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道心不稳（四十四） 她 ...
-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儿，她是妖！道长说了，她是只妖，你不要执迷不悟！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爹！可桃枝从来没有杀过人！她是个好妖，女儿喜欢她！女儿只想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
“啪”的一声，那一巴掌打红了小姐的脸。
“混账！你以为我不知那妖是女子吗？！道长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不提是为了我还想要这张脸啊！”县丞气的发抖，发怒的拍着自己的脸，失望至极，“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孽障……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爹……”小姐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爹，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这次、这次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呜呜呜……”
“我不许！我已经为你找了好人家，家底殷实，书香门第，你嫁过去不会吃亏，你会过上好日子的。”
小姐被关在了房间，苦苦等着桃枝带她走，她什么也没备，她让婢女传了信，信中写道：
阿枝，不必再备四书六礼，八抬大轿，我不愿听父母之命，只盼良人速归，与卿避世，卸一身富贵荣华，只愿与卿共赏山水，历遍世间繁华，速归、速归……
小姐没等到桃枝接她，她被锁链硬生生绑上了喜轿，竟不料那书香门第的好人家是那捉妖的道士！
这哪是结亲，分明是为了那所谓的家门！
她是个被退过亲的，她还喜欢上了妖，同是女子。
她的父亲得让她嫁给那道士，堵住悠悠众口，不让她为家族蒙羞！
桃枝被道士打伤，被同族救下，奄奄一息，等昏迷醒来时，早已迟了。
又是一场杏花雨，桃枝见到了一身喜服的小姐。
那是小姐说，想为她穿一次的喜服。
她是桃枝见过最美的女子，也是穿喜服最好看的。
可她好安静啊。
桃枝不喜欢小姐安安静静的。
她不会说话，总是结巴，
她也不懂如何情爱，总是笨拙。
可她就是喜欢小姐。
喜欢同小姐玩闹，喜欢陪她听雨，喜欢瞧她绣鸳鸯，喜欢为她梳发髻，也喜欢咬她桃瓣似的唇……
可她不喜欢小姐安安静静的，好像没了生机一般。
“小姐……我是阿枝，我回来了。”
桃枝冲进灵堂，抱起了一身嫁衣的小姐。
她的身体好冷，桃枝怎么也捂不热。
“小姐，四书六礼，八抬大轿，我、我没食言，我备好了……”
“小姐，你听，我不结巴了，但是小姐喜欢逗弄结巴的阿枝，阿枝结巴一辈子，好不好？”
“小姐……你看……”桃枝泣不成声，抱着身体冰冷的新娘，“是杏花雨是杏花雨啊……”
你送我一把伞吧……小姐。
你再看我一眼啊，你还没能登上我的喜轿，你看我一眼啊！
邪阵突然大涨，整座地府开始地动山摇，桃妖的灵力被吸食干净，那躺在玉棺里的新娘也没有醒来。
“咳咳咳！”桃枝夫人吐出了好几口血，邪阵反噬，桃枝夫人被狠狠一击，倒在了地上。
“不！合欢山庄骗了我！我做鬼也放不了他们！不、不不……啊！！！”
桃枝夫人一身红衣似血，她看向那玉棺，恨意像是暴涨的潮水，生生要将她吞没。
“阿枝……”
一声轻喃。
“小、小姐。”桃枝怔然，看向那玉棺。
唢呐声响起，她似乎看见玉棺里的新娘上了花轿，远远的，朝她停了下来。
“阿枝，愣着干嘛？迎亲拜堂啊。”
新娘笑意盈盈，执着团扇，朝她遥遥喊道。
