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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山上的来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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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属于提瓦特,亦不和旅行者来自同一片星空。用她的说法,她是一头栽到寒天之钉上的。
至于为何来此,只有她自己才明白了。
在某个宇宙的某颗星球上有一片沙漠,它白天反射着太阳的光,夜晚又很快把炎热抽走,留下一地狼藉的白霜。无人敢踏入这片沙地,炎热像铅块一样压在沙地里,能穿透皮革,在脚底灼烧出脓来。
但即使是绝境,也有生的希望。经历过一天的跋涉,如果方向没错,便会到达描摹着风的形状的山脊岩柱。然而若是过分流连于高耸的石柱,又会被烈风剥夺生命。只有把视线集中在脚下,才能看见心中渴望的绿洲。
——当然,最幸运的冒险方式,还是恰巧遇上一个兽人向导,让他领路。
每个兽人的心里都藏着一只小鸟,他心中的小鸟渴望着绿洲。
绿洲就藏在层层叠叠的风化蘑菇之下,也和沙漠地形一样,成阶梯状往下排布,排到最深的山谷。
山谷之中,野草丛生,密密匝匝望不到尽头,有一条河流如女人肌肤上透明的绸缎,在鲜嫩的绿草间淌过,一直延伸到太阳落下的地方。沿路被它滋养的兽人部落把这条河命名为恩泽河,因为它的源头是白玉砌成的神圣殿堂,代表“纯粹理性与精神”,象征世界的绝对秩序的时钟神殿。
传说里,是兽人建立了这座神殿,因而这座神殿由兽人看管。然而兽人神使的职责却无人可知。
莪相从神殿建成之初就坚守此地,她的主要职责是修剪指针神树,记录每一片叶子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那棵从三神那里带来酒神光辉的树展现了世界的诸多可能性。作为一颗以玻璃为内核的星球,那个世界是脆弱的,而指针神树可以很好的规避那些会撞碎玻璃,使世界动荡不安的因素——因此,莪相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在人类中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在事态还能控制之前,物理剪除有害分支的萌芽。
用人类的时间计算,这个月,莪相已经剪除了七八个会毁灭世界的枝柯。要是就人类的线性时间计算,那些百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也安排妥当了。
闲暇时间,莪相会去看书,但不是通常说的读书或阅读,她会为那些值得一看的书建立一扇门,把故事投入其中,随后自己也跟着进入,不一头扎入故事,而是作为旁观者经历。她能和那些作家有所共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叙述者,只不过一个只记录真实,一个明白如何构筑人最精彩的命运。
有段时间,莪相内心莫名慌乱,神经质地盯着指针神树上每一个萌芽,生怕它们害病或招致灾难,因此忘了看书,把它们投入门内就不管不顾。久而久之,时钟神殿里的门扉数量渐渐地赶上底比斯,许多门莪相都没来得及叩响。
那段疯狂的日子逐渐归于平静之后,莪相才得以在虚构的故事中遨游。
望着充斥长廊的众多门扉,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最终,一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门吸引了她的视线。那扇门并不算华丽,装饰的花藤也中规中矩,却有着无法抗拒的魅力,召唤她往里面看。
莪相向来是个遵从内心的人,毫不犹豫选择了这扇门开启旅途。
但显然,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她一脚踏空,被裹挟着冰晶的风敲晕过去。
再次苏醒已经是夜晚,莪相迷迷糊糊地转醒,立即听见风呼啸着奔过,带来浓重的苦寒,吹得她毛绒绒的耳朵生疼,最开始是耳廓,耳廓麻木以后,耳朵眼像钻进了最冰冷坚硬的虫子,既疼又痒。或许是虫子钻通了大脑,大脑也跟着作痛。
莪相不得不捂住耳朵,期望能减少些不适。
稍许,风终于歇息了,莪相也能看见周围的景光,她本不对这个世界抱有期望,认为这是跌进了谁的无故事的极寒里,但看清楚的第一眼,莪相就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个世界。
她被眼前这个绚烂的世界死死攒住。星子如繁花在头顶炸开,极光与冰晶组成的缎带横亘整片天空,夜空太明亮,到处漂浮着银箔,瑰丽的色彩似乎触手可及,像油画家用刮刀肆意抹到青金色上去的,还能感受出笔触带来的质感。
