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酥眠

29、别闹

　　“一一，你跑哪去了？去个厕所怎么消失这么久？”穆思野见到她眼睛一亮，这些无聊的节目她是真的提不起半点兴趣。
　　要么就是唱歌根本不在调上，要么就是跳舞完全各跳各的，不像是一个团队。
　　小品更是尴尬得令人脚趾抠地，一点意思也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的八卦搭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想找人一起吐槽都没有机会。

　　路迟意猫着腰坐到她身旁的空位上，如实回答：“我刚回教室写了会作业。”

　　“……你真无趣。”

　　简单闲聊了两句后，台上的节目就结束了。
　　主持人穿着学校不知道遗传了多少年的礼服，拿着麦克风走上了舞台，开始报幕——
　　“感谢高二三班的精彩表演，现在有请高三五班陈愠同学为我们弹奏钢琴曲目。”

　　随着台下此起彼伏的掌声，陈愠踩着灯光一点点登上舞台。
　　明明身上只是最简单的校服，穿起来却偏偏像是量身定做的礼服。

　　微风一吹，额头上的碎发微微浮动，少年的神色意气风发，如同一位拔剑高扬，蓄势待发的小王子。
　　他朝着观众绅士又礼貌地微微鞠躬行了个绅士礼。
　　舞台上五彩斑斓廉价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渲染了一件光芒四射的衣服。

　　他走到钢琴面前，不徐不缓地坐下，一双白皙又骨骼分明的手轻放在钢琴上空——
　　手指缓缓落下。

　　随着他的指尖在琴键上飞扬，钢琴发出一阵悠扬又动人的声音。

　　路迟意听得出来，那是电影《千与千寻》的主题曲。

　　她望着舞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头一动。

　　原来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意气风发，一身傲骨，自信明媚，又极具才华涵养。
　　不同于刚转来学校的他，内向，孤僻，宛如一滩毫无生机的死水。
　　现在的他，会笑，会和同学来往，会打篮球，也会弹钢琴。
　　会在台上闪闪发光。

　　这是她喜欢的少年啊。

　　身上带着一层光的少年。

　　琴声悠扬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原本嬉闹的台下渐渐地就安静了下来，大家似乎不约而同地沉浸在了其中。

　　路迟意却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悲怆。
　　他本该耀眼如月，却被折断一身傲骨，打入这凡尘，成为亿万颗星星中的一颗。

　　但她知道，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最亮那颗星。

　　很快，一曲落寞，大家却迟迟没有回应。

　　不知道是谁带了头，鼓起了掌，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很快，此起彼伏的掌声又一次响起，久久不停。

　　陈愠深呼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站起身，面对观众又鞠了一躬。

　　望着台下的人群，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以前。
　　也没有很久，甚至不到一年的以前。

　　那时候的他家庭幸福美满，每次参加大大小小的钢琴比赛，台下第一排总有父母骄傲又认可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一眨眼，那似乎只是一场美梦。

　　虚幻又易碎。

　　……

　　“真是精彩绝伦的元旦晚会啊！各位同学都大展身手，节目的精彩程度甚至不输春晚呢！”台上的男主持人转头问女主持：“小瑕，你觉得今晚哪个节目能斩获一等奖呢？”

　　被称作小瑕的女同学笑了笑，“这可不归我说了算，还是得看看评委老师们怎么抉择。”

　　“确实，也不卖关子了，那现在由我们来为大家公布一下今晚各节目的获奖名次吧！”

　　主持人每公布一个名次，路迟意的心就揪起来一分。
　　她自然知道陈愠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说，乐观了想只要拿个参与奖都不错了，但她还是觉得陈愠配得上最好的奖。

　　他配得上第一名。

　　“哎，一一，你觉得这次谁能拿第一名啊？”穆思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薯片，咔咔咔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徐子浩不要脸地伸手掏了一片也放进嘴里咔咔咔地吃着，说话时还有一点碎渣从嘴里喷出来，“还用得着说，肯定是陈愠呗，长得白白净净的又会弹钢琴，没看到台下那些女同学一个个都被他迷成什么样了。”

　　“也是，路人盘好也就成功了一半，更何况人家还学习好。”穆思野一巴掌打在他再次伸过来的手背上，“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弹钢琴你会弹什么？”

　　徐子浩：“弹玻璃珠。”

