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9、道心不稳(四十五) 翌日, ...
-
翌日,花祭同老翁拜别,卷了极南境的药材,她依旧感知到陌欢仍在十万大山等她归家,不由得归心似箭,颇有种帝王家“金屋藏娇”的意味在。
一路上风尘仆仆,花祭路过一座城池,便想着歇息片刻,为陌欢带些糕点回去。
花祭沐浴过后,穿一身白衣下楼去市集,却被说书人所言停了脚。
这家客栈还有说书的么?
“……最近修仙界动荡不安,各位也都听说过那件事:宗门生变,数家小门派长老及掌门无故暴毙,临死前,那屋子里竟有邪阵气息!”
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忽压低了声音,“你们猜猜,这邪阵,来自何处?”
花祭握紧了手。
“肯定是魔域那边啊!修仙的怎么可能使用邪阵呢?”
“就是就是!一看就是魔域作派,他们这种事干的还少吗?”
“说的没错,魔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各位看官,这次,你们可就猜错喽。”说书人神神在在的摸了摸胡子,故意吊起他们的胃口,“这邪阵,来自凌云门!”
花祭往那说书人的方向看去。
此话一出,底下一阵怀疑声,还有谩骂声,大多是觉得这人满口胡言,那可是修仙门派之首!
“你们可别不行,老头我在修仙界也是有修仙的小友的,上回咱们提到那凌云门首席,何等的风姿绰约,天赋异禀,她的师父,更是有一手活死人医白骨的丹术妙法,一百年结丹,两百年修得元婴之境!扶持毒窟门跻身前十大派,更是救千妖杀万魔,何等人物!”
说书人说的慷慨激昂,忽面色一凛,愤恨道,
“但!据说药峰长老喜炼活人为丹,那首席又是药峰长老之徒,为讨好师父,这才动了歪心思,用邪阵,杀了那宗门之人。”
“所以不管吗?”
“对啊,修仙界视而不见吗?”
“如此无法无天,就该杀了这师徒二人,道貌岸然!”
世间便是这样,好人做错了事,便有人落井下石,将种种打上虚伪的标签,而坏人做了件好事,便是浪子回头,何其可笑。
“自是有人管喽,几大宗门联合百家小宗门讨伐那凌云门首席,步步紧逼凌云门要求交人给个说法,只奈何首席逃避,连凌云门也不知其下落。”说书人长叹一声,“只叹她师父如今要与毒窟门门主结亲,这样一来,谁敢寻她师父的麻烦呢?”
只听楼上“咔嚓”一声,一道剑光掠过,冰冷刺骨的剑就抵在了那说书人脖颈上,他骤然对上了一双杀伐凌厉的眸子,吓的说书人差点尿了裤子!
“好、好汉……”说书人恐惧不已,颤抖着身体。
看客们大惊失色,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客栈。
“杀人啦!要杀人啦!”
“快跑啊!杀人啦!!”
“啊啊啊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花祭压低了声音,剑身也压了几分。
“说、说……好汉我说、我说什么啊!”
说书人吓的完全说不利索话了。
“谁、要、结、亲?”
“是是是凌云门药峰长老和、和和和毒窟门门主!今日就是大婚!”
花祭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泛着危险的气息。
“你如果敢骗我,我杀了你。”
“嘭——!”客栈的门被一脚踹烂,一层结界布在了客栈周围,一众修仙者手持法器冲进客栈,将大堂团团围了起来。
花祭眯了眯眼,将剑从说书人的脖子上拿来,抬脚踹开了说书人,那说书人惊慌失措,爬也似的冲到领头的人,那人朝他扔了一锭金子,说书人朝他磕了几个头,立马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花祭手指覆上冰冷的剑身,看向来人。
白底红云纹,袖口绣着大片的合欢树,花祭再熟悉不过,
合欢山庄,少宗主许勃。
“少庄主,这是要干什么呢?”花祭脸上端着得体温和的笑,坐在了那桌上,换作常人,定要以为这是个好脾气的仙长了。
许勃看着讲书台上的花祭,冷哼一声:“当初在凌云门,我竟没认出你来,花、祭。”
花祭拂剑的手指一顿。
太久没听过这名字了,她日日夜夜听小夫子叫她“小凤凰”,听几位长老从小叫她“乖崽家的小徒弟”,后来,“首席”之名更是人尽皆知,百余年了,未曾听过谁叫她这个名字……不,她还是听过的,在那些死在她手里的、曾经的恩客呢。
“可是名动四界的小美人么?你在问我?”花祭微微有些讶异。
“呵……花祭,我不想与你绕弯子,你交代!我合欢山庄失踪的二十几名门客以及最近无故暴毙的长老五人是不是你一人杀的?!”