但美景不能当火烤。把莪相从震撼中拉回来的,正是残酷的自然。
太冷了,她看着自己立足的小小阵地,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只慢慢挪到边缘,向下望。
她感到头脑里爬过一阵眩晕般的刺痛。
无论寒冷或疼痛,对于莪相来说,都是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她从前只在记录人的一生时机械地使用这类词汇,但从不理解这些词汇真正的含义。
这让她有些欣喜,至少她难得知道了曾经一无所知的事。
弊端紧随快乐浮现。莪相发现,她的身体没有条件让她在这里停留,只是一时也想不到离开的办法,总不能抱着光溜溜的柱子滑下去。
她打了个喷嚏,耳朵也随之颤抖。这一低头,她发现自己领间多了一颗漂亮的徽章。
那颗徽章中间包裹着一颗宝石,颜色取自寒冰,其中镶嵌的若隐若现的白雾,也组合成雪花的形状。
莪相不知道如何驱使神之眼,但介乎理性与非理性间的经验与守则让她很快掌握元素的使用技巧。
境随心转,她察觉到从神之眼里一股一股涌出的冰的力量。
由它化成的雾不似周围的环境那样冰冷,莪相继续集中精力,尝试凝聚出一团冰块来。
终于,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冰摔下那方土地,落入其下的滚滚云层之中。
莪相想,能不能就着这个方法,用冰晶支撑出楼梯,送自己下去。
她高估了自己使用嵌了水晶的徽章的能力,连滚带爬,边跑边跳,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落到实地上,溅起一堆雪尘。
全身力量都被调动的情况下,莪相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底下有火把,还能烤干自己的衣物。
有火种意味着有人烟,但莪相四下望去,只有被深深埋进白雪、与山融为一体的废墟,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莪相想了想,决心跟随遗迹的引导走下去,至少在风雪狼狈为奸时,人造的穹顶与倒塌的石柱能给她一地庇护。
只是她忽略了,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一样,有魔物存在。
莪相只好安慰自己,战斗也不失为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在战斗中,她会更清楚世界运行的法则,也会更明白什么是疲劳或者烦闷。
“说出来你可能会害怕,我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天上……”莪相几经波折,终于见到这个世界的居民。那人看她狼狈不堪,耐心听完了她从寒天之钉下来的全过程。
与人说话时,她自有一套完整的反应机制。在剪除枝柯的过程中,她总要与人打交道,渐渐发现大家总是对于好动的、活跃的、多嘴的人有更多的包容心和耐心。
“你的身上也带着星海的气息,看起来并不像提瓦特大陆的居民。”驻守营地的人耐心听完她刻意制造出侧重点的碎碎念,说道。
莪相问:“还有和我一样落到这片大陆的人?”
“嗯。一对兄妹,他们在旅途过程中走散了。我叫阿贝多,是蒙德人,这段时间我正巧准备回蒙德,你可以和我一道。”他介绍自己。
莪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缺少了一项礼节。刚才一心只想着逃命,还是这人救了她,带她来营地烤火,她也不管不顾,和他唠叨了一路自己见到的怪异景象。
“我叫实。”莪相说,“真实不虚的实。”
她承认自己的身份,并好奇地询问:“你说的旅行者,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不清楚。奇怪的是,她没有神之眼也能驱动元素力,但你却被赋予了神之眼。”
“是说这个吗?”实掂量掂量别在领结上的宝石。
“没错。它的用途你大概知道了。”阿贝多说话间不自觉开始准备画纸,“可以请你坐在那里别动吗?我想观察你头上那对角。”
实点点头,陷入对“神之眼”的思索之中。
刚才阿贝多说的神之眼,相当于她世界的魔法,只是神之眼是外在的元素聚集器,没有神之眼,就没法使用元素。在聚集元素方面,神之眼的功效倒和魔杖相似,只不过魔杖对于魔法师来说,也只是引导辅助的工具,真正的元素聚集器在他们心里。
她确信了,这个世界是完全独立的世界,不存在于她的书本,她的世界不会有人想出这种元素操控方式。不知谁把那扇门混杂在她的书里。
“山上那些怪物又是怎么回事呢?”她问道。
阿贝多说:“那些带着面具的怪物大多是丘丘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守卫遗迹的机械,以及愚人众的士兵。被雪掩埋的宝藏太多,总会招致嫉妒。”
实整理信息之际,听到身后传来可爱的精灵般的声音,“阿贝多,我们带着砂糖的新发现来找你啦!”
