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乍闻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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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峤慌乱地拉着方伯的袖子，颤声道：“方伯…………我爹我娘是不是被……被……贼人害死了？啊？……”
方伯也是惊慌无措，真不知该怎样回答，只是不停地说：“没事儿，没事儿，没事的……表少爷乖，没事的……”可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是“没事”的样子。
秦胜缓了缓神，心想：刚才那个叫化子说得不清不楚。宅子没了倒是其次，不知苏家上下七十多口人却是如何了，怎么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报信的，难道……
秦胜走向苏峤，摸了摸他的头顶，对方伯道：“我觉得这事儿透着邪，无论如何也要先回去看看。”
方伯点点头道：“只是不知道贼人是什么来历，万一冒冒然的回去，中了他们的圈套可就坏了。”
秦胜点了点头。大家又静默了一会儿，秦胜道：“我先快马回去看看，你们在这陪着小少爷，别再往前走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方伯摇摇头道：“不成，你要留下来保护小少爷，你若是走了，我们在这遭了贼人可如何是好。这样，苏忠，你快马回城去看看，不管有什么情况，探得了虚实便马上回来！”
家人苏忠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向城里奔去。
方伯又对另外一个家人道：“苏义，你马上折回济南，把刚才听到的情况告诉傅少爷和夫人。然后就不要回来了，听他们差遣。”
于是苏义也拍马向北奔去。
等分派完各人的差事，方伯叹了口气，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抬头望望一轮新月，头脑也清楚了很多，无数个问题分杳而至：那群贼人果真是一般的土匪吗？如若是土匪，只是抢了财物，杀个把人便可以了，何故还要烧庄？如若是仇家，又会是谁？苏老爷一向颇居善名，乐善好施，又有谁会跟他有如此深仇大恨？
想不出个头绪，方伯便看向秦教头。只见秦教头也是眉头深锁，想着心事，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再看小少爷苏峤，兀自在抽抽噎噎，两眼失神地望着天上。
仅剩的一名家人拿出火折想点燃了照照亮，马上被秦胜制止了：“蠢材！还怕贼人找不见我们！”
方伯拉了苏峤坐在自己身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温声问道：“孩子，怕不怕？”
苏桥本想逞能说不怕的，可他却是着实怕得厉害，所以只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自此，再也没人作声，只能听见草间虫子喋喋不休的叫声。
眼看月亮已上了半天，快子时了，回兖州城的家人还是毫无音讯，方伯依然眼望前方，坐着一动不动，他怀中的苏峤像是睡着了，可睫毛却在不时闪动。只有秦教头有些呆不住，手握刀柄，不停地走来走去。
又过得不到半个时辰，忽听得兖州城方向有马匹的声音，像是奔跑甚急，众人立刻都站起身来，朝马声来的方向张望。一团黑暗中模模糊糊地只见一匹马身上驮着一个人正朝这边急奔而来，马上之人却不知为何似乎东倒西歪地坐不稳。
马越奔越近，只听马上之人纵声叫喊，声音极是凄厉：
“快跑……别回城！”
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上。那匹马又往前奔了几步，停住了脚。
众人抢到那人身边，俯身察看，正是回去兖州城的那名家人苏忠。只见他两眼圆瞪，形状可怖，满脸满身的鲜血。秦胜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气绝身亡。
忽然苏峤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往后挫了几下，像被魇镇了一般，惊恐地望着苏忠的尸首。秦胜和方伯顺着他的目光向苏忠身上看去，只见从苏忠的腹部拖出一串血淋淋的东西，竟是长长的一截肠子。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苏忠被贼人用利器刺穿腹部，却依然拼着最后一口气来报信。