花祭突然起身,吓的弟子们忙后退一步,做出攻击姿态,却只听她惊道:“怎会如此?!令山庄竟有此等事?何不早些禀告凌云门,协助合欢山庄抓住凶手,促进宗门友好相与才是。”
场面话说的很是漂亮,让人挑不出刺来,却气的许勃不轻。
杀人凶手竟然当面装好人?!
“少庄主,别跟此人废话!按庄主吩咐的绑了便是。”许勃身边的长老说道。
“来人,拿下。”许勃一声令下,合欢山庄弟子杀了过去,花祭手执破空,剑影挑起漫天血珠,如雨滴落,灵力波及之处一片狼藉,杀阵四起,客栈摇摇欲坠,刀光剑影,白衣裙角不沾一血,手起刀落,十分利落!
她的身法诡谲,剑刃直挑颈动脉,毫不留情,她看向不远处的少庄主,残忍一笑。
只见她念出法诀,灌入剑身,一道剑光闪过,只见一个东西朝少庄主许勃飞去,咕噜咕噜滚在了许勃的脚边。
许勃定睛一看,那东西还瞪大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少庄主,死不瞑目,许勃大骇!
“疯子!……毫无人道!”少庄主怒极,提剑杀了过去!
花祭也不与他们玩了,只想速战速决。
眼看合欢山庄弟子只余三四人,连许勃也快要支撑不住,拿不稳剑了。
长老握紧了身侧的刀,这才出了手。
一声铃响。
花祭魂魄一颤!
悠远清脆的铃铛声勾起丝丝缠缠的眷念,仿佛情人间的难舍难分,又像是呢喃细语,教人心痒。
“哐啷”一声,破空剑掉落在地。
花祭死死捂住脑袋,一声声的铃响如同催命的蛊毒一般禁锢她的身体,她开始精神涣散,不受控制,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将她的意思拖入深渊……不,是地狱!
合欢咒!
可是她的合欢咒一直都在她的储物戒中,怎么会?!
“我要杀了你们!”花祭双目赤红,野兽发了疯,灵力暴涨!
铃铛声越发急了,长老见合欢咒隐隐有冲破之势,甩出一道阵法飞去,竟是邪阵!
那邪阵冲出十几条锁链,如剑光般攻向花祭,魔息牵制,花祭心口上的魔血突然躁动,她的灵力顷刻间卸掉了大半!锁链抓住此间隙,缠上了花祭挣扎的身体,那锁链上的倒刺狠狠刺入花祭皮肉,那白衣瞬间被染红!
——————
陌欢一身喜服坐在喜轿中,她突然心口一疼,面色苍白。
“宿主大人!”猫小副急忙为陌欢进行检查。
『主系统:提示提示!位面发展已达关键转折点!位面发展已达关键转折点!请执行者尽早使用[幽尾]道具!进入假死状态,促进继主神黑化!请执行者尽早使用……』
陌欢嫌烦,关掉了对话框,猫小副调动能力,为陌欢暂缓疼痛。
“宿主大人,继主神怎么突然使用邪阵?”
猫小副以为是继主神使用邪阵,反噬到了陌欢,陌欢苍白着脸,将袖子挽了起来,那不显露的丝镯竟然泛起断断续续的微光,陌欢剧烈咳了起来。
“夫人,您没事吧?”
