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渡春风》三尖塔

4、第 4 章 “跟个未成

　　陈霄出现在唐柠身边，对着调酒师淡声吩咐：“换果汁。”

　　调酒师愣了一瞬，目光悄悄在陈霄和赵铭淮之间来回打量，最后又落到唐柠脸上。不过手上动作却不停，很快就换了杯橙汁。

　　陈霄把果汁重新推到唐柠面前，“喝这个。”

　　赵铭淮在一旁叫起来：“哇！霄哥，不至于吧，一杯酒而已。”
　　陈霄眼神从唐柠脸上划过，又瞪向赵铭淮：“跟个未成年丫头似的，你好意思给人喝酒。”

　　唐柠：“……”谢谢，有被冒犯到。
　　“虽然我不喝酒。”她忍不住反驳：“但是我成年了。”

　　陈霄离唐柠有一臂的距离，他歪靠着吧台，姿态随意。
　　唐柠的声音本来不大，但陈霄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声抗议。
　　他嗤笑：“所以就能随便喝别人递的酒了？光长年龄不长脑子？”

　　唐柠莫名挨了训，眼睫垂下，盯着地板不说话。

　　赵铭淮看着不忍，想劝，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不是，霄哥，你别搞得我图谋不轨一样好吗？我可是单纯想请妹子喝杯酒，没别的心思啊。”

　　陈霄没理会赵铭淮，对唐柠丢下一句“不是什么人的酒都能喝”就转身走了，好似这一遭是心血来潮。

　　调酒师一直看戏不敢说话，小心翼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默默吐槽：陈少明显不对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
　　当然，这话他没胆子说。

　　唐柠也有些懵，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平白挨了训，偏偏还挑不出理。

　　见陈霄身影从眼前挪开，她才抬头。
　　这一抬，就凑巧发现了宋家岩。

　　隔着两条走道，他从对面的包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紧接着，唐柠这边手机就响了。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宋家岩，当然也没有错过走到他旁边，挽起他胳膊撒娇的女人。

　　唐柠神色清冷，摁断铃声，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陈霄还没走远，目光微转，就看到唐柠隔着一条走道经过。
　　他脚步微顿。
　　身边卡座正好坐着熟人，见他停下，立刻要拉着他喝两杯。
　　陈霄嘴角立刻挂上笑，客套说：“改天请你，今天不凑巧了，我这会儿有点事。”
　　话音落下，原本向着门外的脚步，方向一转，朝着唐柠那边去了。

　　唐柠已经站在了宋家岩面前，她出现得突然，宋家岩惊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接着就皱起眉。
　　“你怎么到这来了？”

　　唐柠没答，她望着宋家岩，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目光淡淡扫过他身边的女人，身穿红色紧身连衣裙，曲线毕露，张扬又性感。
　　她站在宋家岩身边，手顺着宋家岩解开的衣扣贴在他胸口上。

　　宋家岩察觉到唐柠视线，伸手拿掉女人的手，面上愧色一闪而过。

　　唐柠叹气：“聊聊吧。”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啊,妹妹？”
　　那女人拉住要动的宋家岩，眼神扫向唐柠，锋芒毕露又暗含不屑。

　　这声妹妹叫得唐柠忍不住皱眉，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视线放在宋家岩脸上。
　　她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一场闹剧。

　　宋家岩给了女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望向唐柠时却平静无波。
　　“我们出去说。”
　　发号施令一般。

　　唐柠跟在宋家岩身后，望着他和那女人的背影，心里某些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了。
　　不至于难过，却有些难受，感觉空荡荡的。

　　陈霄见几人的背影消失，从一旁的绿植后走出来，略站了一瞬。
　　赵铭淮这时也跟了上来，见了陈霄，有些不解。
　　他问：“霄哥，你不是有事要走？”
　　陈霄哼道：“不许我看看热闹？”
　　“啊？”赵铭淮震惊，望了眼唐柠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又望回陈霄。
　　“霄哥你咋也变得八卦了？”

　　“关你屁事！”

　　陈霄和赵铭淮落后一截，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唐柠正和宋家岩站在巷子口，呈对立的姿态。
　　宋家岩身旁的那个女人，跟没了脊梁似的黏在他身上，显得对面的唐柠形单影只，格外可怜。

　　“嚯！渣男。”
　　赵铭淮发出感慨，说着就要走出去，后衣领却被一把揪住，迈出的步子被迫收回。
　　“别！霄哥你手下留点情，我这衬衫新买的！”赵铭淮护着衣领心疼得直嚷嚷，
　　陈霄松开手，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会儿。”
　　赵铭淮立刻怂了，闭嘴乖乖站好。