此时苏峤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一夜之间会变成眼前这般光景，他只想快些逃走，逃得越远越好，躲在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躲上一辈子。他翻身跳上一匹马，手拉缰绳，用腿一夹马肚子，不料这马向前趟了两步，身子一侧，倒在了地上，把苏峤整个人摔了下来。
秦胜和方伯连忙上前扶起苏峤。苏峤愣愣地发了半饷呆，实实想不明白何以天底下会发生这种事情，自己便象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又过了一会儿，只见苏峤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方伯拍着他的背脊，轻声安慰着，自己却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原来苏峤跳上的马就是方才苏忠骑过的那匹，秦胜检查了一下马身，发现马的身上也是被砍数刀，刚刚坚持着将苏忠送了回来，却也是力尽而亡。
秦胜现在已然明白，这是有人要找苏家寻仇，对头是谁他全然没有头绪，但他们一定是要赶尽杀绝。想到这，他回头看了看还在哭泣的苏峤，心道，这孩子的父母家人，许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苏家人平日里把我当上宾礼待，我可不能忘了这份恩情，若不能护得小少爷周全，将来人人都会指着我鼻子说我秦胜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想到这，秦胜的头脑也清楚了很多，他抬头看看天空，此时正是天最黑的时辰，若要逃走只有趁现在，一会儿天亮了起来，可就要等着人来宰杀了。他又去检查了一下苏忠的尸首，心想，苏忠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不要回城，一定是因为贼人现正在城里大肆搜找小少爷，兖州城是决计不能回去的了，可为什么那些人没有追上苏忠？就这么让苏忠跑了出来？呀！不好，中了他们的计！秦胜一拍额头，贼人是故意放他出来的，好跟着他找到小少爷。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追来？是了，兖州城里房屋错落，街巷纵横，如若是不熟悉那里的人，当真会迷路。苏忠定是发现了他们跟着自己，重伤之余，还带着贼人们走了半天的迷宫，才耽误了这许多时候。他怕我们看不到他会回到兖州城自投罗网，才在明知有人跟踪的情况下，冒险甩掉他们，回来报信。再看一眼苏忠的尸体，突然发现苏忠的右手除拇指和小指以外，其余三指卷曲，摆出了一个“六”字，只听身后方伯道：“贼人一共有六个。”
秦胜点点头，用力掰开那三根手指，在苏忠的手心里，握着一片碎布，黑暗中很难辨出颜色质地。
“现在该怎么办？”方伯问道。
秦胜向兖州城的方向望了望，低下头想了片刻，说道：“我想贼人看不到我们便会一直向北追。老方，你和苏诚带着小少爷向西边逃，拣草深的地方走。”
“那你呢？”方伯一边从马背上取下包裹，一边问道。
“我留在这，如果贼人没有向西追，我就躲在草里不动声色，日后再想办法和你们会合。若是他们有意向西追去，我就拦住他们，还是能抵挡一阵子的。”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晚了我们谁也跑不了。”说着，秦胜走向苏峤，把那片碎布塞到苏峤怀里，说道：“小少爷，收好他，这是害你全家的贼人的东西，日后一定要找到他报仇！”
苏峤带着一脸的泪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秦胜摆摆手，方伯和苏峤苏诚转身向西跑了去。见他们渐渐走远，秦胜吐了口气，抽出他那把金丝跨刀，往七匹马屁股上各刺了一下，马儿顿时一片嘶叫，一起向北面跑去。接着将苏忠和他那匹马的尸身拖入路边草丛里，自己也躲入了草丛，静静地注视着自兖州城的来路。
不过一盏茶功夫，只听蹄声纷乱，六人六马正奔将过来，刚奔过秦胜藏身之处，突然有个人喊道：“慢！”声音模糊，显是带着面罩。
其余马匹闻声都停了下来，一个人兜转马身，走回到秦胜藏身附近，说道：“你们看，这有血迹，可能是刚才那人的。”
秦胜心里大叫不好，当真是百密一疏。
只听另一个声音说到：“不错，兔崽子一准儿是跟那苏家小崽儿在这汇合了。”
