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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阮氏沅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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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场小风波之后,连巧和柏安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照看小棉花,以赎前罪。
最后,一行人好歹是赶在端午之前到了郦阳城。
郦阳城乃赵国京都,是人人心之向往的繁华之地。一进城便随处可见高楼画阁,华车竞驻,郦阳本就没有宵禁,加之正值夏日炎炎,白日出门的人不多,到了黄昏晚风送凉,城中竟比白日还要热闹许多。
卖货郎的叫卖声,卖艺杂耍的叫好声,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便是比起现代都市也不遑多让。
连巧和柏安从没见过这样的热闹景象,两人抱着小棉花挤在窗外,惊叹于这京畿之地的锦绣繁华。
陆晔兮毕竟是在现代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直说连巧和柏安没见识。
隋风骑着马在队伍前面开路,不经意间回头,就看见陆姑姑一个人霸占了一侧窗,半边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惊叹不已。
荣琛见隋风频频回头,不禁好奇,也探头去看,待他看清隋风所看为何后,不知为何心中便觉有些不快。
车马在入城之后,一直北行,至过了盛宝坊后,陆晔兮才与荣琛分道扬镳,由隋风领着去了客栈安顿,待明日京效的宅院收拾出来再行入住,而荣琛则直接回威远侯府赶着赴宴去了。
明日是端午节,皇后早几日便命人传了信来,要在宫中摆设家宴,请兄嫂届时入宫赴宴。
于是威远侯府便提前一日在府中设宴飨客,阮兴文作为朝中同僚兼亲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荣琛一回府便直奔临渊阁,还未洗漱完毕,威远侯夫人夏氏便已经派了身边的鲁嬷嬷来催了。
鲁嬷嬷是夏氏的陪嫁,荣琛幼时也是她一手带大,感情自然非同寻常。一进门鲁嬷嬷便接过了丫鬟手上的衣袍,亲自上前替荣琛更衣。
丫鬟们见状,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鲁嬷嬷一边整理衣物,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阮大人今日也来了,还带了他家那个嫡女来,看着倒是比她姐姐知书达理些,模样也还过得去。可是夫人说,小侯爷的婚事,将来是要由你皇后姑母做主的,这些个花花草草还是莫去沾惹。”
夏氏自己育有一子一女,女儿荣颜已经由皇后做主嫁给了陈国公的二公子,如今日子倒也过得太平自在。
儿子则历来便是个洁身自好的,从来不曾流连花丛,更不会如其他纨绔一般日日眠花宿柳,倒也叫她放心。
只是这眼看着就到了适婚年纪,夏氏这个做娘的免不得要多长双眼睛替他相看相看,她倒也不是非要挑个王公贵女来做媳妇,只因有了荣霖和阮清的丑事在前,这才让她对阮家的女儿敬谢不敏。
儿子将来毕竟还要承袭爵位,万一再挑个阮清那样的货色入门,那可叫她在百年之后如何面对荣氏列祖列宗?
母亲的心意荣琛最是体谅不过,爽快应承下来之后,便随着鲁嬷嬷一起去设宴的庭院。
鲁嬷嫲快两个月没见到小侯爷了,如今心中欢喜,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也收不住,恨不得将近日郦阳城中的诸般铁事传闻流水价地讲给小侯爷听。
诸事当中的头一件,便是上个月德元皇帝在早朝上忽然昏厥,将一杆臣子吓得肝胆欲裂。太医院几位院正挨个切脉,居然都说不出由头,幸而到了晚上德元皇帝便又自己醒过来了。
按说德元皇帝刚过而立之年,正是该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忽然发此怪疾,实在让皇后忧心不已,上个月接连前传了几次威远侯入宫,请兄长在民间访请杏林圣手。
说罢鲁嬷嬷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太子如今还小,若今上真有个好歹,只怕朝中就要变天了。”
鲁嬷嬷与自己母亲素来同气连枝,如今这番杞人忧天,不用想也必是受了母亲的影响,荣琛说:“今上圣明通达,素来康泰,想必偶感风寒也是有的,姑母实在无须如此小题大作。若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平白惹出事端。”
听出荣琛话里的轻慢,鲁嬷嬷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小侯爷你是不知,皇后娘娘在夫人面前哭了几次了,说今上……”鲁嬷嬷环视周遭,确定身后的丫鬟小厮听不见,才又说:“说今上如今性情大变,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性情大变?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荣琛觉得这些话听着很耳熟,在庆安城的时候,但凡之前认识陆晔兮的人,也是这样说她的。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下意识追问:“今上是何日发病?”
鲁嬷嫲凝神想了一会儿,说:“便是你出发南下的第七日,那日倒春寒,夫人念叨了几次你没带厚衣裳,我还安慰她南方暖和来着,所以记得清楚。”
当初荣琛在离京第十日收到夏府传来的消息,说陆晔兮暴毙了,当时他是暂住在百里郭,那里距离庆安不过两三日路程,这样算起来……
荣琛心中正盘算着时日,却忽听石径旁的假山后面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轻灵清脆,如出黄莺出谷。
假山后面是莲子湖,顾名思义便知湖中莲多,每每府中宴客,这莲子湖是最得女眷们的喜欢。可是现下前面庭院正值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时候,为何会有女眷在此?