　　夜风习习，带走夏日夜晚的阵阵燥热，却没带走半点唐柠心里的烦躁。

　　她眼神划过面前相依的两人，轻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多久。”宋家岩倒是承认得痛快，接着说：“本来想跟你说，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唐柠看着他那副坦然面孔，只觉得一阵恶心。
　　要什么机会呢，就算不能当面说，电话里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我没有来东城，你是打算继续瞒下去吗？”唐柠质问，“为什么不跟说清楚？如果你早点说，今天我不会来找你的。”

　　这一天的折腾有了答案，唐柠只觉得疲累无比。

　　宋家岩沉默了一瞬，身旁的女人先开了口：“还说什么呀？家岩烦你多久了你心里没点数？”
　　她欣赏着自己的红色指甲，高傲不可一世。
　　“没回你电话和微信意思不够明白吗？还真的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贴上来。”

　　唐柠用力掐着指甲，问宋家岩：“这也是你的意思？”

　　宋家岩点了根烟，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吐出的烟雾笼罩住表情。
　　“唐柠，就这样吧，咱们不合适。”他话音一转，又淡淡地说：“我是对不住你，不过你也没吃亏吧。”

　　“你什么意思？”

　　“你姐夫那个破组长当了有七八年吧，我爸说今年考核给个优，不就升上去了？”宋家岩看唐柠不说话，以为她揣着明白当糊涂，语气多了几分嘲讽：“你们家非要撮合我们俩，不就是打这个主意？”

　　唐柠嘴唇绷得很紧，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看着宋家岩，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刺了一下。

　　一阵深呼吸之后，唐柠冷静下来。

　　“宋家岩，我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当初是你妈到我们家来提起这回事的。那顿饭之后，也是你先联系我的。而且你妈现在还三天两头到我们家说起结婚的事，既然你不想在一起，你最好跟家里把话说清楚，毕竟我也不是很喜欢被人一口一个儿媳妇的叫。”
　　她目光灼灼，透着少有的厉色，冲淡了脸上的幼态感。

　　宋家岩一梗，确实无话可说。
　　和唐柠在一起一开始是为了应付家里，也是一时兴起。
　　只是后来兴趣消散，唐柠这个人对他来说，变得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唐柠继续说：“还有我姐夫考核的事，他在工厂兢兢业业干了那么多年，即便是升职，也是因为他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我们家不会因为这个打你的主意。”
　　她缓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不值。”

　　宋家岩听出了唐柠这是在讽刺他不值。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是吗？那等年底考核出来了，叫你姐夫别急着拜年。”

　　唐柠从没见过宋家岩的这幅样子。
　　他们相处快一年，见面次数虽不多，但宋家岩一贯表现得沉稳大方。
　　像这样赤.裸的威胁从他口中说出来，令唐柠有种错觉，好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又或许，这才是宋家岩的真面目。

　　唐柠脸色一白，小县城做事，总有些明里暗里的规则无法逃避。
　　她不敢真的拿姐夫的前途和姐姐一家的生活去赌。

　　沉默开始蔓延。

　　唐柠唇绷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慌乱无法掩饰地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宋家岩当然感受到唐柠的底气不足，他自觉拿住了唐柠命门，不由得意起来。
　　燃尽的烟头被随手扔在地上，脚尖碾过去，熄灭最后一点猩红。

　　他高高在上，碾压唐柠如同脚下的的烟头。

　　“啧！”
　　就在这时，一声嗤笑骤然传来。

　　唐柠抬头，看见了从绿植后走出来的人，他眉眼俱是讽刺。

　　“让我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威风摆得这么大。”
　　陈霄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唐柠身边。
　　赵铭淮跟在后面捂着心脏说：“可不是嘛，咱们Swing的招牌都快被刮上天了。”
　　他表情夸张，宛如戏精上身，换来陈霄一个白眼。

　　唐柠惊愕地看着两人，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心安的感觉。
　　甚至在陈霄投来的眼神中，那抹慌乱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可宋家岩却心慌了。
　　经常到“Swing”玩的人，不可能不认识“Swing”的两个老板。

　　他脸上的高傲在看清陈霄和赵铭淮的一瞬间就凝住了。
　　身旁的女人也不再趾高气昂，收敛浑身锋芒，笑容亲昵。
　　“霄哥……赵哥……”

　　“别！”赵铭淮一伸手：“打住！我可没那么多妹妹，搁这乱认什么亲。”

　　女人脸上尴尬一闪而过，笑得讨好起来：“我以前在店里工作，赵哥忘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提醒，看向陈霄时，更是期待满满。
　　“霄哥，我以前拿过销冠的。”

　　“哦~”陈霄看着她，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回忆。然后在女人的兴奋目光里突然挑唇一笑，淡淡道：“销冠太多，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