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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风起 他占了正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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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心中揣着事,三人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天刚蒙蒙亮时,都已起床开始做今日的卤味,之后姚娘子便和魏琬琰一同去送卤味,回来的路上买了两株大白菜。
魏琬琰将两株大白菜洗净,剁成了细条后晒在了院子里。墙角下还种着黄瓜,她也拿来一并切了风干。
秋日的阳光极好,到了黄昏之时,白菜和黄瓜已经被晒的焉了,浑身都软了下去。
琬琰便在淘米水中调制了腌料,切了辣椒和大蒜放在里头,又加入了等比例的糖与醋。待腌料备好,分别拿了两个洗净的大罐子,将它们都装进去,放一层的白菜,就盖一层的腌料和粗盐,最后两个大罐子都塞得满满当当,放在了角落中静待。
当夏季的最后一片绿叶自树梢落下之日,京城大街上有人穿上了冬衣。
清晨之时,公鸡打鸣,各家各户早已摸着黑起身,各自忙碌开来。
墙角的腌菜终于被开封,一股咸香之味从罐中飘出,琬琰切了一根细长条的白菜叶和黄瓜,就着清粥在早饭时食用。
魏琬珺天冷爱赖床,磨磨蹭蹭起先不想起身,等闻到腌菜的味道后,立马套了件厚外袍净了面过来。
“好香!”
清粥的香味里加了昨日的筒骨,米香加骨头香,使得琬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引得琬琰和姚娘子莞尔。
魏琬珺喝了一口粥后,将小块的腌菜放入嘴中,鲜咸可口,辣度适中,味道甚美,她的眼睛不自觉地都亮了!
“再试试这个。”
琬琰把腌黄瓜放在她碗里,看着她兴致大涨的挑了一块吃,可随后的表情却不如先前吃腌菜般惊喜。
“这个腌黄瓜味道是可以,但是咬下去总感觉恹恹的。”
那就是不够脆!魏琬琰和姚娘子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琬珺没来之前,她们就吃了这两样东西,腌菜比姚娘子先前自己做的或是买来的味道要好,但是腌黄瓜却太过普通,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虽说也能卖钱,但总归没有特别之处。
魏琬琰想了想,觉得仍然要改进腌黄瓜的制作方法。
一头成日做着卤味,一头则开始做了腌菜给味香楼送去,自然也获得了王掌柜的肯定,与她们又签下了契书。
如今日渐忙碌,三个人手已然不够,姚娘子便问旁边的邻居借了地儿,并且雇了几个妇人一同做活,银钱每日一结。
因着她们价格比在外做活高,且随做随结,来的妇人还不少,只是魏琬琰较为谨慎,只选了几个手脚麻利干净,和善稳当之人。
她们做的是吃食生意,第一件事便是干净,这些妇人娘子做工之时头上包着布,双手则要用皂荚洗多次,且衣衫必须每日一换,以整洁利落为主。
霎时之间,百草巷姚娘子的吃食生意一下子就打响了名头,做活的人多了,每日供应量大了,生意也蒸蒸日上。魏琬琰则继续改进腌黄瓜之法,想让它们更为脆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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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晚霞明艳动人,百草巷口的两棵百年桂花树飘散出来桂花香从巷子口传到了巷子尾,秋风卷起魏琬琰下摆的长裙,迤逦出一条如水波纹般的弧线。
她手中挽着篮子,走出了百草巷前往味仙楼。
篮中有下午刚刚做好的腌黄瓜,她换了配料又反复晒了两遍,口感变得爽脆不已,她想着让味仙楼的王掌柜和众人尝尝味道,若是觉得可以便继续放在味仙楼贩卖。
自进门就有小二朝她打招呼,和万先生问过好后,也无需人引领就去了后厨。
这段日子以来,和味仙楼的合作越来越愉快也越发紧密,偶尔她也会做些小吃食送予他们吃,平日里见面也多点头微笑致意,因此上上下下的人她都已熟识。
王掌柜若是无事的情况下,就在后厨看管着,果然魏琬琰一进门就瞧见他正拿着一双筷箸在一盘菜中挑拣,边吃边皱眉。
“这个菜十日之前吉香楼就有了,人家做的色香味俱全,你却做的颜色黯淡,口味偏咸,就是抄也抄不好!”