喜轿外的毒窟门女弟子担忧的问道。
“没、没事……咳咳咳……”
陌欢好歹顺了口气,才说道,“你们门主呢?在哪迎亲咳咳咳?”
“夫人,就在十万大山外迎亲。”
“好,可曾完成授礼祭典?”
“回夫人,门主已接祖先旨意,迎喜纳妻。”
“好,那便快些。”
“是,夫人。”女弟子看向抬轿的弟子,“快些走,勿耽误吉时。”
喜轿摇晃的快了,陌欢不仅晕还心口疼的厉害,皱起了眉。
“小凤凰没使用邪阵,这个镯子,在某一方灵力大减时才会显露出来,此番,怕是哪个宗门抓住了小凤凰,结亲一事只能停了,直接拿着万象救人,至于幽尾,要是他们与我打了起来,我再用。”
猫小副咽了咽唾沫,有些害怕:“那你假死给不给继主神说啊?”
“自然要说,不是要有黑化剧情吗?等到黑化剧情过去,东隅再和继主神坦白,然后接我回家就行。”
陌欢和猫小副合计完,喜轿便出了十万大山,眼前豁然开朗,东隅今日依人间风俗,穿了红色的喜服,褪去了一身宽大严实的黑袍,繁复的银制品镶在喜服上,绣着巫蛊族独有的神秘图腾,他翻身下马,缓步朝喜轿而去,风吹的他身上的银制品泠然作响,他的皮肤虽呈灰白,但也掩不住惊世容貌,自有贵气。
唢呐声响起,女弟子扶陌欢下轿,猫小副伏在陌欢肩头,像是一团毛球。
陌欢牵起执红,换了顶喜轿,说喜轿也不是,像是步辇,圆顶帷帐,用法木托起,迎入夫家的门。
陌欢盖着盖头,凑近了东隅:“东隅,事情有变,万像你既拿到,我得赶快拿去救我家小凤凰,你现在驱动傀儡,代替我与你拜堂。”
东隅面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双勾情的凤眸掠过丝丝魔息,他倏忽握紧了手中的执红。
凭什么呢?
大婚之日也要念着那小畜生么?
他的脑海中又多了道声音:“哈哈哈!真是有趣,堂堂毒窟门门主,竟然到头来也等不到一个人的心呢。”
东隅握紧了拳头,目光凌厉:“滚出我的身体里!”
“毒窟门门主,气大伤身呢,怎么?门主想过河拆桥?门主,妖族买卖我给你最大好处,这几日更是拦截了多少给花祭的传音符?各大门派的长老之死,便是我为你铺的路,就为了除去你心上人的觊觎者,我又为了你谋划出假意成亲的计谋,步步为营……如今,门主这等态度,是要如何?”
息王冷笑一声。
东隅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人,我已经让合欢山庄的人抓了,交易已经了了,你该滚出我身体里。”
“哈哈哈!好,门主可不要忘了上门取人,对了,我还要借你毒窟门宝地行换血之术,所以,我再帮你一把,你的巫蛊之术,天下奇绝,不会连个情蛊都用不得吧?”
息王的魔息说完,在东隅的脑海里归于平静,而东隅此刻,无法平静。
情蛊么?
可若是无情道呢?
能起什么作用呢?
“东隅……东隅……”陌欢皱眉,迟迟等不来东隅的回话,一遍遍叫着。
东隅回了神,将陌欢扶上步辇:“这样啊,万象我可以给你,等步辇走几步,我也好拿出来,以免遭人怀疑。”
“好。”陌欢应道。
东隅为她放好帷帐,两人坐了上去,步辇升起,唢呐声响起,陌欢布了层结界,封闭了结界内的光景,将红盖头拉了下来,摘了头上的凤冠:“你快些召傀儡,来不及了。”
陌欢将身上的婚服一并脱了下来,露出一身白衣,似是早有打算,省去穿衣服的时间。
就这么念着花祭么?
