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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庙宇钟声 ...

  •   问起白君宥为什么会当上这个盗圣,还要从他从小受到的教导说起。

      白君宥有两个师父,教他习文明理的师父身具八斗之才,但对着白君宥总行峻言厉,白君宥受不得教条束缚,自小见着这位文师就绕道走,所以也没学得这位老师的几分才气;教白君宥习武的师父就不一样了,这位师父没个正型,嘴上说着寓教于乐,实则天天带着白君宥摸鱼捉鸟,游戏山水,白君宥也因此练出绝佳的足底功夫。

      武师不似文师天天与白君宥说些“明德”、“慎独”、“先诸己载诸人”的道理,他行事多具匪气,认为行事只求“守心”二字。武师时常对着文师念叨:“与其恪守三千教条,不如择一从一而终。”每当这时,文师总是笑而不语。

      武师不信官府,他觉得为官掌权多为党同伐异的利己之辈,正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财”,即便真有意图“兼济天下”的大圣人,身陷官场这一“泥沼”中,也难独善其身。因此,武师在教导白君宥时总给他灌输“以武犯禁”的思想,让他不要被教条束缚手脚,只要结果是好的,尽管放手去做。

      好在有文师牵制着,白君宥才没越走越歪。不过他还是深受武师影响,对官道上的人持不信任的态度,遇到事情总喜欢用自己的道理解决。

      所以当白君宥初入江湖,偶然得知有官家子弟借势“受所监临脏”①,他没有选择将收集来的证据交给当地锦卫甲,而是自行潜入官邸,偷了该官员的官印,留下字条让那官员三天内,写下“罪己书”自行领罪,并归还不义之财,否则将由他代为写好“罪己书”,并加盖官印分发给各州府,届时此事便不可善了了。

      在大齐,官员丢失官印就意味着蔑视皇权,那是足以抄家流放的大罪。事发后,官员先是惊慌、震怒,暗中派手下势力全城搜捕、四处追查白君宥的踪迹,但三天之期将至,依旧一无所获。最终,那官员终于妥协,他辞官后,先是归还了不义之财,并到刑部认罪领罚,用钱财“纳赎”保住了自己免了自己流放的罪行。白君宥也没赶尽杀绝,在确认官员逐一做到他的要求后,就把官印还了回去,留了一条生路给他。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白君宥偷印的事仍然走漏了风声,自那以后各大州府加大了对官印的看守力度,而白君宥也因此收到了一封邀请函。那封邀请函没有直接发到白君宥的手上,而是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的好友沈檀信的书案上,里头含蓄地写了白君宥偷印一事,并邀请他前往“桃花乡”争夺“盗圣”的名号。落款处画着一只孤雁。

      白君宥看过后觉得,与其说是邀请函,不如说是威胁信。为了查出幕后之人是谁、自己是在哪里露出马脚,白君宥前去赴约,也是在那里,白君宥见过这块鸳鸯玉。

      此时此刻,看着这张画,白君宥想起之前种种,他下意识地用指头刮了刮自己的眉心,有些心烦意乱,“桃花乡”里的事是一个奇怪荒诞的故事,他自己还没有缕清楚,也不愿和楚寒衍细说,便隐去了自己的经历:“我曾去过桃花乡的赌馆‘金迷阁’,阁里的每位庄家手上都有这么一对这样的玉佩。当他们遇到还不起赌债的赌徒时,先回评估这些人身上剩余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成为桃花乡的劳工,以劳抵债——说是这么说,这些人只怕穷尽一生都不能再出桃花乡半步。有用的则领了半块玉佩,出桃花乡为庄家办事。只要能办成三件事,欠的赌债就可一笔勾销。这玉佩可没有半点护佑姻缘的作用在里头,它充其量只能说是穷途末路的赌徒献上的一式两份的卖身契。”

      楚寒衍脱口道:“那你有没有领过这半块‘鸳鸯玉’呢?”

