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渡春风》三尖塔

3、第 3 章 “趁早回家

　　“怎么了……”唐柠有些紧张，忍不住搂紧了背包。

　　察觉出她的防备，男人轻笑了一声。
　　手上动作倏地停下，打火机被顺手放进黑色外套口袋。而后站直身子，脸从阴影处显露出来。

　　年龄看着不大，估计二十五六上下。五官精致细腻，却并不阴柔。但叫人最先注意到的，还是刘海下的那双眼睛。
　　狭长有神，带着年轻人的朝气。
　　但他偏要作出不羁姿态，平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

　　唐柠还看清了他的穿着，黑色夹克。
　　是之前在酒吧门口替她捡起行李箱的男人。

　　她不受控地呼吸一滞。

　　“怎么？”陈霄重复一遍，眉眼带着戏谑，“真把这当家了，闭上眼睛就睡？”

　　唐柠噌”地一下站起来，显得有些窘迫。
　　“不好意思……”

　　陈霄抬起左手腕表，随意瞥过一眼：“10分钟都不醒，遭贼了找谁去？真当有监控就万事大吉了？”

　　听到贼字，唐柠下意识看了眼包和行李箱，还好，都完好无损。
　　还以为自己只眯了一会了，没想到10分钟都过去了。懊恼之余唐柠又反应过来，这人一直没走，该不会是看她一直没醒？
　　虽然这样想不免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唐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谢谢。”

　　对于她的道谢，陈霄没应声。
　　他只是重新倚回墙边。

　　此时云朵被风吹移，月光驱散阴影。
　　他站在那里，轮廓不再模糊不清，眼里的光也显得格外亮。

　　目光落在唐柠身侧的行李箱上，他突然问：“新来的？”

　　这话问得突然，没头没脑的，唐柠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她不答，陈霄的视线将她全身扫了个遍，食指虚空一挑，笑得漫不经心：“我们这只要辣的。你，不行。”
　　说罢，手指还煞有其事地晃了晃。
　　“趁早回家。”

　　唐柠听明白了，他是误会了什么。
　　但那话一琢磨意思就明朗了，她的脸几乎是瞬间就变得通红，好在有夜色掩饰，并不显露。

　　唐柠刚要说话，一道声音却抢先传来。

　　“霄哥，一个打火机，丢了就丢了呗，还值得你出来找？”

　　后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花衬衣，晚上还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边说边往陈霄身旁走。

　　依赖那一口具有标志性的白牙，唐柠也认出他了。
　　是刚才要赔她箱子的人。

　　没想到在这与他们又碰上了。

　　陈霄没应他的话，只是往唐柠那边递了个眼神。
　　“谁介绍来的？”

　　“啊？”赵铭淮一愣，这才看到站在几步外的唐柠。
　　他迅速摘下墨镜，扬起手挥了挥，稀奇笑道：“哟，妹妹，咱们这么有缘啊！”

　　“你上赶着认了多少妹妹了？”
　　陈霄掀起眼皮，嫌弃地看向赵铭淮。

　　赵铭淮举起右手对天发誓：“我最近洗心革面，就看到这么个合眼缘的妹妹。”

　　唐柠一言不发。

　　陈霄不耐烦：“行了，少扯点有的没的。我问你，知道谁介绍来的吗？”

　　“应聘的？这得问李卿啊。”赵铭淮神色犹豫：“不过不至于吧，谁不知道霄哥你的口味啊？这妹妹一看就……”
　　他话猛地一顿，看了眼唐柠，咽下嘴边的“清汤寡水”，重新说：“太乖了，跟咱店也不搭呀！”

　　圈里人都知道，“Swing”酒吧的陈少，喜欢人间尤物。
　　就连店里招的服务员，也是个顶个的性感美艳。制服一穿，卡座旁一溜儿站一排，赏心悦目，看了就叫人春心荡漾，再贵的套餐都心甘情愿掏钱买。

　　看赵铭淮也不知道，陈霄干脆懒得问了。只是懒洋洋站直身子，冲唐柠说：“行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这不招人了。”

　　唐柠细眉微皱，这时才出声反驳：“我不是来找工作的。”

　　“我找人。”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

　　陈霄咬紧后槽牙，心底暗骂一声，合着他枉做好人了。

　　“哟，找人啊妹妹。这里面坏人可多了，你一个人可不安全。”赵铭淮却在一旁跳得正欢，“找谁跟哥说，哥欠你个人情，今天帮你这忙！”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充满了欠揍感。
　　陈霄冷哼。

　　唐柠也不适应，哄小孩的调侃语气让她有点尴尬，但还是道了谢。
　　“谢谢，不用了。”
　　说完拉过行李箱，从两人面前走过，穿过巷子回到了入口处。

　　赵铭淮看着唐柠的背影消失，冲陈霄委屈哼哼：“我有这么讨人厌吗？人情都还不掉？”