荣琛和鲁嬷嬷绕过假山,莲子湖旁一个妙龄少女将裙摆抄在腰间,赤着双足在湖边水浅处弯腰搜寻着什么。
岸上一个小丫鬟正提着鞋,一脸紧张地看着那少女,口中还在不住地劝说着,叫她赶紧上来。
待鲁嬷嬷看清那少女,脸色沉了沉,冷笑道:“阮家这两个女儿还真是上行下效,什么花路子都使得出来。”
此时只见那少女已猛地伸手入湖,捉了条三指宽的鱼儿上来,抓在手中朝那小丫鬟扬了扬,咯咯笑道:“春晓,快看,我抓到鱼了”
声如银铃,面若春花,怎么看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可是受了家姐阮清的连带,鲁嬷嬷怎么看都是不喜,于是故意重重咳了两声。
少女不意忽然会有人前来,一惊之下手中鱼儿已重新跳回了湖中。一张粉白的俏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爬上岸来,结果慌乱中踩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跌入湖中。
虽然鲁嬷嬷不喜阮家姑娘,可这毕竟是官眷,如今又还沾着亲,见此情景也急得“哎哟”一声。
还是荣琛眼疾手快,纵身飞扑上去一把拉住少女的手,随后拦腰将她从湖中抱了上来。
少女的丫鬟春晓吓得脸色煞白,抢到荣琛面前磕头致谢,若是小姐有什么闪失,她怕是有几条命都填不过来。
方才还在湖中恣意快活的少女,此时似被吓瘫了,软绵绵地靠在荣琛怀里,不敢睁眼。直至荣琛松手将她放下来,少女这才惶然想起整理衣裙,未来得及穿鞋的脚,可怜巴巴的缩在裙子里,不安地踡着白皙的脚趾,嗫嚅道:“阮沅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嗯。”荣琛应了一声,鲁嬷嬷已在远处冲他使眼色,于是拱手一礼便要转身。
阮沅见他要走,连忙追上去,脆声追问:“还未请教公子姓名,呀——”
只听一声惊呼,阮沅不小心绊到裙子,整个人再次扑进了荣琛怀里。
鲁嬷嬷在远处看得眼花缭乱,一拍大腿,再次“哎哟”了一声,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侯爷身上有磁石,往哪儿摔不好,非得往人怀里窜。
阮沅的脸更红了,从荣琛怀里羞羞怯怯地抬起头,眼神如小兔子一般无辜:“阮沅唐突了。”
荣琛扶着阮沅肩膀,将她推离自己一臂开外,张了下口,有些欲言又止。
阮沅看出来了,善解人意道:“公子若是不便,阮沅不问便是。”
荣琛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鲁嬷嬷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几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回首便瞧见阮沅还站在原处望着他,一双杏眼含情脉脉,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荣琛对春晓说:“赶紧带你家小姐去清洗一下,这池中淤泥腥臭难闻,没的脏污了小姐。”
眼看着阮沅的表情逐渐僵硬,荣琛如释重负,结果那阮沅两眼儿一翻白,身子一软竟晕倒在地。
春晓吓得尖声呼救,鲁嬷嬷赶紧指了两个婆子将阮沅背去客用的厢房,然后又遣人分别去请郎中和阮大人过来。
荣琛一看左右没自己的事了,便转悠着去前厅吃宴了。
府中有宾客女眷晕倒,夏氏免不得要亲自去看看,一路上听鲁嬷嬷将事情来龙去脉一说,夏氏顿觉头大如斗。
之前她便听闻阮家沅妹,姿容无双,在京中那是无人能出其右。今日其母佟氏特意带来引见,她便知道那老货在打着什么主意,于是故意不接她的茬,原是想着便将此事揭过去便了,不曾想那阮沅竟上赶着投怀送抱。
在她眼里,自己这儿子是没开窍的,就怕他招架不住这美色诱惑。
鲁嬷嬷见夏错面露愁容,轻言宽慰:“夫人不必担忧,今日我在旁边看着,小侯爷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瞧那阮小姐一眼,想是看不上的。”
夏氏面色稍霁,俄顷,脸上却愁容更甚:“这般姿色都看不上,那琛儿他该不会是……不会是……”
说到这夏氏脸上一热,竟说不下去了。
鲁嬷嬷还想说几句宽夏氏的心,却见一个丫鬟从阮沅房里出来,便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去。
丫鬟来到夏氏面前说:“夫人,阮小姐醒了。”
闻言夏氏和鲁嬷嬷前后进了房,房里阮沅正恹恹地靠在榻上,佟氏坐在榻前,见夏氏进来便特意让开了,夏氏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拉着阮沅温言宽慰了两句。
阮沅一见到夏氏便泪眼涟涟,抽噎着说道:“夫人,我父亲不信我,求求你一定要信我。”
“啊?”夏氏不明所以。
阮沅抹了抹眼泪说:“方才晕倒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京郊死了好多人,你一定要救救她们。”
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