阿贝多看了眼实身后,“稍等,我马上画完了。”
实本想转过身,想着阿贝多还在纸上画,还是坐好。
“咦,这位是?”小精灵飞到她面前,随后她的人类同伴也进入实的视线。
“你们可以叫我实。”实笑眯眯地说。
“我是派蒙,这位是荧,蒙德的超!级!大!英!雄!”那小家伙热情地介绍。
后面的荧把派蒙抓住,捂住派蒙的嘴,颇为尴尬地辩解:“哈哈,派蒙说笑的。你好,我是荧,这是我的应急食品。”
“是伙伴!”派蒙挣脱荧的控制,叉腰纠正道。
“咳咳,”一个绿衣人同样出现在实的视野里,“既然大家都自我介绍了,那我也要和这位新伙伴认识一下呀。我是温迪,蒙德城的吟游诗人。”
“蒙德,听上去像诗和酒的城市。”实打量绿衣人的样子得出结论。
“没错。除此之外,蒙德还是自由之邦,实小姐不知道这些吗?”
“我是从世界之外来的,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了,毕竟我是‘咻——啪叽’摔到这里的。”
“这样吗?”实在他眼底看见了闪过的一丝狐疑。鉴于自己的身份确实可疑,还是心虚地移开目光。
派蒙飞到阿贝多身边,打量他的画布。只见画布上画了一个圈,圈的旁边长了一对和砂糖相似的耳朵,上面则长着有奇异花纹的角。
派蒙撑着下巴,“这是实小姐?”
“是的。”阿贝多面不改色地解释,“实小姐的角很有特点。正是这对角,把她和砂糖的种族区分开了。”
温迪也说:“说起来,我一开始看见实,还以为是砂糖的姐妹呢。”
“你们都这样说,我也有点迫不及待想见见砂糖了。”实说。
“我画完了。旅行者,把砂糖查找到的资料给我看看吧。”阿贝多笔一扔,满意地看着画布上那对精心刻画的角。
荧拿出砂糖交付的图纸给阿贝多,“砂糖认为,这是远古某个风之花的配方。”
等待阿贝多和旅行者研究制造时,温迪和实交谈起来。
“说起来,实小姐是从天空上那座小岛上下来的吗?”
“不是,我醒来后就到了浮空的一根柱子上。还发现这个。”实指指自己的神之眼。
“说起来,神之眼是怎么得到的?”实好奇地问。
“当一个人的愿望强烈到一定程度时,神的目光就会聚集到他身上,由此产生神之眼。”
“这样吗?可是我似乎没有愿望。”
“唔……”
“我想猜猜,你的神之眼颜色,应该是……风系?”
“嗯哼。”
“该说不愧是吟游诗人吗?那么阿贝多呢?他的神之眼是黄色的。”
“阿贝多是岩属性哦。自由之城蒙德的旁边是契约之城璃月,掌管璃月的,就是发放岩元素神之眼的岩神。”
实点点头,“我大致明白了。如果蒙德是诗与酒的城市,而你是个风神之眼的持有者,那么,我猜蒙德就是风神的城市。”
“咦,这么明显吗?”温迪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嗯。一座城市的模样和意志,会在它的居民之中体现。”实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阿贝多和你,都是带着风特质的人。”
“这样啊,果然还是要外乡人,才能感觉到差别呢。”
派蒙向他们这边招招手,“我们这边完成了,是四倍大种子甜甜花呢。”
“不愧是砂糖的风格。”
“那么,旅行者,就拜托你带实小姐先行回蒙德了。我还要再在周边考察一番。”阿贝多向一行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