉能责怪？不过这酒么……”说到此处，武宣帝停下哈哈笑了两声，方又接道“那是一定要罚的……”殿中诸人见皇帝终于多云转晴，这才都稍稍放下心来，连忙纷纷凑趣，一定要罚祁牧多喝两杯才肯罢休。

　　尚清在角落中冷眼旁观，见这些皇女亲王们勾心斗角，虚与委蛇，不觉有些烦厌。她甫一落座就在留意江行等人，结果却只瞧见司天监那位姓夏的少监。此时见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起来，武宣帝又照例招来仅着轻纱薄缕的少年前来侍酒，殿中情形愈发不堪，心知今晚江行不会来了，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正在不耐间，一个小内侍悄悄走过来，见到尚清不由面露喜色，连忙弯腰行了一礼，方上前在她耳边轻声禀道“尚大人，您的随从现下正在朝阳门外，托奴带话，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向您禀报……”

　　尚清不由吃了一惊，不知湛秋因何事如此着急，竟还让内侍传话，心下一面思索，一面从袖中摸出两个金裸子，谢过那个小内侍。那内侍伸手接过，兴高采烈的谢了赏，径自去了。尚清略略思忖了一下，便悄悄起身，从诸人身后悄悄出了大殿，直往朝阳门去了。

　　朝阳门是皇城东门，因其最先看到朝阳而得名，因其距东面王公贵族所居之地甚近，故而朝臣出入宫门多半是从此门。

　　一时到了朝阳门，尚清远远就看到湛秋正围着自家的黑漆马车团团乱转，心下纳罕，不由出声唤道“湛秋……”湛秋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是自家主子，不由大喜过望，正待上前，未料斜刺里黑影一闪，却是一人抢在她前面，一头扑倒在尚清脚下，大哭道“尚小姐……”

　　这一惊非同小可，尚清被吓得不由向后趔趄了一步，待站稳定了定神，方才认出，眼前这人，竟是乔万的小厮乔宁。尚清心下陡然一紧，下意识地抬头左右张望了两眼，却未看到乔万，当下愈发不安，连忙颤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乔宁？斯年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