一身红衣的桃枝牵起执红，一步步同她的新娘走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妻对拜。
“礼、成。”桃枝笑着，血加深了她的红衣，更像是喜服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笑意未消。
她要随小姐……不，娘子走了。
她说好的，与卿共赏山水，人间繁华。
又是一年，杏花雨。
陌欢三人早已撤出了洞府，洞府轰然倒塌，一场雨落了下来。
花祭扶着昏迷的东隅，和陌欢看向那一片废墟。
主系统说，那是桃花妖的宿命。
她救不活的，她应该去见见她的娘子，她的娘子啊，在轮回门里苦等几百年，有人得带她回家。
那场雨来的急，淅淅沥沥的，洞府门前枯死的桃树竟寸寸青绿，抽条生叶，片刻后结了满树桃花。
『主系统：恭喜执行者完成支线调查任务，现为您提供主线发展进程记录，请注意查收。』
陌欢回了收到，关闭了对话框。
花祭看着那树下的木牌，渐渐显出字来。
愿：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次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鸯，此证。［注1］
许卿四书六礼，八抬大轿，共赏山水、人间繁华。
答：愿许卿愿，白首不分离。
字形娟秀，和那“囍”字出自同一人，是那位小姐写的。
花祭微怔，心上不知是被什么拨动，怅然若失。
陌欢丹田作痛，不知为何，她看到那木牌上的字，丹田又裂开了一条缝，疼的陌欢小脸煞白，强撑着同花祭回去。
陌欢早早入睡，这次她睡的久了，花祭就这么守在她的床边，一天一夜。
“首席大人，世间情爱繁多，偏你有了那大逆不道的心思，你早该知晓的，那幻境为何你的心上人不在其中，她修的，可是无情道啊。”
桃枝夫人笑了起来，“奉劝大人，若是你的心上人动了情念，摆在她眼前的，便只有两条道，你若是赌赢了，便是心上人甘愿废道，从那云端跌下，落成污泥，你若是赌输了，便是她证道杀了你，从此半步成神，青云直上，你猜猜，她会如何选呢？”
蜡烛灯芯“噼啪”一声唤回了花祭的思绪。
她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人儿，银发如瀑，睡颜恬静，淡淡的光晕打在她的容颜上，像是那黑夜中永恒的烟火，不落的星辰，一束静静安放在花蕊的日光。
竟是……无情道吗？
小夫子不会动心的。
就算动了心，她赌赢了如何，赌输了又如何，她能护住什么呢？
这本是死局。
花祭看了许久的小夫子，轻轻将吻印在了她的额间。
汹涌、又克制。
我会得到你。
无情道如何？只要你是我的，圈禁起来，你满心满眼便都是我了。
大逆不道又如何，她便是要有那大逆不道的力量！
谁能说一个“不”字呢？
花祭拂过陌欢的银发，轻嗅发尾，淡淡的药草香。
一早，陌欢醒来，花祭便为她梳理银发：“小夫子，买了一对银夹，我为你戴上吧。”
花祭将陌欢两鬓的银发用银夹别在了耳后，银夹尾坠着流苏，摇摇晃晃的，很是灵巧可爱。
陌欢高兴的晃着自己的脑袋，听那流苏碰撞的声音，像是泉水声，又像是铃铛声，很是好听。
“陌小欢，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东隅刚推开门，本来语气轻松，一看到花祭，浑身都开始结冰。
妈的！
又是这小绿茶！
烦不烦啊！！！
“你管我啊，猪也是小香猪！”陌欢呲出小奶牙，朝东隅凶了一个。
“噗……”东隅没忍住，笑出了声，随手边将烧鸡放在了桌子上。
花祭眼神微眯，弯下腰，将陌欢的碎发理了理，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两人中间。
“小夫子，接下来，你该如何查下去呢？”
花祭早已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必定和合欢门、魔域、毒窟门及大大小小的宗门牵涉其中的妖族贩卖交易有关，合欢门将妖作为取乐提升修为的炉鼎，魔域则是炼化妖族祭血阵，至于祭给那些上古魔族的血阵在哪，便不得而知，毒窟门也沾手这血腥的买卖是为了试蛊……