原来是在试菜。
魏琬琰顿了顿脚步,不好上前,前厅与后厨之间有一条过道,她就站在过道旁的门栏之上。里头是王掌柜难得一见的叹息责骂声,前头是小二忙忙碌碌走动揽客之声,她站在二者之间静静抬头看着天井旁边的一棵银杏树。
银杏树笼罩在晚霞之下,投了一道光影在地面上,一阵秋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被吹落在地,琬琰踏步在落叶之中,捡起了一片银杏叶,瓷白的指尖点在扇形的银杏叶上,她抬手将银杏叶置于残阳之下,透着残阳,里头的脉络清晰可见。
她就这样静静站立着,看着手中的银杏叶,思绪却飘回了当初的魏家宅院中。
她的家,也有一棵银杏树,比眼前的不知大多少。幼时银杏树下她常常与琬珺嬉戏玩耍,也是在这个季节,银杏叶飘落满地,如同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金锦缎,她就和琬珺手牵手踩在叶子上,听着碎叶被踩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王掌柜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卫娘子来了多久了?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来这边请。”
“不多时。”魏琬琰一笑,跟着他往后头静谧的茶室绕去。
婉约窈窕的身影直至看不见,二楼菱形窗棂边的墨青色人影也才坐回了包房内的席间。
夕阳正好,那一道残阳刚好从银杏树下印在窗台上。
包房内端坐着一位年岁颇轻的青年,墨色常服,俊美无涛,风光霁月之相,此刻眸子却晦暗不明,左手持着的茶杯微微颤抖着。
直至有人敲门,他才收回了刚刚游移的神识。
打开门,一位五十岁左右模样的老者站在门外,见青年便躬身要见礼:“参见太子殿下。”
“此刻不在朝堂,张大人不必多礼。”
夏侯桓脸上早已挂上温文尔雅的笑容,双手扶起老者,请他入座。
老者是当朝户部侍郎张易,此番受夏侯桓之邀来味仙楼赴二人之宴,他原是不想来,但夏侯桓亲自上门拜帖,再不来便也说不过去。
当朝太子夏侯桓虽不是皇后嫡出,却自小养在皇后名下,十岁之时被立为太子,十七岁那年迎娶皇后亲侄女为太子妃。他占了正统之位,又有皇后及太子妃母家董家支撑,原也是张易该巴结的对象。
然陛下还有一宠妃朱贵妃,朱贵妃生有一子——明王殿下夏侯极。
朱贵妃乃开国武将朱氏后人,母家势力庞大,原也可为亲生子争一争太子之位,可惜夏侯极不争气,品行不端且游手好闲,与温文尔雅、处事周全的夏侯桓无法相提并论,因此只封了一个明王,封地山东。
可夏侯极惯会在陛下面前邀宠,弱冠之年却未曾前往封地,仍然流连在京城成日里悠哉度日。陛下不说,有何人敢说呢?
几个月前,太子殿下因替罪臣魏恒发声,言魏恒之事恐漏细节,在朝堂之上让陛下再次彻查此事。但此事早已被陛下盖棺定论,朝堂之下质疑此事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因此夏侯桓便被陛下生恨贬往山东处理洪涝一事,直至今日才回京城,可他刚回山东归来,就私邀户部侍郎张易相见,张易心中忐忑不愿,却还是鉴于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而赴约了。
夏侯极亲自往白瓷杯中倒了一杯茶,双手呈于张易,“张大人用茶。”
张易面露惶恐之色,连连说道:“不敢劳烦殿下,老臣自己来。”
他接过茶杯,轻轻呡了一小口。
茶叶是山东产的绿茶,香高味浓,他年纪大了口重,平日里喜欢饮这种茶。但夏侯极这番殷勤,令他心里更加不安。
门外又有敲门声,小二在外头说道:“客官可否上菜了?”
“上吧。”夏侯桓轻轻说道。
他话音刚落,外头的人就轻手轻脚进来,上完菜后又悄悄出去,房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此间隔音极好,外头的吵闹落不到这里的一分。
看着丰盛的饭菜,张易却提不起一丝的兴趣,夏侯桓淡淡看着他笑道:“张大人请用。”
张易提起筷箸,却未曾在菜里落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此番叫老臣前来,是为何事?”
夏侯桓修长的食指点在瓷白的杯檐之旁,“张大人真不知吗?”
张易喉咙翻滚:“老臣不知。”
“此番山东因黄河泛滥发生洪涝之灾,运河下游低洼处无不深受其害,本殿领陛下之命前往山东抗洪救灾,疏泄堵塞颇有成效,之后上书户部请求采购万株樟树以种至运河上游防治洪灾。”
夏侯桓起身慢慢踱步,颀长的身影立在张易眼前,令他不自觉产生了压力,但也只是一瞬,眼前的太子殿下复又坐下。
“但不知缘何万株的樟树至今未能批下?”
他的声音柔和谦虚,仿佛刚刚的压迫只是张易的错觉。
原来是此事。
张易吊着的心放下了些,但语气却还是颤颤:“殿下,不是户部扣着那采买樟树的银子,而是、而是我等上书陛下后,陛下到今日都未回复,我等哪敢先行办事?”
“张大人,陛下日理万机杂事缠身,你们缘何不能再次上书呢?”
夏侯桓叹了一气,又往张易的茶杯中添了一添。
这是要催着陛下回复呢,张易双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摇头苦笑:“殿下,不是老臣们敷衍了事......而是......”
“而是山东属明王封地,本殿在他的封地上多管闲事,要这要那,唯恐得罪了明王?”
夏侯桓轻笑一声。