他们虽然蒙着脸，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但秦胜依然听出了他们的口音，心想：地道的北京口音，老爷在北京有什么仇人一直追到这来？
只听另外一个人道：“刚才听见好几匹马向北跑去了，蹄声沉重，一准儿乘着人，我看咱们快追，赶紧把那小崽子宰了，好给主子交差。”此人说话瓮声瓮气，底气十足，随便说句话都像别人大声呐喊出来的声音一般。
又听发现血迹的那人道：“不一定，我看那个苏家的家人伤得很重，支持不了多久，这有一大滩血迹，却不见尸体，说明他已经和苏家的人会合，苏家人也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行踪，他们不会造出那么大动静儿让咱们捉，向北的马八成儿是疑阵！”这人说话不像另外几个人那般满口粗话，倒是斯斯文文，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秦胜心道，这人一定是个头领。
只听其余几个人听了头领的话齐声称是，其中还夹杂着什么明断如神，再世诸葛一类的奉承话，秦胜听了心想，是官场中人！那个头领可能还是个大官。这就奇了，苏老爷虽和朝廷官员时有交往，但都是恭恭敬敬，小心应对，不知得罪了哪位大官。
只听那个头领又说道：“我们两人一队分头追，你们俩往北，你们俩往东，我们两个人往西，只要看见苏家的人，一律干掉，再查清楚他们身上有没有那样东西。”
“嗻！”众人齐声答应，拨马便走。秦胜本想等东，北两路人走远一些，再去拦住往西的那两个人，却不料往西的那两匹马直朝着自己藏身的草丛就踏了过来，避无可避，只得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拔出刀迅速向往西去的那两匹马腿上斩去，在两匹马腿上各砍一刀后，直向马上其中一人后颈攻去。这三招一气呵成，身形柔软，犹如游龙，极是悦目。这是泰山派的绝招，叫做朝天游龙，是泰山派的祖先从泰山上一处景观悟出的一门轻功。泰山上有个去处叫做朝天门，位于泰山高处，因此终年有浮云穿梭其间，朝天游龙便是因此得名。秦胜算是泰山派的好手，这套朝天游龙自是使得纯属，穿梭于马腿之间毫不费力。他的那把金丝刀也是件宝物，虽不算是削铁如泥，却也是锋利无比，只轻轻在马腿上一划，两匹马儿就悲鸣一声跪倒在地。
他一刀斩向那人后颈，刀还没有落下，就见身边刀剑纷至。于是连忙收刀，又使一招朝天游龙抽身出来，跳到了宽敞的地方,这时六人也都跳下马来。秦胜抬头向他们看去，天色黑暗，只能看见六人轮廓。只见这六个虽然身材各异，但都是一身短衣襟小打扮，辫子盘在头顶，各用块青布蒙住了脸。
众人也不多话，各亮出兵刃，有刀有剑，有锤有棍，还有流星锤和方便铲。秦胜一看略微有些放心，显然这几个人门派不同，所学必杂，结不成阵势。正想着，六人已经一起攻上，一交上手，秦胜不禁心里叫一声苦：完矣，完矣！这六人有一套自己的阵法，刀枪剑戟，各补长短，配合缜密，滴水不漏，自己什么功夫都施展不出，只要动上一动便会将自己送到他们兵器上，恐怕今天要交待在这了。
就这一疏神，秦胜背部挨了重重一锤，一股腥热便涌向喉咙。眼看脚下方便铲扫来，单刀又正砍向自己面门，于是身子向后一纵，躲过脚下方便铲，同时举刀架开单刀，怎料脚刚一落地，就觉胸口一凉，背后的长剑已从后面穿胸而过，而正是这向后一纵将自己送到长剑上去的。
虽然身受重伤，这秦胜却极是强悍，他忍住疼痛，提起最后一口气，伸手扣住自己面前使单刀那人的手腕，把他连人带刀向自己拽来，同时身子向后一仰，只听，啊！啊！两声惨叫，再看秦胜，只见他面前使刀的那人被秦胜胸前穿出的长剑穿胸而过，而他的手臂和单刀被秦胜拉着从腋下穿过，直刺身后使剑人的腹部，也是穿腹而过。三人一起倒地，均已气绝身亡。
其余四人都已看得呆了，过了一会，那个带头的道：“哼，是条汉子。咱这两个兄弟陪他死也不枉了。” 顿了顿，又道：“烧了吧。”
于是有人拿来了随身带的酒，浇在尸体上，点燃了火。本想将他们三人分开，却是怎么也分不开，于是只好抱在一起烧了。那个首领拣起秦胜的金丝刀，挎在腰带上，对剩下的三个人道：“这人有可能是苏家的人，刚才他一出来就急着伤我和哈兄弟的马，必是要阻我们向西去，那小孩应该是向西逃了。不过为免疏漏，我们还是分头追，那兄弟和哈兄弟向北追，我向西追，多兄弟向东找。今日卯时在这会头，别忘了主子要的东西。”
众人答应一声，各上马分头追去。那首领将两匹断了腿的马杀死，也放火烧了，自己跨上最后一匹，挥鞭向西追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乍闻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