　　陈霄嗤了一声，长腿一迈，跟着走了。

　　唐柠此时站在门口，有些傻眼。
　　她是刚刚才从安保小哥口中得知，原来进这家酒吧还是要提前预约的。没有预约则需要现场购买门票。

　　唐柠叹气，她从没去过这种娱乐场所，更舍不得在这上面花钱。询问了门票价格后，她走到一旁，试着再次拨打宋家岩电话，打算告诉他不等了，但最好能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可是那边依旧无人接听。
　　电话掐断，微信上却来了消息。

　　唐柠打开，一个“滚”字简单粗暴地挂在屏幕上。
　　她愣愣地看着手机，有些不敢置信，继而升起一股怒火，脸上一贯柔和的表情罕见地消失不见。

　　唐柠脾气一向很好，少有跟人红脸的时候，但不代表她是任人揉捏的柿子。
　　相反，越是生气，她反而越发克制。

　　此刻唐柠抿紧嘴唇，目光冷静地打出了两个字回了过去。
　　“谈谈。”
　　她不等了，决定现在就把话说个明白。

　　就在她掏出手机准备买门票的时候，一道身影走到身边。

　　“哥哥跟你有眼缘，今天哥哥请了！”赵铭淮窜出来，按下她准备扫码付款的手机，笑容热气洋溢。
　　说罢扭头望向身侧，“霄哥，没意见吧？”

　　陈霄瞥他一眼，随后眼神从唐柠身上掠过，轻飘飘的，看不出含义。
　　越过她，他走进会场，丢下一句：“随你。”
　　身影很快隐入不见。

　　唐柠还要坚持付款，却被赵铭淮推着往里走。
　　“你可给哥哥一个面子吧，就当赔你箱子可行？”

　　“那……谢谢了。”唐柠抿出一个微笑。
　　赵铭淮高兴起来：“这就对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进入会场后是一道长廊，两边镶了玻璃墙，在幽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迷幻。

　　赵铭淮格外热情，自来熟地说：“我叫赵铭淮，妹妹你叫什么啊？”
　　哥哥妹妹这种略显油腻浮夸的称呼从他嘴里喊出来，意外地让人不感到讨厌。

　　唐柠瞥他一眼，心想这大概要归功于他的长相，浓眉大眼，阳光中透出点憨憨的味道。

　　赵铭淮把手机屏幕举给唐柠看，他正好在回复信息，就顺手在聊天框里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唐柠看了一眼，说：“我叫唐柠。柠檬的柠。”

　　“哦~唐柠妹妹，你找谁啊？我帮你。”赵铭淮走在一旁，“不瞒你说，这里的常客我都认识，就算不认识，只要你报名字，我也能给你找出来。”

　　唐柠沉默一瞬，从之前的对话中不难猜出他大抵是这家店的老板或合伙人，找人肯定比她方便。
　　她停下脚步，犹豫着问：“那……请问你知道宋家岩吗？他应该经常到这里来玩。”

　　“宋家岩？”
　　赵铭淮皱眉思索一瞬，确定自己记忆里没这号人。接着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开始发语音。

　　“李卿，咱们店里有没有一个叫宋家岩的人，常来玩的。”
　　说完他又问唐柠：“哪几个字？”

　　唐柠刚要答，赵铭淮似乎是嫌麻烦，直接把手机塞到她手里：“你打出来吧。”

　　唐柠乖乖在对话框打出宋家岩的名字，赵铭淮给李卿发过去后，忍不住八卦起来。
　　“男朋友？瞒着你出来偷腥了？”

　　这话问得不客气，甚至有些过界。唐柠模棱两可地带过：“一个朋友。”

　　赵铭淮人精似的，虽然知道这不是真话，却很有眼色地住了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人一会儿就给你打听出来，走吧，哥哥请你喝酒。”
　　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着唐柠往前走，见她被行李箱绊了一下，随手招了一个服务员过来，带着箱子去寄存了。

　　长廊尽头就是一楼会场大厅，分了好几个区域，用走道隔开，分布着卡座和包间。正前方是一个硕大的舞池，一群人踩着劲爆的音乐摇晃身躯。
　　彩色转盘灯顺着节奏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将氛围渲染得绚烂暧昧，吸引众人肆意宣泄。
　　厅里人头攒动，几乎满座，交谈声中穿插着酒杯的碰撞声。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穿梭其中，忙碌而有序。

　　赵铭淮带着唐柠从走道穿过，来到吧台。

　　调酒师忙着把调好的酒倒入杯中，再放到服务员手中的托盘上。
　　看到赵铭淮，立即招呼一声：“赵哥。”

　　赵铭淮点头应了，随口问道：“看见霄哥没？”

　　“刚才还在吧。”
　　“不是有事么，还没走？”赵铭淮嘀咕一声，又冲调酒师下巴一点，“来杯果酒。”
　　“得嘞。”

　　唐柠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没一会儿，装着蓝色液体的酒杯被推到她面前。
　　赵铭淮：“喝吧，这酒度数不高，小女生都喜欢。”

　　唐柠摇摇头：“谢谢，我……”

　　话没说完，一双手忽然自身侧伸出，直接将酒杯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