这场秘而不宣的庞大交易，谁都是啖肉饮血的侩子手，鲜血淋漓，罪恶滔天。
“唔……那只花妖说合欢山庄，既然这阵是合欢山庄给的，而且连霸上剑都出来了，说明这件事不简单，我去给掌门师兄传信，接下来的事情等掌门师兄的消息。”
陌欢起身，摸了摸耳后晃荡的流苏，说道。
“好，那我去给掌门传信，万老那边，我也得给一个交代。”花祭朝陌欢行了礼，退下时瞥了一眼东隅，“不知门主能否帮忙，这十万大山的妖族结界需要加固，此行还得仰仗门主才是。”
“好啊。”东隅冷笑一声。
两人突然哥俩好的一起出了门，陌欢才打开了主系统发来的文件。
那是一段视频，画面中，几个不同门派服饰的人在主峰下吵吵嚷嚷，修为都在金丹后期，少有元婴，那些人同育才峰峰主柳鸣吵了起来。
“我要见药峰长老！”
“对！我们要见药峰长老！求药峰长老赐药！”
“求药峰长老赐药！”
“药峰长老正在寒云殿闭关！请各位先回去！”
育才峰峰主柳鸣带着弟子拦着这几位闹的最凶的小宗门长老，面色铁青。
“药峰长老不在，那药峰的弟子也该在！我们去药峰看看！我们走！”
“对！凌云门不管我们这些小宗门的死活！我们自己去寻！”
“对！弟子们，跟我上药峰！”
“上药峰！上药峰！！”
“各位，各位！我们凌云门没有不管你们，各派长老无辜暴毙的事情我们凌云门正在查！请各位长老先回去，凌云门有自己的门规！请各位先听我一言！听我一言！！”
场面极其混乱，凌云门弟子不好伤着和气，这些人偏偏还趁着掌门和几个门主下山查案上山闹事，明显有所图！
陌欢面色凝重，还没看完影像，一道传音符冲进了屋内！
陌欢先关了影像，看向传音符。
“陌师叔！近日几位小宗门长老及掌门前来药峰讨药，竟发现药峰上留有邪阵禁制，另，凌云门对外声称，您闭关于寒云殿，现首席已经是众矢之的，师父及几位长老怕是最后护不住首席，师父让我来知会您一声，凌云门几位长老都不曾怀疑过首席，但悠悠众口，恐时态激化，师父的意思是让您和首席先去极南境寻息南老翁，他已经打点好一切，待风头过去再作打算，切记切记！”
传音符在半空中染成灰轻缓落下，陌欢知晓，剩下的影像她不必在看了，只能拿出传音符将此行发现传回凌云门。
“宿主大人！我们快些走吧！”猫小副从灵宠袋里冒出猫耳朵，说道。
陌欢正思索着，忽然察觉到什么，一道法诀破空而去！
“谁？！”
门外被打到的人“哎呦”一声，双手投降：“我我我！”
陌欢看着东隅推门而进，眯着眼睛，戒备的看着东隅。
“陌小欢，是我，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万老那边今天来了好几个小妖，说要跟我看神仙姐姐，我没带来，来问你的，但是……”
东隅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我也不是故意听到的，可是陌小欢，我知晓不是你家小凤凰做的，我不会告发的。”
东隅朝陌欢嬉皮笑脸，懒散的躺在了太师椅上，同陌欢卖关子：“只是众口铄金，当初你家小凤凰被火差点活活烧死的时候，便应了那句‘人言可畏’。”
陌欢将猫小副抱在怀里，目光坚毅：“我会保护好她。”
东隅心脏一滞，可他还是笑着。
“猎人，也总有打盹的时候。”
东隅从没觉得，连笑着，都能扯的心脏生疼，“可我有良计。”
————————
“小凤凰！再高些！”
秋千荡起半周，晃起美人如雾的裙裾，像是湖心荡开的波纹，银发如瀑，阳光倾泄下来，像是一道缓缓流动的银河，散了满间星光。
“哈哈哈！小凤凰！太高了！我要跳下来，接住我藕！”
站在秋千上的女子在日暮下扑进了花祭怀里，被她稳稳当当的抱在了怀里。
“哈哈哈！小凤凰好厉害！等天黑了，我们和小妖们玩躲猫猫吧，东隅门内有事先回去了，我们不带他玩。”
花祭抱紧了怀里的陌欢，宠溺一笑：“好。”
眼前符文一闪而至，是门令。
花祭的笑容冷了半分。
陌欢看向那门令，从花祭怀里下来，看着花祭接过门令。
“怎么了？”陌欢明知故问。