      白君宥沉默不语,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楚寒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过界,他不自然地轻轻挠了下画着“鸳鸯玉”的白纸,正想开口,却听白君宥说:“没有。”

      楚寒衍微松了口气,察觉自己这一动作后,又觉得有些莫名,于是略过这一话题:“按你说,这对玉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

      “更奇怪的是,它怎么会成对出现?”白君宥补充:“都说了是契约,应该双方各执一半才对。”

      “看来,我们要到因缘舍人庙走一趟了。”

      ***

      丰府,丰老爷接过下人递过的新茶,用茶盖拂开茶沫,正打算喝,突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了自己身上。候在一旁的家丁赶忙接过茶杯,并取下腰上的布给丰老爷擦水。

      正套丰明义话的刑凌见状眉毛一挑:“丰老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手时不时地就抖,已经在调理了。”丰老爷自嘲地讪笑一番,起身摆手:“如果刑大人不介意,容丰某先去换个外衣。”

      “我手下的许军正好想出恭,不若丰老爷帮忙带下路,正好同去同归。”刑凌说。

      突然被点到名的许军微不可查地愣了下,他虽然不知道这新来的上司赖在丰家不走是想调查什么,但出于对命令的服从还是很快接道:“嗯,正是。丰老爷请。”

      丰老爷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刑凌一眼,也没多说,便和许军一同往后院走去。

      谁也没注意,被打翻的茶杯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茶盖。

      之前的茶盖上写着:红拂进了苏绾绾的房间。

      许军身上背着“出恭”的理由,自然不可能钻进丰老爷的房间陪着换衣服。他只能等着丰老爷进房后再瞧瞧潜到后者屋外监视。

      房内,丰老爷在婢子的服侍下很快换好了衣服。他走到书案前写了几行字,叠成书信交给婢女。许军听到丰老爷低声说:“交到旬安堂徐大夫手上。”

      许军见两人朝门口走去,连忙绕回院外,装作在此处等了丰老爷许久的模样,和丰老爷打了声招呼一同回了正厅。许军手上不起眼地打着节奏,用锦卫甲密语告知刑凌“有人秘密传讯”,刑凌见状,示意另一人前去查探。

      丰老爷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

      以往,因缘舍人庙并不太热闹,除二月初八乞巧节外,其他时日来上香的不过寥寥几人。但自打“舍人落泪点化有缘人”这一奇事传出后,这门庭冷落的庙宇香火突然旺起来,除了本地的香客外,还有别的城镇的善男信女慕名而来。他们虽不耻苏绾绾的身份,但都不约而同地羡慕他的姻缘,恨不得以身替之,占了这好事。

      爬了有小一炷香时间的阶梯,白君宥站在因缘舍人庙外,望着庙旁的酸豆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不到他第一次来因缘庙,竟然是和一个“六尺壮汉”一道来的。

      又被帮着换了一副面孔的楚寒衍看着庙宇两边写着“千处祈求千处应,万邦有感万邦灵”②的楹联迈出的步子也不自觉放缓了。

      看着身旁络绎不绝满脸虔诚的香客。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决定分开行动。

      也是这又“应”又“灵”的,万一两人中的哪一位步子迈得太过草率,一不小心和因缘舍人达成了什么约定可不太好。

      于是,白君宥去了因缘舍人殿,楚寒衍则去见柳素清。

      殿内蒲团上跪着几位香客,他们正诚心地像身前的供台之上端坐着的因缘舍人像祈愿。白君宥没有上前,他站在门旁看着神像,眉头微蹙,不知是不是庙中光线问题,他总觉得神像看着有些不得劲,但要问具体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此时,白君宥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他侧身为来着让道,但那人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在他身旁站住。

      来人正是因缘舍人庙的庙祝,他朝着白君宥行了个礼,道:“信士,红尘因果苦思是求不得解的,既然来了,就勿要踌躇,将心之所求告知舍人,祈求舍人缘法,为你点拨一番罢。”

      白君宥有些尴尬,为防被人看出此行目的不纯,他只好顺着庙祝的话装作自己是一为情所困的可怜人,叹息一声,“心事重重”地捐了香火钱,上前求签。

      借着求签的机会,白君宥眯着眼,在庙祝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打量着因缘舍人像。神像手持锦帕,身着红、橙、青、蓝四色彩衣,头戴八瓣莲冠,瞅着挺慈眉善目的,但白君宥却微微察觉出一丝压迫感。正当他满心疑惑时,手中签筒终于被他摇出了一支签。

      白君宥拾起签,到一旁换了签文。

      庙祝看了签,对着白君宥道了声恭喜:“信士,此乃上签。签文呈先凶后吉相。你看签中写着:‘日出雨云散,霜雪非阻拦。此间蓬莱客,同尔乘青鸾。’寓意前路虽有灾祸,但两人携手并能龙门得遇、逢凶化吉。”

      白君宥面上一脸喜色,实则心中不以为然,他刚刚求签的时候谁都没想,这签文中的红线还能连到哪里去。他借着解签的机会,套起庙祝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庙宇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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