　　穆思野翻了个白眼。

　　不过，徐子浩说得没错，陈愠确实惹起了台下不少女同学的注意。
　　刚刚陈愠上台表演的时候，就连他们都有听到隔壁班的女生在议论。

　　“五班那个陈愠？是不是上次打篮球很帅那个？”
　　“对对对，就那个，高高的，贼帅。”
　　“我去，没想到人家又会弹钢琴又会打篮球的。”
　　“你还别说，人家考试还年级第一呢。”
　　“不是吧……校园文男主走进生活啊！”
　　“……”

　　议论声不算大，但在路迟意听来却格外明显。
　　她的心情很复杂。
　　一是觉得很为陈愠高兴，大家都发现了他的闪光点
　　但是又有一种，自己的宝藏被人发现了的感觉。
　　很矛盾。

　　“好，现在由我来为大家揭秘，获得本次元旦晚会特等奖的节目是——”

　　“高三五班陈愠同学表演的钢琴曲目《与你同在》！”

　　台下又响起了一片如雷贯耳的掌声，大家似乎都在为陈愠实至名归而感到开心和喜悦。

　　在掌声和欢呼声中，那位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校服的少年迎着大家的目光，神色淡定地走上主席台，面对着一群人，丝毫不怯场。

　　隔着茫茫人海，路迟意看不清他的视线望向何处，也不知道他的追求在何方。
　　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而自己不过是茫茫众生中，其中一个仰望他的人罢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陈愠面前感到自卑。
　　也是第一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状和奖杯，陈愠就走下主席台回到了自己的班级上。

　　徐子浩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朝着他聒噪：“哎哎哎，陈愠，给我摸摸奖杯是啥样的呗。”

　　陈愠顿了顿，把目光看向了他前面那位一直目视前方，一个眼神也没给自己的路迟意。
　　按照剧本，她这时候应该满眼星星地望着自己才对。
　　怎么如今这么低迷？

　　“路迟意？”
　　陈愠试着叫了她一声。

　　路迟意仿佛刚意识到他回来了，慢悠悠地转头，“你叫我？”

　　陈愠总感觉她的反应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拿了第一名也不怎么高兴。
　　“没怎么。”
　　接着就把手里的奖杯随手递给前面眼巴巴盯着自己看的徐子浩了。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似乎都有一个通病，有事不好好说，有情绪和矛盾非得压在心里，傲娇自大的脾性，认为谁也没有主动低头的道理。

　　“让我也看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奖杯呢！”穆思野也跟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巴巴地凑过去跟着徐子浩一起观察起来，“我还以为学校改过自新了找人铸造独一无二的奖杯了呢，这不就是淘宝上批发的塑料奖杯嘛。”
　　“学校可真会糊弄人。”

　　“照这样说起来，希望答应给的奖金不是一堆学习资料的优惠券……”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徐子浩。”

　　“……”

　　期待许久的元旦晚会就这样在穆思野和徐子浩两人的吵吵闹闹中拉下帷幕，一群人意犹未尽地散场，准备迎接新年的钟声。

　　“等等，你们该不会都要回家了吧？”穆思野背着她新买的书包，望着走着前面准备分道扬镳的三人，不可思议地说道。

　　路迟意心里有事，走路故意没像往常一样走在陈愠旁边，闻言随口接了一句：“要不然？”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耶！元旦！！苦命的高三学子难得放一天假！今晚难道不应该嗨皮嗨皮吗？”穆思野喋喋不休地开始试图说服他们。

　　徐子浩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但对玩可来劲了，瞬间眼前一亮：“有道理！要不然咱去搓一顿？”

　　陈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路迟意刚准备挥手拒绝。

　　“搓什么搓！就知道吃。一一，要不然咱去你家那边放烟花吧！”穆思野把书包背到前面来，眼神狡黠地拍了拍书包，“我可提前买好了！”

　　徐子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难怪你书包重得跟块铁一样，你什么时候买的烟花？”

　　穆思野瞪他一眼，“关你屁事。”

　　“烟花！”路迟意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少，难得露出了笑意，“可以呀，我家巷子尾的梧桐树那边有块空地，咱可以去那烧。”
　　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放过烟花了。

　　也没试过和陈愠一起放烟花。

　　如果没有希望的话，那留下点幸福美好的回忆也不错。
　　起码在以后的日子想起来，也不会太遗憾。

　　“那陈愠没意见吧？”

　　陈愠下意识把目光移向路迟意。
　　对上她那双难得又恢复精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的杏眼，下意识地勾了勾唇。
　　“当然。”

　　穆思野跳起来欢呼一声：“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