“门内派发紧急任务，极南境的息南老翁那边突发尸患，老翁即将仙逝，尸患自顾不暇，求助了门内，未免走漏消息，破坏极南境，所以我得孤身前去。”
陌欢面露失落，不舍的抱住了花祭的腰身，仰着小脸看她：“那小凤凰早去早回，千万小心，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藕。”
“好。”花祭应了下来，心里的不安驱散了大半，“小夫子，听说极南境那边药材众多，等我回来，我带一些人间的糕点给你。”
“嗯嗯！”陌欢眼睛一亮。
花祭临走时，为小竹屋布了层结界，虽然知道元婴修士一招便可破，来去自如，但这不同于一般的结界，她上面下了禁制，只要结界被破，她定会知晓，况且，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有一种安心感。
花祭走出了十万大山，“门内有事”的东隅才急匆匆出现在了陌欢面前。
“事情快些办了，婚事从简，骗骗你门内的老顽固就好了。”
陌欢抱着猫小副，有些不情愿。
“好！我知晓时间紧迫，我这就去。”东隅面露喜色，雌雄莫辨的容颜上唇角勾起，凤眼勾情。
东隅当晚便出了十万大山，准备他与陌欢的婚服。
两日后。
凌云门药峰长老和毒窟门门主私定终身的小道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凌云门几位长老的催命符连番朝陌欢轰炸过去！
当然，陌欢同东隅商量的大婚中，可没有“昭告天下”这一说，当十万大山里消息闭塞的陌欢收到六位师兄连番“亲切的问候”，气的狠不得锤爆东隅的狗头！
“宿主大人，这婚事赶紧拜完算了，不然我觉得我们会死的很惨。”猫小副一想到继主神冷飕飕的笑容，吓的直哆嗦。
“我、我也觉得。”陌欢也有些害怕。
她虽然不太懂成亲的意思，但是她知道成亲相当于一种契约，是很亲密的，这契约，程序告诉她，也是只能和继主神订立才是最相配的，不然继主神会生气的。
她就不该答应东隅！！！
算了，赶紧完事她赶紧收工，不然火葬场呀！
七日后，极南境。
“小道友，此行艰难，不多留些时日？”老翁笑道，为花祭推了杯茶。
“不必，有人在等我回去。”花祭见状，只好坐下，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她刚解决完仙境尸患。
“小道友剑法了得，不知剑意是什么？”
老翁执起刚熬好的茶壶，倒入花祭面前的茶杯中，热气腾腾，茶香弥漫。
“剑意……”花祭看向自己的“破空”，垂眸，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知。”
老翁有些惊异 ：“道友剑法凌厉，自成一派，竟也没能悟出剑意么？”
花祭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学艺不精，愧不敢当。”
花祭知晓自己的剑意是他们这样正道人士所耻的，何必再去说呢？
破空一剑鸣千里，剑下亡魂不留行，寒光凌然杀万里，不阻剑下血成河。
“小友若是能真正参悟剑意，那剑术必能更上一层楼。”
老翁并未戳破，为自己也沏了茶。
“后生省的。”花祭起身，行了一礼，不欲与老翁拖延，“仙长，明日我便启程回凌云门，仙长不必再留我。”
老翁自然知晓花祭看穿了他故意留人的想法，最后再多了一言：“此道艰难，小友踏出这极南境，便是前路未卜，要变天了，小友，瞬息之间，也许只是叶落，也许天下棋盘亦可倾覆。”
“叶落如何，倾覆如何，我只知，有人在等我归家。”
花祭唇角勾起笑来，温柔缱绻。
老翁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道由心生，小友心中早已有道，世上便没什么能困住小友，五行之外，虚空之境，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道心不稳（四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