东隅苦笑一声,心底隐隐作痛。
“愣着干嘛呀?快些快些。”陌欢将银发别好,嫌东隅慢,踹了他一脚。
“好歹我大婚,你能不能轻点?”东隅委屈的揉起了腿,“我的傀儡在那边山涧处等着,又不急这一刻。”
“好好好,对了,你来时可曾听到什么有关我家小凤凰的消息?”
阿欢看到辇D1放着的小几摆着一些糖果子,顺手拿了一颗,放在了口中。
“不曾,怎么了?”东隅偏过了头,没让陌欢看到他的神情。
“行吧,我跟你说,我拿万象去救小凤凰,你到时候要是听说我……”噶了……
陌欢脑袋一沉,嗡嗡作响,她扶上脑袋,想要起身,却身体一软,跌入了东隅怀中。
“怎、怎么回事?”陌欢浑身使不上劲,试图清醒,却更晕了。
“宿主大人!”
“你太累了,睡一觉吧。”东隅的声音似是带了蛊惑之意,陌欢挣扎的残存意识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宿主大人你醒醒啊!”猫小副扒拉起陌欢,东隅只觉得这猫很吵,拿出了刀:“再吵,割了你的舌头。”
猫小副顿时噤了声。
“来人,护送夫人入毒窟门,我去去便回。”
“是!门主!”女弟子行礼。
东隅出了婚辇,女弟子上前一步,恭敬的奉上黑袍和药膏:“门主,您不该站在阳光下等候多时,您不能见光的。”
“无事。”
东隅垂眸,看向自己灰白的手,上面已经被光腐蚀的见了骨,坑坑洼洼的,很是恐怖。
“护好夫人,凌云门的不会善罢甘休,你带弟子守好毒窟门,尽量避免和凌云门的疯子交手,我不想我一回来,毒窟门损失惨重。”
“是!门主!”
——————
数颗锁魂钉将一身血衣的人钉在架子上,经脉被废,双腿被打断,无力的垂落在地,像是在跪着,烙印将那人身上烙的焦黑,连翻出的血肉也不放过,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裂开在那人昳丽的容貌上,只余一点红痣,像是血珠,妖异非常。
“不招?来人,拔了她的指甲。”
合欢门门主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茶,就着浓厚的血腥味。
“呵呵呵……”低低的笑声自那架上传来,回转在她的胸腔里,沙哑又凄厉,犹如厉鬼索命。
“我招……我不曾杀任何人……我只不过杀了些畜生,怎么?杀畜生而已,我也有错?哈哈哈!”
“当初就该杀了你,我真后悔啊。”
合欢山庄庄主合上了茶碗,眼中满是杀意。
“小人所见略同。”花祭放肆大笑!
庄主手中的茶碗生生捏碎,溅出满手的茶水,气的发颤:“你们都是死人吗?!我说拔了!给我现在就拔!!”
“是!!”
花祭依旧大笑着,身上的伤口被扯动,她也不觉疼,笑的更加放肆!
合欢山庄弟子绑紧了花祭的手腕,用钳子活生生将花祭的指甲拔了下来!
一根、两根……
钻心的疼痛直刺五脏六腑,花祭疼的全声发颤,全身上下都像是万蚁啃食,连那骨头都要活生生折断一般,疼的人发狠,她的手指血肉模糊,每拔一根,都像是在身上抽走一根骨头,生不如死。
十指拔完,花祭早已疼晕过去,那庄主哪能让她晕过去,在血肉模糊的十指上,将盐水泼了上去。
“啊——!!!”
惨叫声凄厉无比,花祭被疼醒,挣扎起来,却也只能是徒劳,她发狠的盯着那庄主,如同吃人的野兽,浑身戾气,只要一挣脱,便能狠狠扯下面前人的一张皮来,惨死当场。
“你杀我啊!你杀了我!哈哈哈哈!畜生……畜生!!哈哈哈哈!”
那笑声回荡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中,更觉阴森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